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計中計
像是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在心口撓,韓辛辰癢得直皺眉頭,拉住蘇莞煙坐到桌邊,猶豫半晌低聲問道:“你……一直在等我?”
“嗯”,蘇美人點點頭,淺笑着把粥推到韓辛辰手邊,攪動着熱粥,輕聲嘆息:“白日裏看着挺燥的,怎麽到了晚上就下起了雨?只可惜熬的是蓮子粥,這時候喝恐怕有點涼了!”
白色的糯米被熬得晶瑩透亮,大顆的蓮子在粘稠糯軟的米湯中,随着瓷勺慢慢地翻動,米香味撲鼻兒來。韓辛辰搖搖頭:“是燥,心裏燥,現在喝正好。”
言罷,盛了清香的勺子便伸到嘴邊,韓辛辰側過臉,看着蘇莞煙撐着腦袋,嘴角含笑,一臉奸計得逞的“小人樣”,心裏瞬間豁然明朗,全身也便跟着暢快起來。原來所謂的糾結憂心不過是自己給自己使絆子,順着心意來,喜歡便欣然接受,不喜歡便果斷拒絕,這樣不是很好?思前想後,平白無故地折騰人,除了徒增煩惱,難不成還能把喜歡的變得不喜歡?
一碗清淡瀉火的蓮子粥,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硬是喝出了十八般的膩味,末了韓辛辰竟然萬分不知足地伸出舌頭在蘇美人的唇角打了個轉,然後啧啧嘴,将人攬進懷裏,嗤笑道:“美味啊,我的蘇公子!”
蘇莞煙軟了身子,趴在那人的懷裏一動不動,上勾的唇角漸漸失了弧度,他不喜歡這樣的楚王爺。刻意僞裝的柔情或是飽含算計的冷酷,兩張面具他早已習慣,應對起來也是游刃有餘。但今天這麽突兀的行為卻大大超乎了他的預料,太過真實的感情流露,讓習慣了逢場作戲的蘇美人一時沒有适應,他不喜歡難以控制的感情,這讓他後怕自己會被那個男人帶離原本的複仇計劃。
溫暖的懷抱往往容易讓人産生依賴,好像這麽摟着摟着就可以相伴到天荒地老。蘇莞煙适宜地輕輕推開,白玉般的手指搭在了韓辛辰的腰帶上:“王爺,該休息了……”
壓住不安分的手指,韓辛辰将微涼的雙手扣在胸口,暖暖的笑意驅散了從外面透進來的濕冷:“不急……莞煙,我要你心甘情願……”
看着韓辛辰出了大門,小哲才勾着腰進來,看着呆坐在椅子上的人,問道:“公子,他從不動你?”
“他有他的想法,我能怎麽樣,總不能扒了衣服硬上弓”,蘇莞煙語氣不善,語氣不快道:“粥是給他熬的,喝了就算是沒有白忙活!小哲,你關心的不要太多,蔣崇琴讓你來幫我,不是來監視我!”
小哲自知失言,趕忙跪下,低聲道:“公子息怒,是奴才多嘴!”
“下去吧!”蘇莞煙臉上笑意全無,疲憊地揮揮衣袖。
安平候在寝殿外面,心裏問候了一千零一遍蘇莞煙那狐媚子的祖宗八代後,終于看見韓辛辰自個兒打着燈、撐着傘回來了。
好歹沒有留宿,安平略略出了一口長氣,小跑着接過手裏的油紙傘:“王爺,眼看着就要到通州了,這兩日您應該早些休息養精蓄銳。”
“秦羽帶兵提前去了通州”,韓辛辰心情大好,話也不自覺地多了起來:“安平,秦羽是你一手帶大的,你覺得他和高雲清比起來誰會更勝一籌?”
安平身材矮胖,伸直手為韓辛辰打着傘,自己便幾乎是沐浴在冷冰冰的雨中。秋雨看着雖小,可不消一會兒便濕透了夾層的布衫,冷得人上下牙打顫:“自古将門出虎子,高少将軍是高家這一代人裏拔尖兒的才俊,想來自是如他父輩一般骁勇善戰,足智多謀。小羽看着沉穩,可畢竟涉世未深,一旦開打難免會有些沖動。”
“論戰場經驗秦羽是有些欠缺”,韓辛辰推門進了大廳,伺候在屋裏的貼身婢女趕忙遞上幹燥的衣物:“別看着他平時冷張臉不吭不哈,但心裏鬼主意多着呢!安平,他是你親侄子,怎麽可以漲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這次出征老将陳千裏做主将殿後,秦羽為先鋒,中間實力派馮銳打兩翼。老中青三代一起上,通州一戰要讓皇上看到咱們的實力!不然……錦陽府就是下一個通州城!”
行進方案算不得多精妙,但重在穩妥,前後都有照應。再說,通州本就是救援戰,能從中得利最好,得不到也不能拿自己拼命。安平問:“王爺打算是麽時候撤出豫州?”
“三天後”,韓辛辰伸出三根手指搖了搖,随後蹙起眉頭。關于蘇莞煙可能是秦人探子的問題,他也不是腦子一熱才想起來與秦羽說着玩的,但現在心境一轉,韓辛辰無論如何也不願再把這話将給本就對蘇莞煙極度不滿的安平聽,只得腦子一轉為自己的考慮找一番說辭:“陳千裏的軍隊駐防在豫州城東,全線前移必然會引起秦軍的主意。三天後,本王親自帶一半人馬趁夜色離開豫州,陳千裏帶人陸續撤走!就算是空城,也要唱一出空城計,豫州是通州近鄰,不能讓秦軍從這裏繞到通州背後打我們。腹背受敵,就太被動了!”
安平不沒反駁,然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也好,這兩日我便讓人傳出去王爺要設宴請全豫州将士。大采辦是個幌子,王爺可以襯着鬧騰勁兒暗中整肅部隊,同時軍中将士動起來也會讓城中秦人的探子以為咱們真打算守在這裏不動彈了。”
韓辛辰滿意地勾勾嘴角,美人、江山兩不誤的如意小算盤打得噼噼啪啪作響,卻沒有留意到安平眼裏的精光。
自那日被秦羽和韓辛辰合力重傷,瘋子鈎便一直懷恨在心。心思狹小又精神異常的瘋子沒有如命令中那樣撤回遠在通州的秦軍,反而不急不緩地跟在楚軍後面。只可惜,秦羽把防禦工作做得到位,再怎麽好戰嗜血的人也只有一顆腦袋,他眼睛看着卻沒有膽量在衆目睽睽之下貿然進攻,也沒有得到機會搞偷襲。
秦羽雖不好言辭,卻也曾多次提醒過安平要多加注意王爺的安全。現在機會回來了,安平覺得他可以再賭一次——借瘋子鈎的手除掉蘇莞煙。
不管是心裏怎麽偏愛,蘇莞煙是秦軍探子的嫌疑始終都在,韓辛辰手裏握着上百萬人的性命自然是不會輕易說出真相。楚王爺要設宴沒了食材怎麽行,你家一鬥米,我家一串辣椒,豫州城裏堅閉大門的百姓被軍隊搞得是雞飛狗跳。
吵吵鬧鬧三天後,韓辛辰在日頭落下時後如約褪下戰甲,穿了慣常的錦衣寬袍出了王府。只是一登上馬車,再下來就是另一個“楚王爺”了。
韓辛辰換成随從的衣服,從城東軍營默默向北走,在距離豫州兩裏外登上戰馬,帶領提前整頓好的二十萬大軍沿小路向通州行進。
假冒的“楚王爺”是韓辛辰的一個近身暗衛,平日裏見得多了學起韓辛辰也算是有模有樣,與老将陳千裏假意推脫後便自顧自地吃吃喝喝不再開口,唯恐一言之失漏了馬腳。酒過三巡,安平便擠擠眼睛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安平扶着微醺的“楚王爺”上了馬車,平穩的咕嚕聲一響起,便沉聲道:“一會回了王府,你就躲起來!任何人發出聲音都不要去多管閑事!”
前一刻還看上去是暈暈沉沉的暗衛立馬坐直身體,看向安大總管道:“小人,領命!”
哪怕是臨時府邸,作為楚王落腳的地方永遠不缺乏暗衛。樹叢或是屋頂總是時不時的會出現“沙沙”的響動,但今夜的院子總覺得特別安靜。蘇莞煙越坐越覺得不安,索性推開大門走了出去。院落中間的老樹半明半暗,房檐、拐角也見不到以往常見的一閃而過的黑影。就算是他不在,王府也不至于是無人守備。
蘇莞煙猛地意識到:“韓辛辰根本不打算再回這裏,自己又被他、安平或是這兩人聯合起來擺了一道!”
憤怒超過了理智,剛剛有所動搖的心一下子又堅如磐石。蘇莞煙握緊拳頭,冷笑着自嘲:“我這雙狗眼真是白瞎了,王爺的演技一長就被騙得團團轉!什麽大宴将士、死守豫州,分明是吃完了就拍屁股走人!”
“珠月、小哲”,蘇莞煙怒氣沖沖地跑回屋子裏,拉起正打瞌睡的丫頭,怒道:“收拾東西!想甩了我?沒門兒!我蘇莞煙就是塊牛皮糖,粘死他!”
珠月揉揉眼睛站起身完全沒搞明白狀況,就聽見屋頂上傳來“咔嚓”一聲。接着碩大的鐮刀墜了下來,青瓦被揭翻了一地,屋頂的破口上赫然站着個人。
長銅杆上裝着個大鐮刀頭子,握住刀柄的人一襲黑色緊身衣,五官看不真切,只有一雙眼睛趁着月亮泛着紅光。
“惡鬼殺人了!”珠月捂住腦袋,撕心裂肺的大聲吼道。
作者有話要說: 滿地打滾求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