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建元沒有想過,或許沈君容從來就不是他心中的那個溫婉知書的女人,現在這個有點兒潑婦,又有諸多野心的女人才?是她真正的樣子。這些話?是陸沉跟許卿打電話的時候,兩人談到的。

自從陸沉跟許卿求婚成功後,每天晚上雷打不動七點鐘準時給未婚妻打電話,這簡直就成了一個習慣。

陸程知道這事兒之後,在電話裏笑話?弟弟是塊望妻石。

陸營長反而覺的當望妻石很好,理所當然的樣子讓陸程很無語。

完了,他這個弟弟以後一準兒是個妻奴了。

妻奴陸沉在臨走的時候,拎着個木箱上了許家,裏面裝着的是他參軍這些年的工資和津貼,還有幾大摞票據,像是工業票,電信票,糧票,洋洋灑灑的看得許卿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把這些東西拿來做什麽呀?”

許卿有點兒不明白,這些都是陸沉的積蓄,他不好好放着拿家裏來幹什麽?

陸沉笑了笑,把木箱推到了許卿面前。

“卿卿,這是我全部的家當了,你知道的我?吃穿都在部隊用不到錢的,這些就放在你這裏,我?的小姑娘想怎麽花就怎麽花,不夠了就跟我?說。”

這話?說的,怎麽這麽讓人難為情?呢。

許卿心裏甜滋滋地,覺得陸沉這家夥兒也沒有這麽狗,畢竟他們只是剛求婚成功,連訂婚也是剛訂下來而已。

陸沉就把自個兒的全部身家交給自己,這樣全身心的信任和寵溺讓許卿心裏熱熱的。

但是.......

許卿抿了抿唇:

“這樣不好吧。”

陸沉知道小姑娘的顧慮,低笑了一聲把陸奶奶給搬了出來:

“沒事的,奶奶說了這是我們陸家的傳統美德,家裏男人掙錢有了媳婦兒就要把錢都交給媳婦兒的。

你是我們陸家的媳婦,管我的錢不是天經地義?”

陸沉難得說這麽多話?,許卿又知道了這事兒陸奶奶也曉得,心裏安定了許多,笑嘻嘻道:

“好吧,這些就放在我這裏給你保管着吧。”

說完這話?,小姑娘就開始熱火朝天數錢。

木箱裏的錢和票都捆成一捆一捆的,捆的整整齊齊。

清點起來也格外容易,沒一會兒就數完了。

要說陸沉這家夥兒還真是有錢人,光是津貼和工資就攢下了兩千多塊錢,其實這也不是他的全部身家,剛才?聽陸沉話?裏的意思,他還有存折和陸母留下的首飾在陸奶奶那裏保存着,這真是有錢人啊。

許卿看着木箱咋舌,轉念一想,這些錢在她手?裏不能花,看看飽飽眼福也是好的啊。

陸沉看着小姑娘一會兒咋舌,一會兒喜笑顏笑的樣子,不由得笑着搖頭。

這丫頭不知道又在想什麽了。

兩天後,陸沉回了軍區,許卿一家人又恢複了平靜的生?活。

進入十月之後,天氣一天比一天冷,這天早上,許卿還沒起床呢,就聽見下樓拿報紙的許爸從外頭回來,聲音激動的跟佟月珍報喜。

“月珍,那四個人被抓起來了!”

佟月珍系着圍裙正在廚房裏煎雞蛋,滿身的煙火氣還沒明白丈夫話裏的意思。

“啥四個人被抓起來了?

老許你說的誰啊?”

沒頭沒腦的連個名字也不說她知道是誰呢?

許遠山興奮的連話?都說不連貫了,低聲說了幾個人的名字,許卿迷迷瞪瞪的躺在床上,讓許媽一聲“真的”給徹底震醒了。

這是出了啥事啊,一大早上的?

床上的許卿也睡不着了,幹脆起來穿着睡衣出了屋子,她剛走到客廳裏,就看見佟月珍坐在沙發上捂着臉哭。

“太好了,這可真是太好了。

日子總算是有盼頭了。”

許遠山也是摘了眼鏡高興的直抹眼淚。

這是怎麽了?

許卿愣愣地看着父母,許爸擡起頭來對着她說了一句話,直接把她的眼淚給炸了出來。

“囡囡,十年動蕩要結束了!”

要結束了?

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許卿詢問地看向許媽,得到肯定答複之後,她擡頭深深地呼了兩口氣,咽下了眼裏的眼淚,身體上下立刻都暢通了。

吶,真舒服,真開心啊!

整個桃源縣都陷入了一陣狂歡,中央的消息傳來之後,大家夥兒都樂瘋了,縣裏的老百姓們舉着小紅旗在街上慶祝奔走,這一天簡直是一場慶祝的盛宴。

百裏之外的勞改農場。

勞改犯們在老舊的收音機裏,終于聽清楚了這個好消息,一直到收音機裏只剩下滋啦啦的電磁聲了,一群人還跟沒反應過來一樣。

“這是真的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一個瘦的臉頰突出來的老人喃喃道。

“徐老,不是做夢,是真的。

這是好事兒啊。”

其他人都開口道。

叫徐老的老人瞬間老淚縱橫,其他人也都捂着嘴哭了起來,他們這是喜極而泣。

真的是太好了,苦難的生?活終于要有結束的這一天了。

******

農場裏的勞改犯們哭完之後,都歡欣鼓舞的,以往一張張麻木的臉上也有了笑意,放佛溫暖春日裏一夜之間煥發生?機的枯木一樣,欣欣向榮。勞改犯們有了精神氣,幹起活來也順當不少,可是勞改農場的一衆大小領導心裏卻慌的很,自從那幾個人倒臺之後,上面的政策就變了,從中央下來的文件上明确表示要對十年動蕩中遺留在群衆中的毒瘤給清理掉。

雖然上頭沒有明說,但是他們一個個都知道,十年動蕩裏自個兒做下了多少壞事,有不少人手裏都攥着人命。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這些事情?雖然跟文生?沒關系,可是跟他背後的靠山農場主任卻有很大的關系。

農場主任父子倆都是靠着吵架批人上位的,父子倆都是說一不二的狠人,做事狠辣,絕不留情?。

這樣的性子在動蕩社會裏自然能爬得高,可是也有句老話?,爬得高跌得重。

這幾天農場主任一直暴躁不安,就是對着文生?也沒有了以往的好臉色。

文生?雖然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來,背地裏回了宿舍卻是兇狠着一張臉。

許柔已經好幾天沒有出現在農場裏了,自從那天晚上她發現自己藏的錢不見了,哀嚎一聲昏了過去。

把茅草屋裏的勞改犯給驚醒了,大家夥兒看見暈倒的許柔忙叫來了農場的赤腳大夫,那大夫是個二把手?,以前是給農場的牲畜看病的。

農場裏的勞改犯多了,有個病啊災的是常事,農場裏又沒有醫生,那大夫索性連人帶畜生?一塊兒給看了。

許柔本是急怒攻心撅過去的,那大夫非說她腦子有毛病了,胡亂弄了些草藥熬好了讓人給許柔灌了下去。

這一灌不要緊,本來許柔沒啥事兒,喝了這草藥,臉上身上,渾身上下不知道咋地就起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疹,紅紅紫紫的看着可怖的很。

許柔本來精神就不大好,醒過來一看自己身上這樣子跟發狂的母豹子一樣在農場裏大鬧了一場。

最後文生?甩了她一巴掌才?消停下來。

許柔身上的紅疹密密麻麻的,農場裏的人看了就害怕,生?怕她這個傳染,直接不讓她幹活了,專門騰出一間茅草屋給她住,到了飯點兒就往裏邊塞上兩個窩窩頭并一壺冷水,餓不死人就成。

許柔整天吃這些東西,身體的紅疹越發的多,到現在她已經躺在土炕上起不來了,頭發髒的打結,滿屋子臭烘烘的味兒。

農場領導覺得這麽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想着找個人照顧許柔,可是誰也不願意沾上這個爛攤子,沒辦法此時只能作罷。

許柔半死不活的在茅草屋裏熬到了冬天,大冬天的冰天雪地的,農場領導怕出了事情?,直接通知了老許家。

老許家一家人除了劉豔紅哭天搶地的,其他人都很漠然。

這将近一年的時間,因為許柔他們一家子在外面收到的屈辱實在是太多了,許柔活着還不如沒了。

最後劉豔紅拾掇了包袱去了農場照顧許柔。

冬天的第一場冬雪來臨的時候,許卿跟陸沉在軍區訂了婚,倆人的訂婚宴簡單又溫馨,兩家人在飯店吃了一頓飯就算是訂婚了。

當然陸沉的戰友也來了不少,當天沈君容因為“重感冒”沒有來,陸建元跟大兒子陸程一家作為男方代表來的飯店。

許家這邊兒就是許爸許媽還有許卿的好姐妹林月來了,老許家一個人也沒來。

在許卿訂婚前幾個星期,許遠山才久違地回了一次許家屯,告知了老家人閨女要訂婚的消息。

老許家一家人都很震驚。

尤其是許老太和許老頭,倆人怎麽也沒想到孫女訂婚這麽大的事兒,一向孝順的大兒子怎麽會到現在才告訴自己。

許老太指着許遠山的鼻子跳腳的罵:

“好你個老大啊,你真是娶了媳婦忘了老娘啊,我?孫女訂婚這麽大的事兒你現在才告訴你老娘!

你是翅膀硬了,嫌棄我?們兩個老不死的了........”

老太太罵,許老頭也陰沉着臉不說話,他覺得這回老婆子罵的對,得鬧,老大這事兒做的真是太不像話了。

許遠河知道許卿嫁了個好人家,心裏嫉妒的要命,怎麽老大家的閨女就這麽好命啊,成了活死人還能醒過來,醒過來了還能嫁了這麽好的人家。

聽說老大閨女嫁的人家可是部隊裏的大官,天天坐小汽車,吃紅燒肉的,那得多闊氣啊。

許遠河嫉妒的牙都酸了,恨不能老太太多罵老大兩句,好出出心裏的酸氣。

許爸冷眼看着老許家一家人,在許老太又一次罵罵咧咧的時候,才?開口道:

“娘,卿卿訂婚咱們一家人都要去軍區的,人家那邊兒都是講究的人家。訂婚那天,當爺爺奶奶的是要當着大夥兒的面給孫女添嫁妝的,您準備給卿卿點兒啥當嫁妝啊?”

啥玩意兒,嫁個賠錢貨還要往裏頭砸錢?

這哪成啊,賠本的買賣她老婆子可不幹。

剛才?還哭天搶抹淚的許老太立馬止住了淚,盤着一雙老腿兒在炕上坐定,才?裝模作樣對着許爸道:

“老大啊,不是我老婆子摳,不給我?孫女添嫁妝,實在是咱們老許家窮啊,窮的都快吃不起飯了,哪裏有東西給孩子添嫁妝。

這麽着吧,你讓親家多擔待些啊。”

撒謊都不帶打草稿的許爸無奈:

“其實我?也是知道咱家的情?況才沒早告訴二老的,就怕您二老心裏有負擔。”

許遠山這話?說的敞亮又好聽。

許老頭聞言臉色稍緩。

許老太立刻慈母上身:

“ 還是我老大兒好啊,知道孝敬爹娘,老二你個兔崽子多跟你大哥學着點!

一天天的淨不讓老娘省心。”

在一邊吃瓜的許遠河:........

輕松解決完老家一家人,許爸許媽帶着林月包袱款款坐火車到了軍區。

許卿早在一周前就到軍區忙訂婚的事情?去了。

訂婚那天,陸家老宅上下打掃一新,青色的木地板擦拭的一塵不染,屋子裏外的窗戶門簾上也貼上了大紅喜字。

陸奶奶一頭銀色白發打理的一絲不茍,身上穿這件喜慶的毛衣開衫,腳下是黑褲子新皮鞋,樂呵呵的樣子一看心情?就很好。

許爸許媽也是打扮的齊齊整整,許爸甚至新換了一副眼睛,穿着中山裝都笑的開懷。

一身新衣的梅姨在屋裏給許卿打扮,初晨的微光下,許卿身穿一件大紅色的毛呢大衣,一頭烏黑的長發,脖子上帶了一條潤着光的珍珠項鏈,小臉略施粉黛,雪膚花貌,一雙水眸波光潋滟,美的不可方物。

“哇,卿卿你今天可太漂亮了。”

邊上的林月轉着圈兒,啧啧稱贊。

許卿對着她微微一笑:

“是嗎,別羨慕我?,你很快也會這麽漂亮了。”

上個月林月跟周瑞的婚事也定下來,就在年後,林月就要嫁人了。

林月一聽這話?,小臉一紅,不好意思道: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提我?幹嘛啊?”

“提提也沒啥,卿卿今個兒訂婚,小月也可以多沾沾喜氣。”

梅姨笑盈盈地一邊用梳子打理許卿的長發,一邊道。

林月點頭如搗蒜:

“喜氣是一定要沾的。”

“營長,百年好合啊!”

“營長,祝你跟嫂子花開并蒂,三年抱倆啊。”

“臭小子,咱們營長這是訂婚,是訂婚!”

客廳裏陸沉的戰友們都在跟陸沉道賀,陸沉一身英武的軍裝,寬肩窄腰大長腿,正在客廳裏跟戰友們聊天。

等?到梅姨扶着裝扮好的許卿從二樓下來,大家夥兒的眼光都不自覺的看向今天的女主角,都驚豔地長大了嘴巴。

嫂子可真好看啊。

陸沉擡眸,倆人四?目相對,狹長的黑眸裏滿是愛意與炙熱。

“陸同志,餘生?請多指教。”

“許同志,餘生?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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