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夜奔
尖細的聲音刺得人發懵,蘇莞煙掏掏耳朵,擡頭看着半人半鬼的“瘋子鈎”咧嘴一笑:“大俠果然都有脾氣!好端端的大門不走,專喜歡拆人家的屋頂!”
瘋子鈎歪歪脖子“赫赫”怪笑,腳尖一點從屋頂上的窟窿翻身跳下來,閃着寒光的大鐮刀擦着蘇莞煙的腦袋劃過,不多說一句廢話:“你主子呢?”
只覺得頭頂上刮過一陣冷風,前些日子才選的白玉發冠便碎了一地,烏發散在肩頭,蘇莞煙摸摸腦袋,幹咽了口口水:“他走了!”
“走了?媽了個巴子的龜兒子,你騙誰呢!”瘋子鈎眼睛通紅,猶如餓極了的畜生,嘴角一抽一抽像是随時會撲上來咬斷旁人的脖子:“老子,親眼看見他喝大了回來的!”
腳邊上的珠月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早已經抖做了一團,小哲面色鐵青緊貼在牆角發揮着自己最擅長的隐形特技。院子裏恐怕早就聽從命令撤空了,沒有留下一個侍衛,蘇莞煙擡眼看了一圈發現除了自己再找不出第二個人可以求救,腳下慢慢地向後退出一步拉開自己與這瘋子的距離,淺笑着輕聲說:“王爺恐怕前方戰時危險特将我留在城裏,自己幾天前便帶兵走了,今日是給留守豫州的陳将軍補設的宴會。這位大俠,你來晚了!”
一聽到這話,瘋子鈎的手上青筋瞬間暴起,慘白的牙齒被咬得桀桀作響,通紅的眼睛恨不得迸出眼眶,本就猙獰的臉更顯得兇惡吓人。
誰也沒有開口一時間陷入僵持,蘇莞煙也不知道瘋子鈎在想些什麽,緊張得頻頻倒吸冷氣,一面急着想應對的辦法,一面又總覺得這家夥要一揮手劈了自己。
珠月也不知是哭累了,還是怎麽着,哭着哭着竟停了下來,癱坐在地上擡頭兩眼放空,直勾勾的看向蘇莞煙傻笑,嘴裏念叨:“來了!來了!他來了!公子,我們跑不掉了!”
瘋子鈎聽到這話,像被點燃了火藥桶,一腳踹翻珠月,提刀便要砍:“邪氣玩意兒,老子一刀劈了你!”
“慢着!”蘇莞煙急聲制止,又不敢貿然上前去拉,皺着眉頭定在原地,看着緩緩裝過身的“惡鬼”,冷聲道:“你不過是要找王爺,我帶你去就是了!她一個啥都不懂的小丫頭,不過是被吓傻了,你與她計較什麽?!”
瘋子鈎怪笑兩聲,掂掂手裏的長刀挑起蘇莞煙的下巴,眯起眼睛道:“小雞崽子!你糊弄大爺我呢?軍隊裏那麽多的人,你是想讓爺爺我去送死嗎?”
“王爺他在乎我,你可以把蘇某人當人質”,蘇莞煙編起謊來面不改色心不跳,從容淡定的樣子像是在說實情:“大俠,你可以讓蘇某人給王爺寫封信,要他出來和你一對一的單打獨鬥!只要你保證我能好端端的站在王爺面前,蘇某人就能保證他肯與你一戰!”
瘋子鈎的眼神變了一變,蘇莞煙敏銳地撲捉到了一線生機——此人雖報複心強,卻貪生怕死,沒搞清楚狀況就闖進來可見腦筋也不怎麽靈光,故有意拉長聲音道:“若是你殺了我,楚王爺定會記恨,到那時日日夜夜的暗衛圍殺,只怕是這位英雄……你幾條命也不夠使喚的。”
“你能保證韓老四來救你?”瘋子鈎眼睛一挑,歪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老子告訴你,你要是敢耍什麽鬼點子,老子立馬一刀劈了你!”
瘋子鈎說罷一把提溜起蘇莞煙躍上房頂,三兩下就看不見蹤跡。珠月傻呆呆地嗤笑片刻,轉而嚎啕大哭,小哲從牆角走過來,皺着眉頭環抱住珠月,輕聲安慰:“蘇公子他聰慧過人肯定能逢兇化吉!你不要哭了!珠月,我們現在要想辦法救蘇公子,哭是沒有用的……”
話說蘇莞煙被瘋子鈎扛在肩上,一路在旁人家的屋頂上跳躍,腦袋沖下充血不說,胃裏也被颠簸的難受。
終于從牆上跳了下來,蘇莞煙撐着牆壁便開始幹嘔。總共晚上也沒有吃進什麽東西,嘔吐過後胃裏更是火燒火燎的疼,兩腿軟得剛要往地上做,衣裳的後襟便被人拉住。
“坐什麽,咱們趕路要緊”,瘋子鈎不由分說地要再扛人,躍躍欲試的眼睛亮得發光。
蘇美人擦擦唇角,手裏攥緊随身的小藥瓶瞬間有了想法。面上帶了五分孱弱,半個身子都靠在牆上,輕喘道:“大俠,我不行了!這麽個趕法,不等追上楚王爺,我就先沒命了!咱們找個車……雖不濟也得有個馬或是驢子什麽的……”
“赫赫”瘋子鈎抖抖肩膀粗暴地将人架起來,怪笑道:“老子不是韓老四,對你沒那個心思!不過是男人身下的二兩軟肉,你倒是拿上勁兒了!”
被晃得暈頭轉向,蘇莞煙緊閉雙眼不去看來回變化的景物,死死捏住手心裏的藥瓶,腦子裏努力回想着韓辛辰書房裏的那張豫州地界圖。既要保命,又不能真把他引到軍營,蘇美人挑唇一笑,他終于等來了一個反将安平一軍的好時機。
實在是受不了蘇美人隔一陣一吐的頻率,瘋子鈎擰巴着張臉攔路搶了匹老馬。天色已經亮起來,蘇莞煙在心裏盤算了一遍行程,軟趴趴地伏在老馬背上,單手揉着肚子,低聲哼唧:“不行了!真不行了!大俠,我難受的慌,咱們先找個地方歇歇腳怎麽樣?”
瘋子鈎在前面拉着馬,悶頭走了半天扔過來一個水壺,撮着牙花道:“喝水閉上嘴!再敢嚷嚷就割了你的舌頭!”
蘇莞煙撇撇嘴,知趣的輕嘆一聲,冷水激得空蕩蕩的胃更加難受,雙手“不小心”一滑,水壺咕嚕嚕地滾掉在地上。
“雞崽子耍花招!”瘋子鈎撿起空掉的水壺,怒喝一聲,瞪大眼睛扯住蘇莞煙的衣服将人從馬上拉下來扔在地上。
刀口抵在喉嚨,蘇莞煙擦擦冷汗團起身子,幹笑道:“大俠,我肚子疼手滑了……”
“手滑?!拿不穩東西還要這雙雞爪子做什麽!不如砍了!”說罷,瘋子鈎提起刀,就去拉他的手。蘇莞煙吓了一跳,一個轱辘爬起來,将手背在身後,梗着脖子争辯道:“我一個男寵,身體素質當然不能和你比!再說了,你若是砍了我的手,王爺少了樂子,顯然會不要我!千裏迢迢奔來,卻錯失良機,你說你虧不虧!退一步講,若是楚王爺心裏惦念着莞煙,你說不定還會因此遭人嫉恨丢了性命!大俠,你要走我跟着就是!還有……不要把刀甩來甩去的,劃傷了臉,搞不好全白折騰,到時候你就是把我分屍了也見不到王爺!”
話說得的确是很有道理,瘋子鈎咬咬牙,把人拎起來又丢到馬上,一夜未睡眼睛紅得更加厲害,氣呼呼地走在前面,朝地上吐口水,罵道:“啊呸!什麽雞*巴玩意兒!陪男人睡的爛東西,老子遲早刮了你!”
将将躲過一劫,蘇莞煙騎在老馬背上搖搖晃晃,身上的虛汗已經濕了內襯的衣物。說的好聽有什麽用,不過是哄過了一時,且不說韓辛辰會不會來救他,就連韓辛辰在哪裏他都不知道。要逃走,還是只能自己想辦法。
瘋子鈎就像是不知疲倦,向着通州的方向窮追猛趕,卻連軍隊的影子也沒見着。中午墊了些粗糧,一路上沒沾一滴水到了傍晚嗓子都像是拿小刀在割,蘇莞煙長嘆口氣,低聲道:“就算是王爺的軍隊早走了幾天,但那麽多人也不會快到什麽地步,你這麽趕着三天怎麽也追上了!我現在渴得慌,今天就歇歇吧!”
“歇個屁!”瘋子鈎舔舔幹裂的嘴唇,猛地回身一把長刀抵在蘇莞煙胸前:“要不是個王八犢子把水掉了,咱們現在好歹有水喝!歇!歇!等老子那天不耐煩了,就讓你徹底歇下!”
瘋子鈎還在罵罵咧咧,蘇莞煙微低下頭,看着閃着寒光的長刀,讨好地笑笑:“我看見前面山上有個廟,咱們就在那裏歇歇腳吧!大俠你知道王爺武功不差,你這麽疲勞地奔過去直接和他大恐怕也讨不到便宜,不如養足了精神再鬥上一鬥。”
“你覺得老子幹不過他?!”長刀向前頂了兩分,瘋子鈎歪斜着嘴角,大吼道:“上次是他使詐,從後面偷襲我!”
蘇莞煙向後避開刃口,搖搖頭嘆息道:“莞煙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大俠性情直率,直接這麽沖過去怕是不妥。畢竟,你一路奔波疲憊,他卻是好吃好喝地供養着,身體狀況不同,這麽與你不公平。”
瘋子鈎沒有回答,想了片刻覺得這家夥說話還是有些道理,遂收起刀,拉起馬走向了山上的小廟。
蘇莞煙眯起眼睛看着墜在天邊的最後一抹光亮,嘴角邊不自覺地漫開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沒人看,感覺好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