第38章 太尉 我給伯母還有秦氏再去請诰命……

太後何氏并不老。

只是自從被送去和親的趙素娥重新回到晉國之後,她便疑神疑鬼,日日驚懼,甚至已經無法安寝。

被她藏起來的那封先帝遺诏最終還是落到了趙素娥的手中。

此時此刻在鶴城,這個離京城并不算遙遠的地方,太後何氏纏綿病榻之上,再無法起身。

隔着簾子,趙素娥就坐在她的床榻旁邊。

趙素娥的身旁是才滿了八歲的小皇帝趙叢雲。

屏風外面是一幹大臣。

他們都在等着她最後的遺命。

趙素娥手中的遺诏如今已經是人盡皆知,何氏知道自己已經無能為力了。

她只後悔當初為什麽不斬盡殺絕一些,怎麽趙素娥還能從北狄重新回到晉國來?

可現在想這些也太晚了,她命不久矣,只能想着怎樣讓趙叢雲在皇位上長長久久穩穩當當地坐下去。

何氏緩緩吐出一口氣,慢慢地開了口:“請容将軍進來。”

屏風外,容昭被宮人帶着進到了內間中。

隔着床帳,何氏向小皇帝趙叢雲道:“皇兒将來若外事不決,便多聽容将軍建議,不可獨斷專行。”

小皇帝趙叢雲乖巧地站起來,應下了太後的吩咐。

容昭立刻跪在了地上,道:“臣定會竭盡所能,忠心陛下。”

趙素娥垂着眼眸,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容昭,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小皇帝趙叢雲,面上神色毫無波動——她知道太後何氏是想做什麽,她是怕趙叢雲被廢,又怕容昭與她勾結在一起,所以這時候便提前給予容昭權力,讓他與自己抗衡。

何氏繼續道:“容将軍多年來帶兵打仗未曾言敗,是為晉國武将之首,現在非常時刻,北狄南下肆虐,而皇帝年幼,為便宜行事,封太尉。”

容昭心頭微微一顫,他萬萬沒想到,在此時此刻竟然會得封太尉。

一時間心中思緒萬千,他只低下頭去,先領旨謝恩。

趙素娥盯着容昭,她覺察到了床帳之後太後何氏的目光。

她是容昭從北狄接回來的,事實上她與容昭便是一體同盟,她能重新拿到遺诏來做攝政的長公主,就是因為背後是有容昭。

可現在容昭已經是太尉,為了她自己的地位穩固,她都要壓住他。

否則這樣一個大權在握的臣子,上面一個萬事不知的小皇帝,天知道他會有什麽樣的心思!

她只有幫着趙叢雲壓住了容昭,她這個攝政長公主才是有分量并且有實權的那個人。

床帳後,太後何氏輕笑,她又向小皇帝趙叢雲道:“其餘朝政,有長公主來輔佐,皇兒要耐心學習,将來一定要成為一代明君。”

趙素娥起了身,她安靜地朝着太後拜下去:“請母後放心,兒臣會好好輔佐聖上。”

屏風外的大臣們清楚地聽着裏面的對話,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如今算是大局已定了。

從趙素娥回朝開始,在京中争吵了數月未能落定的事情,在太後何氏自亂陣腳之後,便有了今時今日的塵埃落定。

容昭從行宮出來,他身邊的親衛便迎了上來。

“恭喜大人。”外頭的人早就聽說了容昭得封太尉的事情,面上便是喜氣洋洋的。

容昭便笑了笑,他倒是比之前更小心謹慎一些,只道:“不要太張揚,還是準備着要回京去——京中情形如今怎樣了?”

“北狄賊子還在北城外尚未離去。”那人說道,“城中情況倒是慢慢控制起來,北狄賊子沒有再攻城。”

容昭點頭,又道:“不可太大意,去信京中,這兩天便會有增援,讓他們不要亂了陣腳。”

“明白。”親衛說道。

容昭擡頭看向了碧藍的天際,沉思了許久之後回頭看向了親衛:“找着夫人了嗎?”

親衛頓了頓,最後搖了搖頭:“未曾見到……安定門外面現在也沒見着……将軍,會不會是被北狄的人給帶走了……那天後來城牆上炸開之後,底下還有北狄的人沖過來,那時候亂糟糟的,現在是的确四處也尋不着。”

“不可能。”容昭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這樣說道,“落在北狄手中,他們不會這樣無動于衷。”

親衛抿了一下嘴巴,道:“将軍,屬下已經讓人在城中尋找,若是有夫人下落,便立刻會來回報将軍。”

“不要驚動太多人。”容昭靜默了許久之後,這樣囑咐道,“免得亂了人心,又叫旁人想入非非。”

容昭回到了容家暫住的那所宅子。

林氏等人已經知道了容昭得封太尉的消息,她臉上的喜色把這幾日風塵仆仆的蒼白都已經取代,她向容昭笑道:“容家列祖列宗知道,便要安心了。”一邊說着,她便掉下了眼淚,“昭兒這麽多年出生入死,總算也有了回報!”

一旁容莺臉上具是不以為然,她低了頭去擺弄案幾上的茶具,并不理會林氏這樣的激動。

容昭頓了頓,又道:“等回京了,我給伯母還有秦氏再去請诰命。”

這話一出,屋子裏面安靜了下來。

林氏沉吟了許久,才緩緩道:“昭兒,秦氏不在了。”

“她一定還在。”容昭說,“我已經讓人在京中尋她,當日情勢太複雜,是我沒顧上她。”

“秦氏就算還在,在京中又知道淪落到什麽地步?”林氏擡眼看向了容昭,“昭兒,當初是你任性才有了家中不寧,你如今是太尉,太尉夫人能是那種出身的女人嗎?”

這話還不等容昭說什麽,一旁的容莺就開了口,她冷笑道:“到底是祖母你在家中弄得家宅不寧,還是嬸嬸弄得家宅不寧?”

“你出去!這裏不是你插嘴的地方。”林氏惱羞成怒,直接指了指門口。

容莺嗤了一聲,果然便起了身,一言不發地就跑了出去。

林氏看着容昭,道:“你應該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不應當是秦氏。”

容昭卻是看着容莺跑出去了之後,才回頭看向了林氏,道:“伯母,秦氏是我的妻子,我不需要再找門當戶對的人家。”

“昭兒,你再仔細想想吧!”林氏沒有狠勸下去,她搖了搖頭,原本面上的喜色又已經都消散了。

走到屋子外面,便看到容莺被容昀拽着,她仿佛想走,又被容昀給拉住了。

容昭沉默地上前去,兩人便都安靜了下來。

“我說過我會去找回你嬸嬸,容莺,你不要添亂。”容昭說。

容莺冷笑了一聲,道:“你找不找嬸嬸與我有什麽關系?我就只是不想和你們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們做一家人。”

“你能站在這裏,是因為我認為你與我們是一家人。”容昭看着容莺,“容莺,你應該很明白這句話。”

容莺擡頭看向了容昭,她就在這麽一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在容家長大,一飲一食吃穿用度花的每一文錢都來自容家,她現在就算離開,能找到的車馬,也因為她是容家人,她一無所有,她根本也沒有資格與容昭說這樣的話。

離了容家,她就是寸步難行,她哪裏也去不了。

容昭煩悶地丢下了他們兩人,大步朝着一旁走去了。

京城。

秦月再次醒過來時候,眼前還是一片朦胧的血紅。

只是眼前的陳設似乎與她那夜感覺到的不一樣——大約是被那個救了她的人帶到了他的家中?

正這麽想着,忽然耳邊一個女聲響了起來。

“醒了?”伴随着聲音,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小庾說你看不清,你能看清嗎?”

秦月緩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那“小庾”應該是那天交換過姓名的那位庾易。

她張了張嘴巴想說話,但只覺得喉嚨裏面幹得厲害。

不等她說什麽,身旁這人便擡着她半坐起來,然後喂了她一口水。

“看來小庾沒騙人,你先喝點水別說話了。啊對了,我叫蘆苗,你喊我蘆姐吧!”那人說道,“小庾說你姓秦,我就喊你秦妹了,我覺得你應該比我小。”

這麽長句聽在耳中,秦月花費了些力氣才明白了意思,于是點了點頭。

一口水咽下去,幹澀的喉嚨終于舒服了許多。

她茫茫然對着身邊女人的輪廓,真心地道謝:“謝謝蘆姐。”

“不謝不謝,這有什麽好謝的,小庾給錢了。”朦胧輪廓中的蘆苗走來走去不知在做什麽,但語氣卻很輕松,“你想上廁所嗎,你現在能不能站起來?要不要試試?小庾說你在城門那邊被救的,你怎麽跑那去了,那裏是好玩的?哇你們這種年輕小娘子真的是,哪裏都敢去哦!”

秦月頓了頓,卻想起來那天在城樓上心如死灰的那一刻。

也不知為什麽,現在聽着這個蘆苗的絮絮叨叨,她竟然并沒有那麽……感覺沉重。

“不是我自己想去。”她努力地去看眼中那個朦胧輪廓。

“被人抓去?”那輪廓靠近過來,手裏似乎還拿着什麽。

秦月聞到了苦藥汁的味道,然後蘆苗就又扶着她坐起來,一碗藥送到了嘴邊。

“哇你也太倒黴了吧,北狄抓了你過去?不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這叫死裏逃生,以後一定有大運氣的!”蘆苗喂她喝藥,嘴裏絮絮叨叨地說着,“快點好起來!”頓了頓,她又想起了什麽,道,“對了,小庾說你家裏一個人都沒了?你是摔了腦袋不記得了,還是真的沒有了?”

秦月正想開口回答,嘴裏忽然被塞了個蜜餞,她含糊地把蜜餞咽了下去,看向了眼前這個朦胧的蘆苗:“我都記得,只是我的确家中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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