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死士
彎刀從上向下劈過來,秦羽本能地用長槍去擋,半弧狀的刀刃恰勾住盤蛟的槍身,紅眼睛咧嘴笑笑呲出慘白的大牙,手上施了十分力向上一甩,拉得對方腳下踉跄險些失了武器。
“小白臉老子不和你耍”,紅眼睛揚高音調,斜眼掃過一旁冷眼觀戰的韓辛辰,胸膛劇烈地上下起伏,興奮地雙手發抖:“我要殺了他!他有意思!殺了他最有意思!”
秦羽向來不善言辭,常年繃着的臉聽到這言論也不由皺起眉頭,聲音還是一貫的冷冰冰:“閉嘴!王爺身份尊貴其實你這等下人能污蔑的!”
“殺了他!殺了他!”紅眼睛嘴裏反複地嘟哝同一句話,眼睛紅得發亮似乎已經失了理智,歪着嘴笑得像中了魔怔。
和這種瘋子不必多費唇舌,秦羽借着那瘋子的力道向前一翻,落到他背後,回手長槍襲向腰間。
此人看着瘋魔,動作卻異常利落,雙腳點地,精瘦的身子騰空從長槍上越過,接着橫掃彎刀,直逼對手面門。兩人都使用長武器,近身站于誰都不利,三兩個去回合後,自動拉了一丈有餘的距離。
紅眼睛招式陰毒狠戾,秦羽勝在穩中有變,你來我往不知過了多少招,卻根本分不出個高低上下。
韓辛辰右手提劍,冷眼看了半晌,這時候抓住纏鬥良久的紅眼睛稍有懈怠,一腳踩在廢了的車轅上,身體高高躍起劈向了他的腦後。
來人速度太快,紅眼睛覺察到時青峰劍已經到了脖子後,全身躲開是不可能的,但吃飯的腦袋瓜也只有一個。就像是常年狩獵的野獸本能,紅眼睛想都沒想就微微側身用肩膀扛下了削向腦袋的劍鋒。
崩開的鮮血濺了韓辛辰一身,戰鬥力滿滿的紅眼睛垂拉下一只手沒了嚣張氣勢,龇牙咧嘴地抱着肩膀連翻幾個跟頭竄得老遠,牙齒咬得桀桀作響,神色倒恢複了許多:“好卑鄙!你們玩陰的!”
“與人才講卑鄙不卑鄙,與禽獸只講方法好使不好使”,韓辛辰垂下眼,拉起袖口擦了擦臉上的血跡,冷聲道:“追!不留活口!”
蔣崇琴說是回大都,可在距離錦陽府百裏外的江東小鎮已經足足逗留将近半月。氣候比他來時已經涼下去不少,小風一吹散了淤積的暑氣。酒樓二層下面是幾棵沙果樹,青澀的小果子藏在濃郁的枝葉間看着就叫人牙酸。
俗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蔣崇琴揉揉連續跳了兩天的右眼皮,心裏沒來有地無限煩躁。店家上的豌豆黃是這小鎮上最地道的茶點,閑來配上一口濃茶實在享受不過,只是今日這甜膩就像是糊在嗓子眼上,讓人咽不下,吐不出,要多難受就有多難受。
時間離用午膳還早些,再加上要打仗的緊張局勢,店裏冷清清的,實在沒什麽人。沖到樓梯上的小夥計跑得一身是汗,一眼掃見蔣崇琴便飛奔過來,急急道:“公子,人死了!”
“說清楚誰死了!”蔣崇琴聞言如墜冰窟,一把拉住夥計的衣襟,臉幾乎都貼在了上去:“你說清楚,到底誰死了?”
“刺客,那些個刺客沒到落霞坡就被殺了”,小夥計終于順了口氣,咂咂嘴感嘆道:“據說死的可慘了,不是被削了腦袋,就是被從中間劈成兩半……”
雖然刺客被殺有些蹊跷,但最令他擔心的卻不是此事:“蘇莞煙呢?他沒死?”
“應該是沒事,反正沒有蘇公子的消息。”小夥計看着谪仙似的蔣公子臉色來回變化,估摸着是自己說錯了話,連忙低聲解釋:“聽說昨晚楚軍被刺客偷襲,可除了楚王毀了輛馬車就沒聽說什麽特別大的損失,今一早正常拔營繼續向北走了。”
一步險棋險些鑄成大錯,不過好在老天不願收他。蔣崇琴将心收回肚子裏,彈彈袖口這才問到夥計說的重點:“你說我們的刺客全被殺了?”
“嗯嗯”小夥計鄭重其事地點點頭,重複了一遍正經自己的大消息:“全被殺了,就在錦陽府城門三裏外。”
三裏?來人手下夠快啊!蔣崇琴找來的刺客并非如承諾中的京城暗衛,但能不動聲色地全滅安平的手下,這些拿錢賣命的亡命之徒也算是有些能耐。如今像宰雞一樣被人分分鐘砍得七零八落,對方的身份也一下子暴露出來。
“昨晚偷襲的人使用長柄彎刀?”蔣崇琴揚起尾音像是在問,可胸有成竹的樣子又看不出一絲一毫詢問,慢悠悠地為自己滿了一杯濃茶,入口苦澀,而後卻是沁人心脾的芳香,再墊上一口酥軟得豌豆黃,初秋的上午燥慮消散,一派怡然自得。
“公子神算”,小夥計目瞪口呆地看着足不出戶卻像是無所不知的蔣崇琴,傻呆呆的崇敬全寫在臉上:“公子,什麽都知道簡直賽過活神仙了!”
能惦記上他的就那麽幾個人,還用得着算嗎?蔣崇琴一肚子的話卻不願與小夥計多說,修長的手指敲敲桌面,笑道:“收拾收拾,我們回京。”
江東水草雖好卻不産馬,因此馬匹的價格從來居高不下。蘇美人暗暗板着手指頭算算,距離最近一次騎馬也隔了有好些年,一夜未睡又在馬背上颠簸了一上午,這時候是屁股疼,大腿根也疼。
頭頂太陽在馬背上颠簸一上午,于韓辛辰倒覺得沒什麽,只是回頭看着一臉菜色的蘇莞煙心裏忽地生出幾分異樣情緒:“在此先歇歇吧!”
一聽到韓辛辰的命令強忍了一路的蘇莞煙恨不得立馬跳下去,找個地方卧下伸個懶腰,睡一覺,再就地打個滾才算舒服。
“報!”
蘇莞煙腳還沒有落地就看見昨夜去追刺客的人反回來了,領頭的果斷是在陽光下晃瞎的銀甲小哥。
“怎麽樣了?”韓辛辰把缰繩交給身邊的侍衛,整整衣袍問得似乎是很不經心。
秦羽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沉聲道:“末将無能讓他跑了!”
“跑了?”韓辛辰情緒明顯一變,立在秦羽身前停下動作,想了片刻才緩緩道:“怎麽跑的?傷成那樣都能把你們甩了,秦羽,你本事越來越好了!”
聽得出他的諷刺卻又無言回答,沉默的男人既不求饒,也不請罪,低着頭橫豎不再開口。沉默裏都似乎是在叫着勁兒,大有着你不說我不說,誰先開口誰就輸的幼稚勁兒。
蘇莞煙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無比明智的選擇了默默陪着他的王爺殿下沉沒下去。安平适時地□□來,輕輕拉了下王爺的袖口,勾着背,笑道:“沒有抓到也未必不好,正好叫他回去通知他主子以後少幹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言罷,安平又掉過頭看向秦羽,眼裏的謙卑散去,倒多了些長輩對小輩的慈愛:“沒追到歸沒追到,總也不至于一無所獲。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才是為臣為将的标準。王爺,何等尊貴,你個悶葫蘆不能總等着人來問!”
“昨夜與王爺交手的人是'瘋子勾'”,秦羽冷着張臉,接了安平的話往下說:“此人乃秦王手下的心腹,組織了效忠于韓辛酉一人的死士群,多次暗殺朝中大臣。我們追他至落霞坡附近,他輕功了得閃進樹林幾下就看不見了蹤跡。”
“老二果然惡心,連這種怪物都能養在身邊做心腹”,神展開的楚王爺眨眨眼,思路一躍千丈甩了凡人不知幾條街。
死士啊!聽到沒有那是秦王的死士!跟本不是打算陪他作戲的假刺客,蘇莞煙只覺得又被拖回了昨夜那惡鬼面前,越想越怕,手心腳心不由生出一層冷汗。
等不完蘇莞煙感嘆自己是福大命大,祖宗保佑,楚家祖墳上飄青煙,忽然被韓辛辰一把撈進懷裏,手指繞着他的發梢,嗤嗤笑道:“話說昨天論功行賞蘇公子可要排第一,舍身救主真是把本王感動得不行呢!”
“莞煙是王爺的人,這些不過是份內的事”,蘇美人到底不是珠月那種兩句話就能哄着賣了的小丫頭,腳跟子剛一站定,腦袋就理清楚了思路,彎着眼睛附和着笑道:“王爺喜歡就好……”
“美人嘴甜,看着多舒心”,韓辛辰握緊了蘇莞煙的手,唇角揚起連眸子裏都多了丁點喜色:“皇上愛妃死得早,老二喜歡養鬼,老三成天和病病歪歪的淩淮陌混在一處,如此看,本王倒是兄弟裏最有幸的一個。”
明知道他二人不過是相互作戲,但安平就是覺得紮眼。人活得久了,就會有各種各樣的直覺,尤其是這兩日他總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好像什麽東西正在不受控制地慢慢改變。
作者有話要說: 深夜一更,明天争取兩更不然玩不成榜單任務了。。。
大家有什麽意見請告訴小河,我一定認真聽取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