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白

五點半,夕陽正下山,夏為帶着夏筱回去了。

落霞與孤鹜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漁舟唱晚,響窮彭蠡之濱,雁陣驚寒,聲斷衡陽之浦。

當江婷讓夏筱随意畫時,她的腦海就閃現了《滕王閣序》裏的這些詞。

她不懂得如何去欣賞,但是她順着自己的所想提着毛筆畫下去。

江婷看了之後,并未說什麽,只是讓她日後每周六過來一趟,夏筱點頭答應。

江城黃昏時刻的公交很堵,若不是被夏為護在懷裏,夏筱怕是要被擠壓成一塊面板了。

夏筱坐的這輛公交很滿,可每次公交靠站時,仍舊有大量的人湧上來。

司機無奈地朝後面喊道,“往後再擠一擠,再擠一擠。”

再擠,人就成了面幹子了,有乘客提出抱怨,司機裝作未聽見。只是在下一站時,他勸要乘坐的人不要上來。

在半路的時候,有個抱着小孩的婦女上了來,她的臉上帶着幾分疲憊。

小孩不知怎麽地,突然哇哇地哭了起來,哭聲賊大,灌滿了整個車間。

有人皺了皺眉,有人轉過頭去看着窗外,也有距離小孩近的人往那處多瞄了幾眼。

女人輕聲哄着小孩,“不哭,不哭了。”

但是很明顯,她的哄慰沒有效果。

“小朋友,吃不吃糖?”

一個清脆甜美的聲音突然響起,夏筱聽着有些熟悉,只是一時想不出在哪裏聽過。

“你拿了糖,不哭了好不好?”

那聲音再次響起。

夏筱朝那邊望了望,只能看到一個年輕的背影。

有糖能哄人,小孩接過糖後,就停止了哭泣,只是忍不住抽噎着。

“快謝謝姐姐。”

“謝謝……嗝……”小孩打了飽飽的一個嗝,聲音裏仍舊帶着哭腔,“謝謝姐姐。”

“不好意思啊,”那婦女為小孩的喧鬧道了歉,她坐着,懷裏抱着小孩,夏筱低頭就能看見她面色漲得通紅,“謝謝你,姑娘。”

“沒事兒。”

她轉過身來,夏筱終于瞧見她的正臉,直發,是一個很清秀的女孩。

而她也終于明白為什麽會覺得熟悉了,那是她班上的同學,詹小倩。

語文課上被老師提問回答後得到誇獎的女生,很靜。

夏筱嗫嚅着,躊躇了好幾站,才下定決心去跟她打個招呼,卻不料,在下一站時,詹小倩就從後門下車了去。夏筱眼睜睜地看着她出去,心中有些懊惱。

這份懊惱讓她有些低落,她在以前幾乎就沒有朋友,別人以為她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實際上是她不敢。

怯弱又膽小,将自己包裹在套子裏。

夏為是個粗線條的人,他并未感覺到女兒的異常。下了車後,他笑呵呵地牽着夏筱的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黃昏的餘晖灑在爺女兩人身上,如同周邊染上織女的婆娑,溫馨又漫長。

夜幕降臨,南宮家。

南宮廷怒氣沖沖地走到南宮年的房間,南宮年正在房間裏玩游戲。

他一把拿走南宮年的游戲,重重地丢在桌子上。

“南宮年,是不是你動了我房間裏的東西?”

南宮年還未從南宮廷怒氣沖沖中反應過來,他張大了嘴,呆愣地看着南宮廷。

“說,是不是你?”

南宮廷扯起南宮年的衣領,兇狠地問道。

“不……不……不是我,我沒有摔壞你的大白。”

聽了南宮年的回答,南宮廷臉上更是惡狠狠。

衣領的收緊讓南宮年有些喘不過氣來,他忽然清醒過來,他剛剛說漏了嘴。

眼珠在他的眼中滴溜溜地轉,南宮廷非但不覺得他可愛,反倒是像看着蒼蠅一般惡心。

這個小子,這個他同父異母的小子,從他三歲開始,就陸陸續續地毀壞自己的東西,尤其是自己珍愛寶貴的東西。

他有時,恨不得,恨不得捏死他。

可他只要一哭,那個名義上的父親和後來的繼母,都會向着他,心疼着他,“你是哥哥,你需要讓讓,小年也不是故意的。”

“他都道歉了,你怎麽還不依不饒。”

“不就是一個小東西嘛,壞了再去買。”

TM得他就是故意的。

“你兇什麽兇,不就是一個破小白嘛,再去買一個不就好了。”

南宮年朝南宮廷瞪圓了眼睛,縮了縮腦袋,瞬間又想到太沒氣勢,表情“惡狠狠”地沖了回去。

他已經十歲了,許多大人的心思他也能知曉一點。

例如,他知道,在這個家裏,他的這個哥哥一點兒也不喜歡他。

東西破了可以再買,可壞了的心情和心意該怎麽賠?

南宮廷再也受不了地掄起手臂就要往南宮年的屁股上揍。

熊孩子南宮年吓得臉色都白了,他趁着南宮廷一個不注意,迅速地扭轉身,然後蹭蹭地往外跑去,扯開嗓子喊,“爸,媽,哥哥要打死我了。你們心疼的、可愛的小年就要被他無情的、冷漠的哥哥打死了。”

瞬間,別墅內都在回蕩着南宮年的喊叫。

南宮廷只感覺一陣無力,他揉了揉眉心。

一樓客廳聲音瑣瑣碎碎,大抵不過是那兩人對南宮年的安慰,南宮廷的目光沉了沉,随即,離開南宮年的房間,去了三樓。

他站在衣櫥前,手中托着碎了的大白身體。

氣惱停留在他的臉上,這禮物,終究是送不出去了。

晚間吃飯時,飯桌上只有南宮斯、南宮廷、南宮年三人。

“你今天為什麽要打小年?”

南宮斯頓了下筷子,不着痕跡地問着南宮廷。

南宮廷悶聲吃飯,并未回答。

“他是你弟弟,才10歲,你居然動手打他!這是你作為哥哥應該做的事情嗎?”見大兒子不語,南宮斯氣不打一處來,他一向希望家人能夠和睦相處,可大兒子性格太執拗太恁了。

“爸,我……我不小心打碎了哥哥的大白,”南宮年突然怯怯地開口,他看了一眼臉色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的南宮廷,“我不是故意的。”

最後一句聲音很響亮,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你看看,你弟弟都道歉了,你還沉着個臉做什麽。”

“他道歉了,我就該原諒他,這是什麽邏輯?你莫不是人老了,腦子也生鏽了?”

南宮廷擡起頭,一臉嘲諷地看着南宮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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