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意思的游戲
夕陽像是被潑了血,紅豔豔的挂在天邊,周圍的雲彩一層一層地襯在後面,讓人覺得是包着血塊的紗布。
“楚文!”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蘇莞煙驚惶地轉過身四處打量。他不在王府,也不在錦陽,而是最最熟悉的潞州十八巷子!還是那條老街,高高的門檻、朱紅色的大門也一點不曾變,可張嘴剛要回應就覺得臉上有些濕潤,伸手一抹卻不是久別歸家的熱淚。雙手上的血順着指縫往下淌,起初還是一滴一滴,到了後來越來越快,越來越多,最後竟成了一小股的血流,逐漸濕了鞋面,濕了長袍……
蘇莞煙一驚從床上坐了起來,摸摸後背發現冷汗浸透了亵衣。外面還是蒙蒙亮,對于早期幹活的人已經到了時辰,可對于“男寵”實在是太早了。
把被子卷成一團抱在懷裏,蘇莞煙悶悶地罵道:“龜*孫*兒!軟*蛋!”
罵完了,又說不清到底是罵誰。蘇莞煙心裏更加堵得慌!索性一腳踹開被子,再次縮回床上。沒了困意,腦子就開始不停地轉起來:“昨天韓辛辰到底是什麽意思?要警告他?那也不至于拿安管家開刀!可不是這個原因還能有別的?難不成是安平自己觸了這‘羅剎鬼’的黴頭?要不然又是蔣崇琴耍了什麽鬼把戲?總之,他不會真的是為了我的夥食問題!”
蘇莞煙繃着臉,翻了個身,從床頭下取出一個翠色的玉佩,放在手裏反複摩挲了好一會兒才小心地放了回去:“以前的賬以後算,不管你們怎麽怨恨,現在都要保佑我!要是我死了,咱們楚家就真的沒希望了!”
被打得慘兮兮,安大總管難得的被放了一天的休假,趴着睡終究是不舒服,恍恍惚惚、醒醒睡睡等到真正緩過神兒已經是日上三竿。等瞪眼看清桌子旁坐的人,安平一個轱辘從床上滾了下來,擡着屁股叩首道:“王爺到訪,是老奴怠慢。該罰!”
韓辛辰挑起眼睛,看着纏滿紗布的肥臀別過臉:“打成這樣了還罰什麽罰?今日本王來是問你件事。”
安平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屁股上的傷疼得他一頭汗水:“王爺請講!”
“你趴到床上去吧!看着你這樣子,本王也不舒服”,韓辛辰指指床鋪:“安平,你說說看昨日我為何要罰你?”
安平踮着腳,一點一點的挪上床,看看周圍沒有其他人,壓低聲音道:“王爺,是要借老奴警告蘇公子?”
“他還不夠那個格”,韓辛辰撇撇嘴,揚起下巴道:“安平,本王是你從小看着長大的,要罰也不會以為一個男寵罰你!有些事你好好想想!”
安平動了動身子,輕輕地擦了把頭上的汗:“難不成昨天淩大人的事,王爺怪老奴多嘴了!”
“你說的又沒有錯,本王為何罰你”,韓辛辰劍眉蹙起,搖頭道:“其實也不怪你!本王自己也沒有注意到,直到昨天那個蘇公子唱曲的時候,才忽然想起了件事!十年前,在潞州酒樓裏,本王的确點過人唱曲子,但當時打賞唱曲爺孫的可不是我!”
不知道是不是疼的,安平的臉抽成了一團:“王爺還記得是誰?”
韓辛辰的臉色陰沉下去了不少,口氣也咬得冷硬:“是個姓楚的,後來還發生了點別的事情,我把他們一家都……”
提起楚門慘案,安平記得清清楚楚,不過一句戲言卻要了二十六條人命!多荒唐!多荒唐!
當時來喊冤的人擠滿了幾條街,潞州的知府也因為這件事辭官歸鄉,滿城的呼喊聲叫得人心顫,安總管這輩子想忘恐怕都忘不掉,說出口的話不自覺地帶了顫音:“王爺,難不成那個蘇莞煙是來為楚家……尋仇的……”
韓辛辰渾身冷得能結出冰霜,皺着眉頭一直沒有舒開,黑着臉坐了良久道:“安平,這就是你引狼入室,所以該罰!”
“不管他是不是,只要有威脅就不該留着”,安平整理了下情緒,眼睛裏透出狠辣:“明日老奴就叫蘇莞煙消失!”
長久的沉默後,韓辛辰“嚯”地站起來,一身的冰霜被怒火烤幹:“十年了!整整十年了!怎麽又是潞州的事!皇上、秦王、齊王他們一年殺的人少嗎?二十六條命不過是個零頭,怎麽人人都喜歡抓着這件事不放!父皇因為這件事埋怨我良久,朝臣也不斷指責本王兇殘,到手的皇位白白便宜了韓辛戌!現在……現在……現在一個伶人都敢為了楚家潛進王府來尋仇!我不甘心!不甘心!”
殺人又不是宰牲口,那是想殺就能殺的嗎?別人殺人總有個借口,楚王爺你可是金口一開就無端端要了一家人的性命。心裏明白歸明白,可這些話就是爛進了肚子裏也絕對不能說,安平無奈地嘆了口氣:“王爺,老奴曉得當時你是氣糊塗了!但是事情發生了就挽回不得,留着蘇莞煙總歸不是個事!”
“他要殺我,早動手了”,韓辛辰深吸口氣,好歹壓住了往外噴的怒火,踱着步坐回椅子上:“他一定另有目的!本王就不信了,一件舊事還能困我一輩子!他蘇莞煙要玩,本王就陪着他玩,玩到他自己放棄!玩到他跪着求本王放過他!十年前他們無計可施,十年後也是一樣!”
看着長大的孩子又怎麽會摸不準他的性子,聰明是絕頂的聰明,脾氣也真是壞到了極致,安平聲音盡量放柔,生怕這時候再激到他:“王爺,現在不是鬥氣的時候。既然知道蘇莞煙心懷叵測就應該早早除去他,這麽放任就是養虎為患!”
“誰說不管了”,韓辛辰嘴角一勾,帶起了百般算計:“本王親自看着他!潞州的活人、死鬼,一個都跑不了!”
再勸就是找抽,安平及其知趣地閉上了嘴,心裏卻另打起了算盤。
韓辛辰可以一步步盤算好和蘇莞煙慢慢鬥,但安大總管不願放任這顆“毒苗”。也許在王爺眼裏,安平只是一個侍奉他的下人,可安平對韓辛辰,卻多了一份老牛舐犢的情意。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