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除夕的前一天,古鎮的集市比以往更加熱鬧,溫淮月從別人口中知道了集市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小孩愛鬧的心憋不住了,在給季婳梳頭發的時候,她小聲的開口“姐姐,聽說今天是集市。”
“嗯。”季婳語氣平平的應了一聲,完全沒有聽出小孩口中的期待。
溫淮月不死心的咬了咬唇,繼續道“姐姐,你不想出去看看嗎?”
季婳睜了睜眼,從鏡子看向溫淮月期待的小臉,不解風情的扯了扯嘴角“人多,不去。”
溫淮月的表情頓時萎了下去,“為什麽啊,我們都好久沒有出去了。”語氣裏還投着幾分委屈。
她拉了拉季婳的袖子,最近她的膽子沒有剛開始那麽膽小了,可能是被季婳罵習慣了,她都免疫了,反正也不怕罵,膽子也就稍微的放肆起來了。
“姐姐,我們出去看看吧,好不好?”
季婳拽出了自己的袖子,冷心冷情的打斷了小孩的撒嬌“都說了不去,人多有什麽好玩的,臭死了。”
小孩徹底不開心了,一整天都悶悶不樂的,聽到外面的嬉鬧聲,眼睛裏都是羨慕。
這也難怪,自從和季婳住在一起,她就很少出去,屬于小孩子的娛樂都少的可憐,每天就只能坐在院子裏看花,不然就是趴着窗戶上看着往往來來的船只。
這樣獨來獨往,無趣死寂的生活,季婳已經活了幾百年了,她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的,而對于一個只有七歲的小孩,正是愛鬧的年紀,硬生生把她壓在這裏,不允許她鬧,不要說小孩了,大人也受不了每日每夜的孤寂。
溫淮月活像個童話故事裏的小公主,被惡毒姐姐一直關押着,小腦袋瓜裏還祈禱着有白馬王子來救她,可惜她腦子裏除了個季婳,其他人士什麽都不記得,哪來的白馬王子。
這裏只有惡毒姐姐。
“惡毒姐姐”季婳看着溫淮月一整天跟個小怨婦似的,飯也不怎麽吃,洗個碗還洗碎了好幾個,季婳還沒罵她,她就擺出了一副傷心委屈的樣,小表情老可憐了。
季婳被她無語的不知道說什麽。
她沒養過小孩,不知道小孩心裏都是些什麽東西,家裏養了個活人,對她而言就是喂一頓飯的關系,其他的愛怎麽樣就怎麽樣。
現在這個活人擺着一張怨婦臉,跟她大眼瞪小眼,看着極其礙眼又欠揍,季婳給氣笑了,
“行了。晚上帶你出去。”季婳不耐煩的妥協了,溫淮月一改之前的喪氣,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眼睛亮閃閃的,難得的黏糊她“謝謝姐姐,我不讨厭你了。”
季婳冷嗤了一聲“你讨不讨厭關我什麽事?”動了動腿“起開,你很煩。”
溫淮月嘻嘻的笑着,一雙漂亮的杏眼月牙一般,透亮純淨。
季婳那一刻突然生出一個想法,原來人類小孩的眼睛那麽漂亮。
晚上吃完飯,溫淮月就迫不及待的想拉着季婳出去,季婳滿臉都寫着不耐煩,心裏是真的不明白這有什麽可期待的。
小孩子真的是一種奇怪的生物。
臨近過年,整個古鎮都挂着各種顏色的燈籠,街上很熱鬧,什麽都有,吆喝聲與小孩的嬉鬧聲此起彼伏。
溫淮月一出來,笑容就沒斷過,拉着季婳看這看那,跟沒見過世面似的。
相比起她的激動,季婳眉眼都是冷的,嘴唇抿起薄薄的線條,與這街上的人格格不入,看着不像是逛街的,而是來受刑的。
“姐姐,這是花環嗎?”溫淮月拉着季婳走到一處賣花環的小攤,上面擺着很多外表精致的幹花花環,小巧玲珑的。
“嗯。”
“我們買一個吧。”溫淮月仰頭看她,燈光灑在她的眼睛裏,亮亮閃閃的。
季婳啧了一聲,“有什麽用。”
溫淮月今天太開心了,以至于得意忘形,完全不怕季婳眼裏的不耐,“買嘛,買一個,不,買兩個,我們一人一個吧。”
小販也道“這花環都是純手工制造的,安全的很,你看你妹妹那麽喜歡,你就給小姑娘買一個呗,也不貴。”
季婳想趕緊逛完回家,不想把時間荒廢在這無意義上,就買了手環,溫淮月不滿意“再買一個嘛,你都沒有。”
“我不戴。”
“不行。”溫淮月執着道,“你也要買一個,一起戴。”
季婳無語,越來越不懂人類小孩子都在想什麽,這有什麽好執着的。但為了防止溫淮月煩她,又買了一個。
溫淮月笑了起來,非要現在戴上,季婳覺得帶她出來是自己腦子進水了,她怎麽可以那麽多事。
小孩子都是煩人怪成精吧。
她看着手上的花環,覺得自己蠢透了,溫淮月倒是很滿意,一路上都是蹦蹦跳跳的,後面的馬尾一甩一甩的。
街上還有很多雜技,溫淮月看的眼睛都直了,季婳興致缺缺的站在她身後。
溫淮月玩累了,季婳帶她去吃元宵,溫淮月一口一個,吃的眼睛都眯了起來,季婳百無聊賴的看她吃東西,腮幫子鼓鼓的。
季婳惡劣的笑了笑“可別撐死了。”
溫淮月沒什麽殺傷力的瞪了她一眼。
手機響了,季婳看了一眼,對她說“我去安靜的地方打個電話,你老實點,在原地別動。”說完就去一個角落接電話了。
“季婳,你果然沒死,終于接我電話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
“你誰?”季婳不客氣道。
電話那頭梗了一下,随後嘲諷道“裝什麽不認識啊,當初我們可是一起聯合起來奪了溫遙項目的合夥人啊。”
季婳恍然,想起這男人是誰了,這男人叫連尚,是書裏的一個配角,是遙望投資的死對頭,當初他的公司和遙望投資正在争奪一個度假酒店的項目,那時候原主正為了接近男主,正潛伏在男女主的公司裏。
連尚聽說了原主和溫遙不對付,主動找到她,一番引誘讓原主配合他,原主那時候已經非常厭惡溫遙了,到了深惡痛絕的地步,聽說可以讓溫遙吃癟,還能讓認識到溫遙的無能,答應了。
在進行招标的時候,原主刻意拖住了溫遙,溫遙是公司的重心人物,招标沒有她不行,男主去找她被連尚安排的人拖住了。
于是乎,他們錯過了招标,正和連尚的意,這項目就被他搶入手中。
“哦,然後呢?”季婳渾不在意。
連尚又沉默了,顯然被她不按套路的反應怔住了,半晌道“你應該了聽說溫遙和孟望最近都在忙找她妹妹的事吧。現在她公司都松懈了不少,我們再聯合一下,把她公司的項目都奪過來,怎麽樣?”
季婳能想到連尚為什麽要找她合作,因為原主夠蠢,日後好甩鍋。
“沒興趣。”說完就挂了,電話那頭哎了一下就沒聲了。
季婳将手機放回大爺口袋裏,突然發現天空下雨了,過了幾秒,雨毫無征兆的大了起來,辟裏啪啦的打在人身上,路上的人都跑了起來。
季婳眉頭皺了一下,快步走到元宵的攤販處,因為下雨,人都四處跑竄,一片混亂,她穿過人群,發現溫淮月不在原地了。
季婳那時候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不聽話的東西。
雨太大了,季婳的頭發很快就淋濕了,還好她不怕冷,她淋着雨滿大街找她,眉眼冰的像雪。
一路上跟無數逆行的人擦肩而過,雨水流過她長長的睫毛,打濕了唇,半眯着眼搜尋小孩的影子。
雨大,人也多,密密疊疊的雜在一起,擾亂了她的視線,溫淮月今天還是穿黑色衣服的,在黑夜裏難找系數又添加了一個層次。
很快,她的大衣就濕了,冰冷的雨水滑進了她的脖子,她全然不覺。
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心裏卻是翻湧着火,燃燒着要找個洩頭。
她也不知道找了多久,在一處橋的旁邊停了下來,目光掃過去,都是不認識的人。
眼睛往橋洞下一瞥,似乎看見了一團黑影縮在橋洞下,她走了過去,那團黑影突然站了起來,溫淮月驚慌的看着她,“姐姐。”
“啪——”季婳面無表情的給了她一巴掌,溫淮月愣住了。
“啪——”季婳反手又給了她一巴掌。
“想死就早點說!”季婳不帶情緒的開口,“一個什麽都不記得的廢物,還敢亂走,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溫淮月也知道自己錯了,徹底沒忍住哭了,想去拉她“對不起,姐姐。”
季婳退後了一步,溫淮月的手落了個空,季婳的音調仿佛帶着雨水的涼郁,“不聽話的東西,滾過來!”
說着就轉身往前走,遲遲沒有聽到後面的腳步,季婳轉頭,溫淮月還站在原地,不知意味的看着她。
“站那要投河嗎?還不過來!”
溫淮月立馬跟上了她,季婳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了,溫淮月剛剛在橋洞底下躲了會雨,倒是沒怎麽淋到雨,只是後腦勺碰到雨,剛剛受的傷隐隐作痛。
但她不敢說,只能加快步子跟上她。
季婳身上都是低氣壓,溫淮月從來沒看過她這麽兇冷的一面,吓的成了個啞巴,在車上一動不動。
回到了家,季婳懶的去問她為什麽不在原地,沒意思,她只是冷着臉将她衣服找了出來,扔在了客廳,“自己換,以後別和我睡了。”
說完就上樓了,溫淮月知道季婳是真的生氣了,徹底慌了,衣服也不換,登登的跑上樓,季婳已經把門鎖了。
溫淮月拍着門,哭喊道“對不起,姐姐,我錯了,不要……不要讓我一個人睡,我害怕……”
溫淮月雖然怕季婳,怨恨季婳,但也依賴季婳,她害怕季婳以後不理她,雖然她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但是她的的确确是怕季婳不管她。
季婳平常對她很兇,但也只有她會管自己了,如果季婳真的不管她了……
溫淮月一想起這個,就怕的不行,眼淚流了一臉,“姐姐,我以後聽你的話,不要不管我,別讓我一個人睡,姐姐……”
房間一點反應都沒有,溫淮月都哭累了,最後終于死心了,不情不願的将濕噠噠的衣服脫下來,換上了幹淨的睡衣。
她縮在自己最開始睡的房間,後腦勺很痛,只能側身睡,眼睛瞪的大大的,腦子裏胡思亂想。
她什麽都想。
想明天季婳會給他做飯嗎?會不理她嗎?以後自己還能和她睡覺嗎?季婳還會咬她脖子嗎?她要生氣多久?會把她丢出去嗎?
還想自己晚上看到的那個短發女人是誰,自己看到那個人時,腦子裏突然冒出了一些記憶,她叫那個短發女人叫遙姐姐。
遙姐姐……
很熟悉的名字,很熟悉的人。
她追了上去,沒追到,自己還摔到腦子了,又下雨了,只能躲在橋洞底下。
兜兜轉轉她又想到了季婳,只不過這次腦海裏她是和那個短發女人一起存在的。
她腦子裏閃過了片段,她看到了短發女人狠狠打了季婳一巴掌,嘴裏還說着什麽,說“季婳,再對孟望有什麽心思,我保證讓你吃夠苦頭。”
而季婳的表情很恐怖,抓着短發女人的衣領很兇的說“你可以試試,大不了會讓孟望我一起死。”
季婳為什麽說這種話?
孟望又是誰?
啊,好像是她姐夫來着。
她似乎有個姐姐,叫溫遙。
那季婳呢?她為什麽要打孟遙呢?
“阿月,記住,離這個女人遠一點,她是搶你姐夫的壞女人,不要靠近她。”那個短發女人抱着她,緩緩的說道。
壞女人?
是季婳啊。
溫淮月的腦子想了很多很多。
想:
她好像被人抓了,自己上完補習班回來,被一群壞叔叔抓了,把她關在了一個漆黑的房間,有個人還打她,別人叫他什麽老總。然後有一天她逃了出來,不小心落水了。
還想:原來她有家人,有個姐姐,她叫她遙姐姐,有個姐夫,媽媽死了,爸爸癱瘓了,姐姐很疼她。
遙姐姐有個很讨厭的人,她曾經不止一次看到那個女人罵遙姐姐,那個女人還搶她的姐夫,遙姐姐說這女人是壞女人,瘋女人。
這個瘋女人叫季婳。
把她撿回來的季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