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記得你名字嗎?”溫淮月喝完了以後,季婳帶她去洗了個澡,家裏沒有小孩穿的衣服,只找到了一件較長的毛衣,讓她自己套上。
小孩正努力的把長毛衣給套進去,聞言想了一會兒,說“記得,我叫溫淮月。”
“嗯。”季婳沒情緒的應了一聲,折騰了半天,她想休息了,指了指對面的房間“你睡那,晚上沒什麽事別來煩我。”
季婳走到自己房間,褲子就被小孩拽住了,季婳低頭看她,眉目壓着一股不耐“幹什麽?”
小孩鼓起勇氣,軟軟的說“姐姐,你認識我家人嗎?你會帶我回家嗎?”
季婳笑的溫溫柔柔,“我就是你家人啊。”
“你不是!”小姑娘叫道“你是壞女人,你不想送我回家,你是壞人!”說着還用拳頭去捶季婳的大腿。
季婳懶的理小孩的情緒,她只是覺得聒噪,動作輕柔的摸了摸她的頭,臉上卻是面無表情的,“再吵我就真的掐死你。”
小姑娘臉都白了。
季婳很滿意她的反應,指了指對面的房間“滾去睡覺。”
小姑娘終于相信了季婳不會送她回家,眼睛憤憤的瞪着她,小拳頭握的老緊,忿忿的轉過了身,進了自己房間。
終于安靜了。
季婳躺着床上,看了看自己的手,原本之前這雙手是冰冰涼涼的,自剛剛喝了幾滴溫淮月的血,手心的溫度頓時成了溫熱,頭腦的暈脹也消了很多。
這小孩的血果然好用。
半夜,雷鳴電閃。
對面房間傳來了一聲尖叫,房子隔音不太好,季婳猛的被驚醒。
對面房間傳來陸陸續續的哭叫,在打着雷的三更半夜顯得毛骨悚然,拍鬼片似的。季婳被驚醒,心情差到極點。下了床,一腳踹開了門。
“鬼叫什麽!”
季婳打開了燈,溫淮月正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說着什麽“不要……不要抓我,救救我。”
說了些什麽玩意兒。
季婳将她拽了起來,“你還睡不睡了?”
小孩正不安的發抖着,一看到有人,也不管是誰,下意識的抱住了她聲音顫抖着“姐姐,我害怕。”
“有什麽好怕的。”季婳将她的手扒拉了下來,拎着她的領子把她丢到床上“我又不吃人,給我睡覺,別吵!”
說着就要走人,溫淮月迅速的抱住了她的腰,哭喊着“不要,姐姐,我不要一個人睡,我怕……”
季婳簡直頭疼,怎麽撿了個這玩意回來。
“自己睡,別煩我!”季婳不想理她的話。
小姑娘死死的抱着她的腰,她雖然很多事情都記不得了,但記憶裏存在對某種事的懼怕依然沒忘,她隐隐約約覺得也是在這種黑夜裏,有幾個壞叔叔似乎抓了她。
溫淮月不記得那些人是誰,她只是害怕,她不過一個七歲小孩,之前一直被嬌生慣養的,骨子裏還是軟弱的。
季婳頭疼似的撫了撫額,沉聲道“煩死了,滾過來!”
溫淮月亦步亦趨的跟着她走到了季婳的房間,季婳指着她“你要是再哭,就滾回你房間睡。”
季婳掀開被子躺了進去,小姑娘小心的躺了下來,看着季婳後背的長發,似乎還有淡淡的香味,溫淮月說不清那是什麽味道,只是覺得好聞。
身邊終于有了人,雖然對她來說是個壞女人,但起碼不害怕了。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晨,季婳睡到了十點,她有睡懶覺的習慣,沒什麽事絕對不會起床。
溫淮月一個落了水的小孩精力十足,她很早就醒了,起來先上了個廁所。
上完了廁所發現肚子很餓,但又沒那個膽直接叫醒季婳,只能趴在床邊,大眼睛眨巴着希望她能快點醒過來。
季婳睡得很沉,完全沒有想醒的想法,小姑娘撇撇嘴,有點不開心。
“咚咚咚——”院子有人敲門。
季婳煩躁的翻了個身,敲門的聲音不停,她啧了一聲,勉強睜開了眼,一眼就看到趴在床邊的溫淮月,輕蹙着眉“不睡覺幹嘛呢?”
“姐姐,有人敲門。”溫淮月小聲說。
季婳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她,“你,去開門。”
“哦。”小姑娘乖乖去開了門。
敲門的是林大娘,手裏拿着碗,用蓋子蓋住了,看到是溫淮月開門,慈眉善目的笑着“你是昨天那位小姑娘吧。”
溫淮月點了點頭,禮貌道“奶奶好。”
“哎,你好。”林大娘笑呵呵的,“這小姑娘真俊,來,這是奶奶做的包子,你拿去吃吧。”
溫淮月連忙斷用手端着,甜甜的笑了“謝謝奶奶。”
林大娘心裏對這小姑娘又喜歡了幾分,看了看裏面,自言自語道“小季這孩子又睡懶覺了。”
林大娘趕車,沒時間進去,讓溫淮月記得叫季婳吃飯。
溫淮月暗暗想,才不要給她吃。
然而事實是她也不敢吃獨食,她把碗端到房間去,季婳坐在床上看着平板,擡頭看了她一眼,又收回了視線“一個奶奶給你的嗎?”
溫淮月點頭,将碗放在桌子上,咽了咽口水“姐姐吃嗎?”
季婳瞥她,看她一臉要饞壞了的模樣,又不敢吃的小表情,嗤的笑了“你自己吃吧。”
小姑娘不相信,“真……真的嗎?”
季婳放下平板,“讓你吃你就吃,哪那麽多廢話。”
小姑娘才放心的拿了一個包子,大口吃着。
季婳下床洗漱,她的頭發很長,又懶得紮,就這麽散着,從衣櫃裏拿了一件高領毛衣套上。
溫淮月吃的有點急,不小心噎住了,眼淚都咳出來了,季婳看白癡一樣看了她一眼,拿了瓶牛奶給她“真蠢。”
她不敢反駁,委屈巴巴的喝着牛奶。
“趕緊吃。”季婳說。
“為什麽?”
季婳對她一笑,“吃完把你拉出去賣了。”
小姑娘眼睛一瞪,怕了。
季婳覺得她還挺好玩。
溫淮月吃完,季婳讓她自己去個臉,小姑娘的衣服都濕透了,顯然不能穿了,她又不能一直穿自己的衣服,季婳難得好心的要帶她去買幾件。
小姑娘心裏忐忑不安,坐在車上慌亂的眨着眼睛,終于忍不住了,顫聲問“姐姐,你真的要把我賣了嗎?”
“是啊。”季婳看着前方,随意道“害怕嗎?”
溫淮月叫道“你果然是個壞女人!”
“嘁——”季婳滿不在乎的吐了個音節,任小孩在座位哭喊,整個人無動于衷。
小姑娘漸漸的哭累了,很兇的說“我以後一定要狠狠的欺負你,你等着!”
季婳覺得好笑,微彎了眼,“我等着。”
她停在了商店,讓她下來。
小姑娘縮着肩膀不敢下來,季婳又不耐了,直接把她拽了下來“磨磨唧唧。”
溫淮月踉跄了一下,攥住了她的衣服,抽咽道“不要把我賣了,姐姐。”
“行了,騙你的。”季婳懶得跟她開玩笑了,“把眼淚憋回去。”
這座商店是南山古鎮最大的商店了,季婳帶着她來到了兒童區,挑了幾件衣服讓服務員包起來。
溫淮月拉了拉她的袖子,指着一件黃色棉襖,小心的商量着“我不喜歡這件,能不要嗎?”
“你這麽那麽多事?”季婳皺眉,“我買什麽你穿什麽,別挑。”
小姑娘不說話了,眼裏分明還存着幾分埋怨,心想這個人真的太兇了。
服務員看見了,笑着說“您女兒不喜歡這件,那讓你女兒看看這件怎麽樣?”她拿出了一件兔子耳朵的粉色棉襖,可可愛愛。
果然,小姑娘看到這件衣服眼睛都亮了亮,到底還是個小女孩,擺脫不了對可愛事物的渴望。
季婳呵了一聲,也無所謂,全買了,離開的時候想到了什麽,說“她不是我女兒。”她低頭睨了一眼小孩,“我可沒那麽蠢的女兒。”
溫淮月撇了撇嘴。
季婳又帶着小姑娘去買了一雙鞋。
小姑娘簡直受寵若驚,對季婳突如其來的好意吓得有些懵,但是新事物又讓她轉移了注意力,眼睛瞧着腳上的新鞋。
“呆這別動。”扔下這句話,季婳去櫃臺付錢。
溫淮月坐在凳子上乖乖的等她,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小孩好奇心重,偷偷探出去看了一眼。
走廊處一群人背着一個滿頭是血的男人沖了過來,他們身上也都帶着點血,一邊跑一邊喊道“讓開!都讓開!”
看熱鬧的人還挺多的,陸續有人攘了出來,溫淮月被人群推到中間,心裏一慌,想回去,但是她一個小個子難以從人群脫出來,又被人一推,整個人被撞到在地。
那群人看起來很急,這條走廊不寬,溫淮月被人撞到了路中央,那群人叫喊着“哪來的小孩,走開!”
溫淮月一慌,急匆匆的想起身,一只手驀然拽住她的手腕,将她近乎是粗暴的往一邊拉,那群人從季婳身邊推搡而過。
“姐姐。”溫淮月小聲道。
“不是讓你在原地別動嗎?”季婳冷聲開口,“聽不懂人話?”
溫淮月抿了抿嘴,手讨好似的晃了晃她的衣服下擺,“對不起。”
季婳一把抽出了自己的衣服,想說點什麽,一股頭暈目眩的感覺突然傳到腦海裏,劇烈的渴望泛在喉嚨裏,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剛剛那群人和季婳擦肩時,一些人身上的血蹭在了季婳的手上,衣服上,她瞬時間就起了排斥反應。
想要血……
溫淮月看她不對勁,不安的叫她“姐姐,你怎麽了?”
季婳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壓住自己的不對勁,擡了擡下巴“去把你的衣服拿過來。”
溫淮月登登的蹬去把衣服拿了過來,季婳一路上都壓住自己的渴望,漂亮的眉眼越發的冷,瞳孔裏帶着不明顯的紅。
溫淮月老老實實的當自己的啞巴,不敢多說話。
一回到家,季婳立馬關上了門,雙腿支撐不住的軟倒在地。
奇怪,明明昨天吸了血,按理來說可以穩定一段時間的,對他人的血也能保持一定的免疫,怎麽會變成這樣?
難不成這小孩的血沒用嗎?
不可能。季婳很快就否決了,昨天幾滴血帶給她的效果是明顯的,不可能沒用。
季婳不懂,但是很快她就沒心思去懂了,那股欲望再次卷土重來,甚至帶着更大的風暴,風暴中心是貪婪的渴望。
想要血……
溫淮月被她這幅模樣吓到了,站在遠處不敢過來,哆哆嗦嗦的開口“姐……姐。”
季婳擡眼盯着她,那種露骨的眼神讓她漂亮明豔的臉冷了好幾個度,她喘了口氣,輕聲道“你過來。”
溫淮月僵在原地,不敢過來。
季婳加重了語氣,“過來!”
溫淮月擡着腿機械的走過來,剛要開口,季婳握着她的脖子往前一送。
眼前一黑,溫淮月感受到脖子一陣刺痛,她忍不住尖叫了一聲。
那股刺痛并沒有因為她的尖叫而停下來,只是慢慢放緩了動作,季婳腦海裏是一片霧,她被甜美誘人的味道包圍了,腦子裏只有無窮無盡的欲望。
她從來沒這麽失控過。
像個重度患者極度渴望救生藥一樣貪婪。
大概一分鐘過後,季婳才慢慢移開,舔了舔唇角的血,低低的喘了口氣。
溫淮月滿臉的淚,季婳一松開,她便脫力般癱倒在地,眼神滿是驚恐,跟看怪物似的看着季婳。
“你……你是妖怪嗎?為什麽要咬我?”溫淮月嗓音帶着哭腔。
妖怪?
季婳覺得這個詞還挺好玩的,可能和人類比起來,她真的是個妖怪吧。
吸血,又活了幾百年。
她拍了拍小孩的臉,笑眯眯道“是啊,所以你要是不聽話,我就吃了你。”
季婳很少笑,就算是笑也得不懷好意的笑,每次都讓溫淮月怕的要死,像這麽明媚的笑似乎還是第一次,但那效果和之前的差不多,溫淮月夜還是快被吓死了。
短短的一段時間,不記得自己家人,還和記憶力的掐自己的壞女人待在一起,這壞女人還咬她,無知的恐懼與幾重壓力一起壓在小姑娘身上,她徹底崩潰了,一扁嘴又哭了。
季婳:“……”
她不是沒有見過小孩,但是這麽會哭的小孩倒真的是第一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