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轉眼之間,除夕快到了。

最近古鎮很熱鬧,連帶着青巷子也喧嚷非常,季婳的家後房間是一條小河,對面是黑瓦白牆的古宅,挂着紅紅的燈籠,這幾天一直有烏篷船在河上蕩來蕩去,吆喝聲不斷。

小孩子愛熱鬧,幾乎一天的時間都趴在窗臺看那些船,有賣小零食的船看到窗臺邊有個極可愛的小女孩直直的看着他們,一雙大眼睛水靈靈的,讓人看了不免心生喜愛。

有些小販從船裏拿了幾包小零食,幸好船和窗戶之間離的不遠,小販将零食遞給了溫淮月。

溫淮月開心的接了,但又苦惱道“可是叔叔,我沒有錢啊。”

“小姑娘,這是叔叔送你的,不用錢。”小販笑呵呵道。

溫淮月眼睛笑成兩彎月牙,“謝謝叔叔。”

小販給她的零食是幾包糯米□,外面軟軟白白的,裏面一層紅豆醬,溫淮月最喜歡糯糯的小零食了。

她走到房間,季婳剛剛起床,睡眼朦胧的坐在鏡子前,看到溫淮月,随口問了一句“哪來的?”

溫淮月怕季婳不讓她吃,抿着唇,小聲說“一個叔叔給我的。”

“看你那樣。”季婳對她的小心翼翼嗤了一聲,“我又不跟你搶。”

她懶懶的打了個哈欠,“過來給我梳頭。”

這些天裏季婳意外發現了溫淮月梳發的技術還行,她頭發很長,睡一覺醒來偶爾會打結,她又沒耐心一縷縷去順,通常都是暴力梳頭,頭發掉了一根又一根。

而溫淮月就和她完全相反了,梳的很仔細,小孩力氣也不大,勁剛剛好,季婳就物盡其用了,每天都讓她代勞了。

溫淮月放下零食,去洗了個手,然後用梳子慢慢的梳順,也不說話,安安靜靜的。

季婳原本閉着的眼突然睜開了,問“脖子還痛嗎?”

溫淮月想了想,搖了搖頭,季婳每隔一兩天就會咬她的脖子,除了最初幾次會痛以外,後面的每次似乎都沒感覺了,不過還是有點酥癢感。

而後頸則留下了個不大不小的牙印,一直消不了,季婳不讓她塗藥,說會臭。

後頸也只有洗澡的時候,碰到水會微痛,其他時候但是沒感覺。

溫淮月從最開始的懼怕,到現在的勉強接受。畢竟一個小孩,總是莫名其妙被人咬脖子還是多少接受不了的,要不是因為季婳不喜歡她哭,溫淮月也不能形成現在的稍微麻木。

季婳梳完頭發以後,蹲着身看了看她後頸的痕跡,心情莫名很好。

她就是喜歡在自己的血源上留下标記,醜陋的一塊痕跡卻是季婳不為人知的自私欲。

說來也奇怪,往常她找到合适的血源,一般都是一個月吸一次血,而眼前這個小孩卻有種神奇的魅力,讓她根本等不了那麽久。

只要隔幾天沒喝,全身就會泛起熾烈的渴望,像是被安上了無法自控的欲望。

季婳也沒多想,以為是自己太久沒喝血的後遺症,而且她已經活了幾百年,年齡越久,對血的渴望也越會越需求。

正常……

“如果讓你姐姐看到了,她會是什麽臉色呢?”

季婳自言自語的說,似乎預想到了什麽,勾起一個莫名的笑容“估計會很好玩。”

“姐姐,你說什麽?”溫淮月被她摸的頭皮發麻。

“沒什麽。”季婳站起了身,“自己玩去,別煩我。”

“哦。”溫淮月乖乖去了院子裏看花了,季婳院子種了很多花,疊疊簇簇的,特別好看。

季婳喜歡在院子裏的躺椅睡覺,在大多時候,季婳是不管溫淮月的,只要不出去,不在房間鬧,其他随便她怎麽搞。

溫淮月手裏摘了一把白梅,将枝桠上的白花握在手心裏,悄悄走到季婳身邊,打算惡作劇。

反正她睡覺了。溫淮月天真的想。

季婳閉着眼躺着一叢花下,穿着黑色高領毛衣,襯的她皮膚素白,冬日的陽光稀疏的落在她臉上,将她臉上的淩厲消淡了幾分。

溫淮月有時會覺得這個兇巴巴的女人長的很漂亮,連電視上的一些姐姐也沒有她好看。

她光顧着看季婳,這麽一猶豫,季婳已經睜開了眼睛,狹長的眼睛像冬季的一綴冰淩,涼而透,“幹什麽呢你?”

溫淮月心虛的趕緊把花藏在了後背。

她這點拙劣的小動作完全瞞不過季婳的眼睛,“手裏藏着什麽?”

溫淮月沉默了。

季婳一把從後面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心掰開,裏面是一些白花,皺巴巴的。

她嗤了一聲,捏着她的臉“想幹嘛呢?嗯?”

她的力氣很大,沒輕沒重,溫淮月的臉都被她捏紅了,嗷嗷直叫“啊,好痛。”

眼睛下意識的想流出生理性淚水,季婳語氣一冷“哭一個試試?”

溫淮月本來也沒想哭,她這幾天被季婳摧殘的有點慘,淚水又被她強制性禁止了,骨子裏隐藏的倔強就冒了出來,一聲不吭的瞪着她。

季婳覺得她好玩,又捏了幾下,松開了她,将那些白花惡意的丢在她脖子裏,順着脖子滑了下去,面色攸地一斂“你太閑了是吧?去給我繞院子跑五圈。”

院子不大,跑五圈也不會很累,這是季婳新發明的折騰她的方式,動不動讓她跑圈。

季婳只是單純的覺得溫淮月的身體素質太弱雞了,嬌生慣養的小千金,嬌弱的她看不下了去而已。

溫淮月似乎想咬她,但又不敢,撇撇嘴,去跑圈了。

季婳慵懶的躺着躺椅上看她跑,不時還要點評一下。

“快點,你走路呢?”

“停下幹什麽,還有兩圈呢。”

“別踩到我花,不然沒你飯吃。”

溫淮月小小的胸腔積累了幾朵白花大小的怨。

等跑完以後,溫淮月也不敢做什麽了,老老實實的坐在藤椅上喝着季婳泡的花茶。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嬉鬧聲,還夾雜着鞭炮的聲音,小鎮沒有城市那麽嚴格,依舊保留着過年放鞭炮的習慣。

溫淮月很少出去,雖然她大多時候好像都是乖巧的,很少表露出自己內心的渴望,但是小孩愛玩的天性總是掩蓋不了。

她眼巴巴的看着大門,裏面的渴望比冬日的陽光還要盛。

她試探性的看了一眼季婳。

季婳大發慈悲,随意的擺了擺手“想去就去,別給我惹事。”

溫淮月蹭的一聲從凳子跳起來,放下了手裏的花。

“謝謝姐姐。”

說完就跑向了大門,季婳提醒了句“把門帶上。”

季婳的注意力又放回了手機上,微信上的界面是一個群,這個群是女主和男主公司員工的群,原主當初為了得到更多他們的消息,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進了他們公司。

這個群裏的人都異常八卦,知道很多的女主和男主的消息,季婳平常不登微信,當初覺得它吵,設了消息免打擾,忘記删了。

這次難得登了個微信,被突然發出來的“溫淮月”三個字吸氧注意力,便點了進去。

【哎,最近溫總和孟總好像很少來公司了哎。】

溫總叫溫遙,也就是女主,是溫淮月的姐姐。

孟總叫孟望,是男主。

【據小道消息,聽說是溫總的寶貝妹妹失蹤了,兩人正沒日沒夜的找呢。】

【溫淮月嗎?那個長的超級可愛的小妹妹啊,好像是哦,以前還經常看到溫總把她帶來公司的,最近都沒看到了。】

【哇,說到溫淮月,我上次跟她玩了一會兒,真的好乖好可愛,想rua。】

【她怎麽了?為什麽失蹤了?不會是季婳那個瘋女人幹的吧?】

“瘋女人”季婳挑了一側眉。

【也有可能啦,誰不知道季婳那個傻逼一直看溫總不順眼呢,溫淮月又是溫總的寶貝妹妹,這不是人盡皆知嘛,狗急了跳牆也不是沒有可能咯。】

【不能吧,我朋友上次看到她跳海了哎,這時候她估計都死了,不大可能。】

一群人扯天扯地,一個都沒猜對,季婳冷笑了一聲。

一群蠢貨。

這時候有個人弱弱的發了條消息。

【我倒是覺得會不會是廣茂地産老總幹的,他前一段時間不是公司資金鏈斷了嗎,聽說還非法集資了,要溫總幫他融資,溫總不同意,兩方一直僵持,廣茂地産老總以前可是混的啊,他被逼急了抓了溫淮月威脅溫總也不是不可能的……】

群裏又爆發了,衆說紛纭。

最後集體得出結論。

【總之,不管誰抓了溫淮月,溫總估計都不會放過他。】

季婳心想,怎麽個不放過法?

她惡意扣住了溫淮月,不讓她回家,讓她一個小嬌花做這做那,還喝了她的血,這一樁樁,一件件,不僅是溫遙不會放過她,估計小姑娘哪天恢複了記憶,大概也會仇視她。

不過,哪有怎麽樣呢?

季婳無所謂的想,反正殺不死我。

她伸了伸懶腰,打算讓溫淮月回來,剛起身,就聽到不遠處一陣喧鬧,還伴着幾聲小孩的尖叫。

她皺了下眉,推開了門,往左邊走去,左邊有個空地,一直是小孩的玩處。

那幾聲尖叫不是溫淮月傳出來的,溫淮月正站在一旁,眼睛兇狠的瞪着對面的小胖墩,小胖墩也同樣的怒瞪着她。

仔細看,溫淮月的羽絨服上破了幾個洞,拳頭握的緊緊的,頭發有些亂。

“怎麽回事?”季婳面無表情的問。

溫淮月聽到季婳的聲音,眼睛猛的看向她,表情還有點委屈,硬生生的憋着沒哭。

“問你呢?”季婳拍了拍她的頭。

溫淮月不回答,只是沉默。

有個大一點的小男孩說“是胖胖對她摔炮仗,把她衣服都燒壞啦,還罵月月是撿來的小狗,沒有爸爸媽媽,然後月月就抓他的臉。”

又有個小女孩說“月月還沒抓到,胖胖還想打她,我們不讓胖胖打。”

“這樣啊。”季婳恍然道,半蹲着平視着溫淮月,“是這樣嗎?”

溫淮月表情很倔,一聲不發,默認了。

季婳拿起了地上的炮仗,放在她手心裏,輕聲說“沒哭,很好。現在,他怎麽欺負你,你就這麽欺負你回去。”

溫淮月擡頭看她。

季婳神情很淡,“只要你有理,就不是你的錯,沒必要忍着。”她拍了拍溫淮月的臉,“去,別讓我失望。”

說着站了起來,站到她身後。

溫淮月捏緊了炮仗,眼睛瞪的兇兇的,一把對她扔了幾個炮仗,這種兒童炮仗危險性不大,摔到人身上也不會有什麽傷口,但是摔在衣服上就另當別論了,畢竟還是有火的,容易把棉質衣服燙出小洞來。

溫淮月一直往他棉襖上摔,小胖子體型胖,動作倒挺靈活,躲了一兩個,但衣服還是被燙了幾個洞。

小胖子哇的一聲哭了。

他的媽媽聽到兒子哭,連忙跑了出來,看到衣服的洞,忍不住喊道“你這丫頭怎麽回事?炮仗怎麽能往人身上丢。沒人教……”

“閉嘴。”季婳清清淡淡的開口,語氣帶着漫不經心的冷“先教好你自己的兒子再說,輪不到你來教我妹妹做事。”

季婳很少住在這裏,她的家長年都是無人居住的,這次回來住了一個多月,又不出門,也不和鄰居交往,獨來獨往的。周圍的人都給她貼上了“怪人”的标簽。

她今天穿着黑色毛衣,淺色牛仔褲,個子很高,眉眼又過分的精致淩厲,冷着臉看人時五官都充斥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漠然。

女人心道這人估計不是好惹的,不說話了。

季婳懶的看她一眼,抱起溫淮月掠過了她。

回到家,季婳像什麽都沒有發生似的,“自己去換一件衣服。”

溫淮月不安,揪着她的毛衣下擺“姐姐,我是不是很沒用。”

季婳想也不想道“廢話,沒用的要死。”語氣裏的絕情突然又轉了個彎,“不過,你今天沒哭,還算有點用。”

溫淮月呆呆的看着她。

季婳看不下去她那可憐樣,流浪狗似的,一副失敗者的表情,粗暴的揉了一把她細軟的頭發“以後記得我的話,別讓自己受委屈,誰惹你,你就踩回去,別搞得跟只會哭的廢物一樣。”

她今天難得的話多了起來,雖然語調還是平冷平冷的,聽着有點恨鐵不成鋼的嘲諷“那小胖子的話都是假的,你可別像傻逼一樣想太多了。”

“誰惹我不開心了,我就可以狠狠的踩回去嗎?”溫淮月突然問。

“當然。”季婳摘了一朵花,“前提是你要夠狠,夠強,不然也是白癡一個。”說着将那朵花夾在她耳邊。

“趕緊去換衣服,這件衣服丢了。”

季婳走進了客廳。

溫淮月眨了眨眼睛,不知想什麽,她摘下了耳朵的花,看了許久,而後抿着唇将花捏在手心裏。

花被揉碎了,紅色的花汁從指縫間流落。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