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喜歡我?
“你喜歡我?”像是聽到了頂好笑的事情,韓辛辰眯起眼睛向後仰靠在椅背上:“來這裏的每個都說喜歡我!先前還覺得你有點意思,可這話一說就俗到沒邊了!好在今日本王心情不錯也不願多為難你,剛才的事就賞個五十鞭子,打完快滾!”
五十鞭子又不是說笑,皮開肉綻是一定的。可蘇莞煙擔憂的卻并非這些,他深知今日若不能留下,恐怕此生就再無機會接近楚王,心一橫索性站起身,高聲道:“喜歡人人都能說,但真心待王爺的又有幾人?若王爺不是王爺,只是郁郁不得志的落魄書生,日夜勞作的莊稼漢,甚至是街頭巷尾等着接活的苦力,又會有幾人說喜歡您?人活一世總要找到一個肯真心喜歡自己的,不管身份、權位、財産幾何。”
從沒有人敢這般與他說話!連遠在大都的天子見到了他也要敬畏三分,韓辛辰心裏起了火氣,但細下一想又覺得甚有道理:“那你就是一片真心?無關我是誰都會喜歡?”
“是!”蘇莞煙直盯着韓辛辰,茶色的眸子裏無一絲雜念,堅定的樣子像天崩地裂、海枯石爛也動搖不了他半分決心。
“笑話!”韓辛辰側過臉撫掌大笑,好看的眼睛勾成一道彎彎的弧度:“你我不過初此相見,為了這麽點榮華富貴,你倒是演得挺專注!說說看是這固安城裏哪位嬷嬷教過得,本王一定重重有賞!”
蘇莞煙向前跨了一步,侍衛的刀鋒立馬抵在了他的脖頸。年輕人的微微低下頭,看着閃着寒光的利刃,笑得凄慘:“十年前,王爺随先皇到潞州尋訪,在城中客棧您賞了一對賣藝爺孫十兩紋銀。當時您說那彈唱少年長得好看,唱得更好,要帶回宮中天天聽他唱曲兒。”
若是演戲,這個男人未免也太入戲了,半面悲戚,半面憤怒,真實得無懈可擊。韓辛辰皺緊眉頭,反複思索着他說的情節,想不起來真的是想不起來:“十年前的事情本王自然不記得了!唯一有印象的好像還是個命案!随口說過的話,誰又真的上心!”
“您随口之言,我記了十年”,蘇莞煙臉上悲色更濃,聲音也帶上了哀怨:“有些事王爺會忘,可莞煙不會。莞煙記在心裏,一個字一個場景都不敢忘。爺爺走後,莞煙四處奔波,遭人排擠、受人欺侮,哪怕在最慘的時候也不願放棄。因為王爺,蘇莞煙才會茍活至今。”
肉麻的話是天天聽,但這麽露骨的也并不多,再配上那麽副抵死糾纏的模樣,從來多情的韓辛辰微動了心思,偌大的王府也不怕多一張嘴。他揚揚下巴,示意侍衛褪下,打了個響指招來總管安平:“既然當初是本王許下的就不會輕易反悔,安總管你來安排下這位蘇公子。”
韓辛辰話音剛落,身材臃腫的總管便從側門小跑進來。剛才兩人的話聽得一清二楚,膽大之詞吓得安平心驚肉跳,先前不甚在意,此時再見情不自禁地要多瞧這位蘇公子兩眼。烏發垂肩,下巴微圓卻無贅肉,兩片薄唇自有紅潤,美人之态,卻又不奪旁人之姿,美得含蓄而不張揚,像是一塊溫潤的良玉。應是極其讨喜的模樣,但……那雙眼睛卻完完全全地出賣了他,短短的時間裏茶色眸底流淌過太多的情緒,到底是聰明得有點過頭了。若非他這樣閱人無數的老手,只怕是要被擺一道,安平搖搖頭,轉臉将蘇公子帶到主管西苑的嬷嬷身邊。
一步三回頭,蘇莞煙連拉帶拽的被扯出了大廳。下一位美人已經跪在面前,韓辛辰的思想卻還停在蘇莞煙身上。
“怪了!”楚王臉色一冷,眼眸也跟着沉下去,顧不得前面的人被吓得肩膀發抖,兀自冷笑:“一開始我就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果如他所說,十年再見,除了悲戚,怎麽會沒有一點兒喜色呢?”
韓辛辰拍拍手,吩咐貼身丫鬟,口氣陰冷得比那冬日裏的寒風更刺骨:“蘇莞煙才多大的能耐就想和本王玩?你去讓安平把那個和他打架的人找回來……他想演戲,本王就幫他把角色找齊全,也好早日看清楚這位蘇公子到底要唱哪一出!”
這面蘇莞煙正趕往新居,那面的李曼可在前門外被打得正慘!
“住手!快住手!”
五十歲左右,禿頭大肚子的管家安平,邊跑邊喊:“王爺要留下這人,你們打破了像誰也擔待不起!”
楚王爺好美人,這事放在大燕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聽聞王爺改了心意要留下這刑架上的人,侍衛們趕忙停手,三下五除二解開束縛的繩子。領頭的侍衛長換上讨好的表情,小心問道:“安總管,王爺才說要賞五十鞭子怎麽這麽快就改了主意?”
“王爺的心思哪是旁人能猜的”,安平瞪起眼睛,滿是橫肉的臉繃得緊緊:“常佐領,該問的不該問的你心裏要有個數!”
這個安平雖無一官半職,但在楚王韓辛辰面前可是個實打實的大紅人,不僅為他會做事,更因為他從不生事。受了訓誡,常佐領卻不敢有絲毫頂撞,乖乖把人交給府裏的丫鬟內仆。
被兩個小厮架穩,已經受了三十鞭子的李曼終于松下一口氣,勉強睜開眼睛,咬得血肉模糊的雙唇張張合合,聲音嘶啞的不像個樣子:“王爺要我了!終于是要我了!你們都給小爺記住!等他日我得了寵幸,定繞不過你們!”
安平本已經準備離開,聽了這話不由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曼。修眉美目的确是個美人胚子,纖腰長腿,也定是善舞之人。若放在平時,王爺真寵了他也不是沒可能,可現下……他?一個暴躁、無城府的毛頭小子,又怎麽會是西苑北廂蘇公子的對手。
西苑,在楚王府最偏的地方,住的也多是些不得寵或是過了氣的舊人。蘇公子擡腳剛跨過那脫了紅漆的門檻,就聽見有人冷聲道:“一進王府就住這裏,還真是可憐呢?!”
“蔣公子慎言!”
領着蘇莞煙的嬷嬷斜眼掃過院落中央身穿白衣的男子,語氣如她那張老樹皮樣的臉,僵硬不帶一點起伏:“新人來了,蔣公子要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
“哼”,蔣崇琴背靠着梨樹,随風落下的白色花瓣輕輕伏在烏黑的發間,水色的唇角向上勾起,配合着一雙桃花眼美得像是這樹裏的精靈:“嬷嬷放心,崇琴在這裏久了,自然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否則我也看不到那麽多新人變舊人,你說是不是?”
“你知道就好”,嬷嬷點點頭,垂下眼,半昂着下巴,踏着碎步一路往前趕。
蘇莞煙沉了口氣,目光停在蔣崇琴身上再挪不開:“嬷嬷,蔣公子那麽好看,王爺也不喜歡?”
走在前面的嬷嬷忽然轉過身,僵直的死人臉着實吓了蘇莞煙一跳:“蘇公子,聽老奴一句勸……在這王府裏好奇心少點,日子要好過很多。”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