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再訪
韓辛辰回府的時間正趕上晚膳,管家安平勾着腰,小跑地跟在健步如飛的男人身後:“老奴以為王爺要與淩大人交談到晚些時候,所以晚膳準備的倉促了,王爺勿怪!”
“和他有什麽好說的”,韓辛辰冷着張臉,好看的嘴角不由地向下了幾個弧度。
安平沖着跟在身後的丫鬟、內侍甩甩袖子示意退下,小心地湊近楚王:“王爺,淩大人這回又是臭着臉來的?”
一句戳在要害,韓辛辰立住腳,繃了一路的怒氣瞬間洩開:“淩淮陌聞着魚湯味來的還能有好臉色?張嘴就沒有一句能入耳的話,病病歪歪的晦氣樣子,再配上那身孝服,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齊王歸西了呢!若非現在時機不到,還要留下兩份兄弟薄面,本王早就就把這個活僵屍裝回棺材板一把火燒了!”
一連說了好幾個息怒,安平的臉上竟少了幾分人前的畏縮:“王爺莫要與那等磨牙弄句、搬弄是非小人計較。他再怎麽混賬也是齊王的心腹現在得罪不得,秦王在西面虎視眈眈,皇上對咱們也不放心,現在不能再多個敵人了!”
“淩淮陌要真只有條靈巧的舌頭,本王又何苦置氣”,韓辛辰臉上的怒色一下去,更加複雜的情緒就湧了上來:“他這次來張嘴就要借三十萬擔糧草!”
安平搓搓手,平靜的面孔有了波動:“怎麽要起風?可京城那面草還沒有動!齊王這麽做沒理由啊?難不成是驚到蛇了?”
“只怕沒有齊王什麽事,是他自己在試探!齊地在北方處處受到皇上的勢力挾制,施展不開手腳,齊王要在秦亡後不成為下一個目标,就要在我們和皇上間做選擇……”,韓辛辰說着,陰沉的臉上忽然淡開一抹笑意:“只可惜……這都不過是淩淮陌一廂情願,四弟的心思滿朝文武看得清楚,現下也只有他一人死死抓着丁點幻想不肯認清現實。”
安平沉默地看着主子,一雙眸子起了漣漪。
韓辛辰壓低聲音,帶着淺淺的笑聲:“韓辛寅心裏只有我們的好大哥,淩淮陌再如何聰明、能幹,也不過是件趁手的兵器、致命的毒藥,有用時是百般遷就,無用了便一腳踢開。他膽敢傷皇上半分,不需要我們動手,齊王第一個饒不了他!”
“那就借!”安平輕輕的口氣,卻異常堅定:“現在抓住淩淮陌總是好的,将來一旦有變數就拉他來擋刀!多少也能出去一個心頭大患,再說了王爺,皇上對我們早有疑心,三十萬擔糧草借或是不借都沒有太大影響。”
韓辛辰啧嘴道:“這我自然知曉!只是安平你也要曉得,淩淮陌是條毒蛇,一旦攪上他就沒那麽容易脫身,搞不好垂死咬我們一口,就算不死也要七分傷。”
“王爺,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場賭博”,安平恢複了一貫的平靜:“身家性命都豁出去了,還在乎這麽一點點的威脅?”
韓辛辰點點頭,轉頭向着西苑走:“話雖如此,但是該降低的風險還是要降低。今天我們去西苑,前面已經是風起雲湧,這個時候本王可不想後院起火!”
該做的,能做的用了個遍,韓辛辰依舊對他是不鹹不淡。尤其是那件事後蘇莞煙打心裏有些發憷,掂掂自己的小命,決定近來還是消停點。萬一做過火,真把他惹煩了,拉出去咔嚓一下子,可不就再沒法蹦跶了?
日頭已經沉下去大半,蘇公子坐在脫了漆的長凳上百般無聊,撥弄着食盒裏的白菜幫子拌豆腐,唇角一勾,敲着碗清唱起來:
“初見青菘猶泰然,幾多青雲伴雪山。(注:菘,白菜別名)
二月福黎臨水爛,寡湯青絲繞不完。(注:豆腐,古稱福黎)
三年不變不忍看,東門食盒人心寒。”
感到有人來了,蘇莞煙放下手裏打着節拍的筷子,斜眼瞟向門口。原以為會是陰魂不散的蔣崇琴,可等看清來人,蘇公子裝了一肚子的挖苦諷刺瞬間被驚得掉了一地,慌忙起身行禮:“不知王爺到訪,莞煙有失遠迎。”
“唱得挺好聽”,韓辛辰大咧咧地坐在了蘇莞煙剛剛的位置上,端着吃了一半的湯菜仔細看看,乍舌道:“安平,你看你們怎麽做事的?!這青菜豆腐把蘇公子逼得去池塘釣魚,依本王看今天就應該把你交給淩大人處理!也免得本王受這窩囊氣!”
安平聞言“噗通”跪在地上,肉乎乎地肩膀适宜地抖了兩下,低低的聲音更多了幾分怯懦:“是老奴教導下人不周虧待了蘇公子,還請王爺懲罰。”
韓辛辰滿意地點點頭,拉過蘇莞煙的手,捏着他指尖的薄繭,笑道“罰!必須罰!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今日本王饒你一個,明日就有兩個三個冒出來,過不了幾年這王府還不翻了天!安平,你是王府總管,府裏有哪些規矩你最知道,自己說說應該怎麽罰?”
“玩忽職守,做事敷衍為首者應罰俸半年,禁閉一周,斷食三日”,安平一字一字頓,好似丁點就會大難臨頭說錯:“其餘人等罰俸一月,斷食一日。”
“禁閉就算了”,韓辛辰擺擺手,笑得陰晴不明:“王府事多,把你關了禁閉,雜七雜八的事情要本王親自處理嗎?以後把關禁閉改成打板子,關一日打一下。安總管,只七下板子應該沒事吧!”
韓辛辰是個什麽主,安平心裏知曉,他要來警告蘇莞煙,打自然不會含糊。王府的大板子蘇公子是沒見過,可身為總管的他比誰都了解。七下,聽着不多,真要是打起來也不是說笑的。一板子腫,兩板子破,七下到不了血肉模糊,也一定是皮開肉綻。
看着安平的臉慘白一片,蘇莞煙動了心思,現在賣給他個人情,将來一定會有好處,斂斂衣袖剛要張口,低頭正對上韓辛辰的眼睛。
深色的眸子裏滿含着狡詐、殘忍,嘴角微微上翹帶着道不清的算計,明明是一張俊臉卻看得人心驚肉跳。端坐着的男人冷冷一笑,陰森得像是地府裏逃出來的羅剎鬼:“本王記得王府裏有一條規矩——誰求情,誰就陪着受刑!不要提什麽聖人明鑒,蘇公子要記得,這裏最大的規矩是本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