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通州城
韓辛辰的楚軍還在路上與山石激流搶時間,通州城裏的守軍便是在如狼似虎的秦軍攻勢下求生存。
“不過一座死城看他能守多久!”說話人身高九尺有餘,一身黑色護甲,跨坐在烈馬墨脫上,便是在強悍的衆将中間小山一樣的體格也讓人一眼認得出,此人正是秦王韓辛酉。
正所謂一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與他那老好人扮相的哥哥不同,韓辛酉生來就比尋常的嬰兒大了一圈。長大後更是能吃能野,身子骨呼哧呼哧地長,大眼睛大鼻子大嘴,瞧不得多精細,倒是沒可惜那些吃進肚子裏的糧食。
“報!”前方打探的小兵急馬沖到秦王面前,抱拳于胸前高聲道:“京軍現被我右翼困在彭山無力支援,楚軍剛到豫州邊界。”
韓辛酉銅鈴大的眼睛瞪得發亮,向着周圍的将士合掌大笑:“攻城!此戰我勢在必得!”
號角聲催起,躁動的馬匹踏得通州城外塵土飛揚。守将楊時令倒不慌張面帶三分笑,站在城樓上靜靜地看着對方叫嚣。
“将軍,一切準備就緒”,副将周同是個能砍能殺的老實人,行兵打仗向來是按部就班,沒有楊時令那麽多的鬼主意。他雖向來對自己的上司有信心,但這時候看見外面多餘自己幾倍的兵力還是忍不住擔憂:“他們人多,咱們的小把戲真能管用嗎?”
“老周,這怎麽能叫小把戲?”楊時令拍拍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懊惱樣子,皺起眉頭,表情誇張的嘆息道:“秦人多信奉巫術,不管咱們信不信,總之,他們會信就行了!只要軍心一亂,就是鋼鐵所鑄也會土崩瓦解。老周,咱們要撐到援軍來!”
三十多而立的男人說起話,表情生動地如頑童一般。雖然看起來不是很靠譜,但周同對楊時令的能力卻從未懷疑,他說行就一定行。
巨大的石塊從天而降,但多落在城牆外一丈遠,只有偶爾幾發落在城牆上砸得通州守軍眼冒金星,楊時令拉住周同矮身靠在城牆上,朝身邊的小兵招招手:“傳令下去,準備油桶,一旦他們落入陷阱迅速反攻。”
由于射程限制,秦軍的士兵推着投石器緩緩前進,忽然覺得腳下一空便連人帶機器一同掉進了深坑,喊都來不及喊出聲,就被埋在地下的刀刃捅了個透心涼。
一連損失了好幾臺攻城神器,本就脾氣暴躁的韓辛酉一把提留起身邊的将領怒道:“都長着眼睛出氣?他們什麽時候挖的坑,你們都不知道?”
“末将以為齊人是從地下挖過來的!”被拎着領子的小個子,拱拱手,聲音微抖:“他們把底地下的土層挖薄,人踩上沒事,但投石器過于沉重一壓就會整個塌下去……"
小個子還沒有解釋完,燃燒的油桶就被從城牆裏面抛了出來。北方氣候幹燥,到了秋天地上的雜草已經枯了一半。火星剛剛碰到地上,野火便順着風向一眨眼就想着秦軍撲過來。
一見這情形,韓辛酉右手邊的瘦高個立馬舉起手裏黃色的牌子,向着後面的軍士大吼道:“圍土!”
楊時令剛剛還在納悶秦軍為何要找支隊伍專門背糧,這時候才明白過來,人家們是專業救火隊!鼓囊囊的碩大背包裏全是幹燥的沙土,幾千人如蝗蟲般撲進火裏,預想中的熊熊大火不一會兒就被控制住。
秦軍搭起雲梯,密集地箭雨落在城牆周圍,雙方将士并在一處厮殺,每一寸地方都反複争奪,屍體一層落一層,殘肢斷頭随處可見。攻城戰進入膠着,兵力上的差距逐漸明顯,在劣勢沒有完全顯露出來時,楊時令一抹臉上的血水對着不遠處的周同點點頭,接着一縷黃綠色煙從西城頭飄起。
血紅蒙了眼睛,被卷起的黃沙幾乎要掩住了太陽的光彩,忽然天空中傳來了一聲長過一聲的鳥叫。數不清的烏鴉從五子山上飛向戰場,黑呼呼一片像是壓過來的烏雲,一滴一滴的鮮血如同落下來的雨滴打濕了下面厮殺的“野獸”。
秦人多信巫術,中原人眼裏不咋吉利的老鸹在他們眼裏那可是神鳥。神鴉泣血是大煞的前兆,前方正拼命的秦人看着淅瀝瀝的血雨瞬間氣勢大落,攻城的節奏也變得混亂。楊時令抓住這個時機,帶頭沖到最前,掄圓了長刀把剛爬上城頭的敵軍先鋒将軍砍成了兩截。
比起散了軍心的秦人,此時齊軍氣勢大振,人人都宛如戰神附體,守住城門不說,更是一口氣将秦軍向西驅逐近百裏。
楊時令自知人少力寡,後無援軍,左右缺少照應,真要拼實力絕無可能戰勝秦軍,此戰能勝全因秦人迷信導致的軍心大亂。不管身邊的偏将怎麽鼓吹,躍躍欲試,他堅定着見好就收的原則,見到秦軍落荒撤退,便一刻也不多加逗留,領兵回了通州城。
才走到城門口就看見周同帶着人在收拾戰場,遍地都是死人、殘兵和沒了腳在鮮血裏不斷撲騰的烏鴉。
周同看見來人,直起腰晃了晃手裏的烏鴉,飛出來的血糊了一臉,卻擋不住他的滿滿喜色,高聲笑道:“将軍,這老鸹吓跑了秦人,還能拿回去炖湯真是好東西!”
因為疼痛與恐懼的嘶吼,伴着烏鴉嘶聲揭力的鳴叫,楊時令看着泡在血裏的通州城一陣心寒。他本是邊疆的守将,在戰場上厮殺也有十餘年,但那時候他要殺的人是鞑子,保護的是與他吃着同樣水米的兄弟姐妹、父老鄉親。可現在,遍地流淌的是兄弟的血,刀下亡魂是大燕自己的子民,楊時令感覺不到勝利的喜悅,總胸口裏空蕩蕩的。
“楊時令果然是良将!”齊王韓辛寅攥緊手裏的前方戰報,興奮地站起來,一把拉住剛走進書房的淩淮陌,笑道:“淮陌識才的确是好眼力,楊時令智退秦軍為京軍和楚軍在通州相會贏得了時間,事後我定要重重賞你!”
淩淮陌懷裏抱着他的寶貝花貓,掃了眼韓辛寅手裏的捷報,平淡道:“楊将軍是我舉薦的,但這仗是他打的與淩某人無關,要賞也該賞通州守軍。凡用賞者貴輕重有序,若末功居上位則賞亦有失人心。老祖宗寫下的道理不是留着看的……"
要不要時刻擠兌我為樂啊!韓辛寅兜頭叫人破了冷水,卻連一句反駁也說不出來,半天無奈笑笑:“淮陌,你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
反正喪氣事做多了,淩淮陌倒也不在乎加一件,只是看着那人無可奈何的樣子,卻也不忍繼續毒舌,語氣放低解釋道:“楊時令守邊十載,雖做不到戰必勝,卻也不曾失手。他作戰靈
活多變,行軍張弛有度,尤其擅長陣地戰與防禦戰,守通州實在是最合适的人選。只是,此戰他用烏鴉來亂秦人陣法,日後恐怕會有巨大隐患……”
“怎麽說?”韓辛寅神色一頓,看向淩淮陌。
“楊時令虐殺烏鴉造成神鴉泣血遲早會被秦人發現”,淩淮陌聲音低沉,慘白的臉上看不出血色,眼斂上的青黑也比起之前更加明顯:“烏鴉被秦人推崇為神鴉,如今卻被人斬斷雙腳流血而亡,王爺,你說會怎麽樣?”
虐殺神獸于他們只怕是比刨祖墳更為不可饒恕,通州之戰從兄弟間的皇位争奪戰變成了秦人的複仇之戰,局勢還能怎麽樣?韓辛寅腳底下猛地鑽出一股涼意,他能想到若是已經殺紅眼的秦人沖進通州将會發生什麽:“楊時令就沒有想過後果?”
“楊将軍想過了”,淩淮陌輕嘆口氣,揉揉懷裏的胖貓:“他托信與我說,若是戰不敵便請換他将守城,然後向秦人獻出自己的頭顱。”
“只怕這怒氣一個楊時令平息不了”,韓辛寅全無了最初的喜色,才展開不久的眉頭又擰巴在一起,沉默良久道:“通州必須守住!我們沒後路了!”
淩淮陌點點頭,神态相對要輕松些:“其實也不全算壞事,秦人要和楊時令死拚自然沒有精力分神攻打其他地方。換過來說,只要我們在通州重挫秦軍,就能一舉打到他們老家。王爺,在下請令前去通州支援!”
“你要去通州?”韓辛寅聞言一怔,果斷拒絕:“通州危機你去那裏做什麽!守将各個孔武有力,本王還不至于要你去守邊!”
淩淮陌于他是左膀右臂,會拒絕倒也不意外:“通州守将雖勇猛,但究竟寡難敵衆。日後的戰争只會更艱苦,我們調不出更多的援軍,卻也絕不能涼了軍心。王爺要坐鎮洧川,在下便去通州。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韓辛寅一句挽留的話沒有說出來,淩淮陌已經出了書房。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齊王才無奈地搖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沒人理會沒有動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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