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盛夏熱烈,蟬鳴在枝桠上聒噪個沒完,小溪上的烏船晃晃悠悠,載着滿船的燥熱,吆喝聲三三兩兩的蹦在空中。
季婳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就收回了視線,她有怕熱的毛病,這毛病即使穿過來了,也還是沒變。
和她合作的那家動漫公司最近出了點事,她暫時不用着急這個項目,至于找房子這件事,萊爾替她找,季婳也懶得在大熱天裏和一群陌生人周旋,全權交給了他。
南山古鎮氣候較為溫涼,自己索性便到南山古鎮這裏休息幾天。
外面的灼熱溫度随着白天的即将落幕,已經降了下來,院子起了點風,吹落了幾朵粉白的木芙蓉,季婳走過去給清理了。剛想進到客廳裏,敲門聲随之響起。
季婳以為是隔壁的大娘,開了門,看到門外人時,微微一愣。
“溫淮月?”
溫淮月站在門外,身姿秀挺,一只手背在背後,一只手伸出來跟她打了個招呼,抿起唇笑“姐姐好啊。”
“呃……”季婳并不覺得好。
“你怎麽到這來了?”季婳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有點明知故問的意味,溫淮月在這沒什麽家人朋友,來到南山古鎮,也只能是來找她。
真是纏人。
季婳覺得自己就算飛到天上去,溫淮月也能分分鐘竄上來。
“來找姐姐。”溫淮月誠實的開口。
“你是不是真的理解能力有問題?”季婳非常不解,“我那些話真的都白說了嗎?”
溫淮月聳了聳肩,神情是平靜的,眉眼從容,看着很乖的樣子,理直氣壯的陳述一個事實“姐姐,你不是說過要給我過生日的嗎?”
她微微一笑,白玉般的臉蛋頗為清純,“我只是來向你讨要我的生日禮物而已啊。”
季婳的反應是面無表情,心裏想:你不是來讨要禮物的,是來讨要我命的。
生日禮物是季婳随便說說的,剛開始只是敷衍她而已,讓她安心考試,因此并沒怎麽上心,哪來的禮物?
她對溫淮月已經很無奈了,好像在她身上,什麽辦法都不管用,季婳不明白,明明只是一件很簡單的事,為什麽自己和一個人類小孩會耗那麽久,太不可思議了。
哪裏的問題,這件事很有難度嗎?
不,有難度的應該是溫淮月吧,這小孩總是不按套路來,完全偏離季婳心中的軌道,打亂了季婳幾百年來對人類心性的自我了解,扭都扭不回來了。
鬼知道這小孩為什麽這麽與衆不同。
季婳頭又疼了,扶額,冷冷的說“忘了準備了,一個禮物而已,你也別太上心了。”
季婳說完這句話,原以為溫淮月會不滿的怨恨她,沒想到溫淮月沒什麽激動的反應,漂亮的臉平默靜然,似乎早有預料。
“我說對了吧。”溫淮月突然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季婳皺着眉看她。
溫淮月站近了一步,離季婳很近,她用一種微微得意,又裹挾着隐秘的陰郁森然口吻,緩緩的,一字一句說“姐姐果然一直在騙我,不停在說謊,您還不承認。”
“胡言亂語。”季婳冷着臉,“我要睡覺,關門了。”
溫淮月扶住了門框,撇着嘴,“現在才幾點,姐姐就睡覺了。”
季婳冷冷一笑,“人老了,嗜睡。”
其實季婳一點都不顯老,看着也就二十六七的樣子,不過和人類歲數比起來,她的确很老了。
溫淮月沒放手,“你不陪我過生日,沒有生日禮物,沒關系姐姐,我不生你的氣。但是姐姐,能不能讓我今晚在你這裏睡。”
自然是不能的。
讓她在這裏睡,按她那粘人纏人的性格,今晚肯定沒個安分。
在溫淮月靠近她的時候,她就已經感受到了平息的血液有躁動的趨勢,這可不太好。
還是保持距離為士,讓她在這裏睡,指不定會發生什麽呢。
“不行。”季婳冷酷無情,像個壞姐姐,“外面有一家你連尚叔叔投資的名宿,你打電話給他,去住那。”
“你是認真的嗎姐姐?”溫淮月咬了咬牙,不死心的問。
季婳微微一笑,臉上的冰冷褪去,換上了一張溫柔笑容,“當然,快到晚飯時間了,你現在去還能趕到吃飯,小孩子要注意身體,不是長個子的時候嗎?”
季婳的心果真夠狠,說一不二,果斷決絕的關上了門,留溫淮月一個人站在門外。
溫淮月靜靜的站在門外,眼神幽寒,複雜難辨,不知道站了多久,最後似乎是極輕極輕的笑了一下,也可能沒笑,轉身走了。
季婳聽到門後的動靜,知道人終于走了,煩躁的抓了一把頭發,煩的揪了幾根頭發出來。
她總感覺自己進入一個死局,怎麽都沒有出口的樣子。
明明只是個簡單級的模式,硬生生被溫淮月造成了變态極模式。
第一次,季婳被一個人類小孩搞得束手無策。
進到客廳,季婳給連尚發了消息,溫淮月能找到這來,也不是多難的事。
她以前一到夏天,就喜歡到南山古鎮住一段時間,偶爾還會帶着溫淮月住幾天,已然是一個習慣了,更何況還有連尚,連尚似乎很喜歡把自己和溫淮月拉在一起;
可能在他印象裏,自己和溫淮月真的是家人吧,也沒什麽其他想法,溫淮月一問,他就熱情的把自己的行程都告訴了她。
季婳懶得和他解釋,只打算以後當面警告他一下,給她留點行程隐私。
不過現在,她只是給他發信息,讓她給溫淮月安排一個房間,連尚不懂,發了一連串的信息轟炸,季婳選擇性眼瞎,一個沒回。
當天晚上,溫淮月住到了連尚安排的房間,她心情不太好,對于連尚叔叔八卦似的疑問,一個沒回。
溫淮月站在陽臺上,眼神渙散,瞳孔裏裝着閣樓明滅的橘黃色碎光,漫不經心的走神着。
在這之前,心髒那只獸控制了她的理智,她沒忍住,已經在房間裏發了一通神經,被子枕頭亂了一地。
反反覆覆的欺騙,忽視,冷眼相待,漲成潮水,幾乎要将她溺斃在郁暗的潮裏,如有無形的手,輕輕的攥住了她的心髒,悶燥讓她呼吸微微發難,一直以來被她藏在深處的病态,随着心髒的那只獸的欲動,一起被挑了起來。
自季婳回來以後,溫淮月就越來越不對勁,外人眼中平靜寡言的形象,在季婳一次又一次的捉弄下,仿佛被燙出了一個洞,郁氣發散了出來,在沒人看到的地方,留下暗淡的灰燼。
溫淮月有種錯覺,總感覺自己好像越來越控制不住什麽一樣,包括她本身。
她現在在堅持什麽呢。
眼裏的碎光淡了下來,原來已經是半夜了,萬家燈火也已不通明了,樹梢的風刮在她耳邊,她聽到自己心裏的聲音從耳邊呼嘯而過。
——“姐姐,為什麽要一直這樣,我真的很不開心啊。”
季婳昨晚失眠了,第二天睡到将近下午兩點才起來,随便套了一件衣服走到院子,睡太久,腦子有點發蒙,便坐到梧桐樹下的藤椅上面無表情的發着呆。
過了幾分鐘,季婳聽到一聲響,她以為自己聽錯了,過了一會兒,院牆那邊傳來響聲。
季婳側頭看。
大片大片黃月季的紅牆上,探出來一只手,緊接着又是另一只手,然後溫淮月的腦袋冒了出來,白淨的臉在一簇蹙的黃月季裏若隐若現。
季婳:“……”
剛醒來就發現一個人頭出現在自家牆上,季婳不知道用什麽措辭來形容這一刻的心情。
溫淮月朝她露出一個笑來,身形利落的扶牆單手一翻,跳到了地面上。
“我有讓你進來嗎?”無語了片刻,季婳才開口。
溫淮月可能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羞赧的咬了咬唇,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後強裝鎮定,開口“因為姐姐肯定不會給我開門的,我只好……”
“你只好翻牆?”季婳微微挑起眉,神情略微有點習以為常的無語,“你可真行,你怎麽不幹脆在我家地上鑿個洞,随時随地都可以進來,住那都行。”
溫淮月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到底年紀輕,臉皮薄,臉色微微發紅,被盛夏的陽光一照,更紅了,待楞楞的杵在那,一動也不動。
季婳是真的對她束手無策,心裏煩躁的嘆了口氣,天知道遇見溫淮月,她嘆了多少氣,遲早有一天,她會被溫淮月氣沒了。
“站那幹嘛?享受日光浴呢。”季婳沒好氣的說,臉色冷冷的,“滾過來。”
溫淮月眼睛一亮,快步坐到梧桐樹底下的竹椅上,季婳拎起石桌上的茶壺,給她倒了一杯水,很不耐煩的遞給了她。
溫淮月勾唇,眉眼彎成月牙,笑的可愛,“謝謝姐姐。”
季婳現在一看到她的笑容,就覺得糟心,剛睡醒的那點茫然都沒了,雙手抱胸,審視着她“溫淮月,你是不是真的不打算聽我的話了?你到底有完沒完?我覺得我說的夠清楚了,我不想反反覆覆的提醒你,我相信你也能聽懂,全市第一的成績,智商沒那麽蠢吧。”
季婳的語氣是不客氣的,像冬日淩冽的寒風,刺骨沒有溫度,她是認真的,沒有在說笑。
溫淮月垂着的睫毛掩住了瞳孔深處的陰郁,她緩緩的放下杯子,靜靜的直視着季婳,斑駁的樹影落在她白玉般的臉上,一部分的眉眼隐隐暗暗,晦暗不清。
“姐姐,為什麽一定要趕我走?”杯子落在大理石石桌上,磕碰出一聲清脆的聲響,随着溫淮月清靈的嗓音,“您從回來以後,就莫名其妙說不再見我,為什麽呢?理由是什麽,你全都不告訴我,您只顧自己的情緒,完全沒有思考我會是什麽感受,我能不能接受,會不會有意見,是不是會難過。”
溫淮月的語氣是平靜的,好像不會生氣一樣,“我等了您三年呢,意義在哪呀。您毫無理由就反駁了我三年的期待,倒顯的我極其不自量力,小醜一樣。您說我不聽話,責怪我,那也是因為您先做錯了,不是我的原因。”
季婳的眉眼徹底冷了下來,這些天裏,溫淮月一直呈現的是乖巧妹妹的模樣,雖然和以前不太一樣,但是本質上還是那個溫軟粘人小姑娘,季婳一直是這麽想的。
但是她今天突然發現,人類是會長大的,長大就意味着棱角與鋒芒,變化暗生。溫淮月一直在長大,也未能脫離成長變化怪圈。
她是有刺的,已經不是她想像中那個愛哭,綿軟膽小的小姑娘了。
她不愛哭了,膽子也不再畏畏縮縮的,現在已經能面色平靜的坐在她對面,從容的指責着她的不是。
十五歲的人類小孩,已經有了點長大的淩利。
季婳沒怎麽正經養過孩子,不知道孩子一直長大是什麽感受,但現在倒是勉強有一點感知。
——有種恍然如夢的可惜。
原來自己當年很随心撿回來的一個孩子,真的在慢慢長大了,也越來越不可愛了。
“你知道什麽?”季婳語氣涼薄,“什麽也不懂的小屁孩,左右才一個剛中考完的小學生,在這裏跟我裝大人口氣。”
季婳用眼尾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世界上有很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理由有時候也只是一種冠冕堂皇的借口,你想聽我的借口嗎?”
她還是不打算說出真相,在她的打算裏,溫淮月一無所知的遠離她,才是最好的。
溫淮月握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表情沉沉,一言不發的盯着她。
“人的痛苦,很多時候都是因為傻逼似的想知道“為什麽”背後的真相,這是咎由自取。我希望你別犯那個蠢,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心裏多少要有點譜。”
季婳什麽表情也沒有,語氣也很淡,但是警示意味十足。
冰冷,寡情。
“太過好奇可不是好事,同樣,鑽牛角尖也不是好事,溫淮月——”
季婳頓了頓,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聽懂,“人要為自己而活,為了不相幹的人勞心勞力,很蠢。”
不相幹的人自然是指季婳,她自我貶低,企圖讓溫淮月這個傻子清醒過來。
溫淮月大概是清醒不過來了,季婳說了長長一段,她一句話也沒回季婳,只是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鐘,也可能是十分鐘,溫淮月知道季婳是真的不想說出背後的原因。
但沒關系,不管背後的原因是什麽,溫淮月都不會就這麽放棄她的季婳姐姐。
她願意做季婳口中的蠢人。
溫淮月換了個話題,不想再和季婳聊這種讓她不開心的話,轉變成小可憐模式,她拉了拉凳子,想離季婳更近一點。
“姐姐,就讓我陪在你身邊不行嗎?”
溫淮月軟聲的開口,“一個人過是很難過的,讓我陪你好不好?”
季婳不知道這話題怎麽扯到這方面上了,看溫淮月的模樣,分明是不想回答她的話。
“一個人就怎麽過不好了?”季婳不解風情,冷冷的打破了溫淮月構造的溫馨氣氛。
“我們每個人都是要有人陪的啊。”溫淮月神情很認真,“誰會喜歡孤獨啊。沒人喜歡空蕩蕩的屋子裏,陪着我們的,只有自己聲音的感覺。”
她的眼睛極其真誠,不摻雜一點雜質,“姐姐,讓我陪陪您,我不會讓您感到孤獨的,我會一直在您身邊,您是……我的家人啊。”
季婳沒說話,少女的聲音在蟬鳴裏洶湧躁動,像冒着氣泡的橘子汽水,在無盡的炎熱裏,是一味熾烈的甜。
她的眼睛直白,真誠,有一種介于孩子般天真和少年般熱烈的意味,是一重純粹的,透亮的情感。
季婳覺得那情感是有溫度的,在她涼冷的胸腔處燙了個很小的洞口,暖意從裏面鑽了進去。
季婳孤苦伶仃一個人,寡獨了幾百年,對陪伴這種親密舉動已經沒多大興趣了,孤獨是她活着的常态,她已經習以為常了,并沒覺得哪裏不好。
但事實上,也還是有一點點不好的。原來有人陪的感覺是這樣的,意外的不賴,季婳覺得還能接受,偶爾想想,多個人在自己身邊,好像也不是不行。
這個人類女孩,無疑是她遇見的最傻,最熾熱的人類,像個活太陽似的,滿臉真誠的非要待在她這種人身邊,都快把她身上的冰塊兒融化了。
人怎麽是這樣的,為什麽她遇見的人裏,沒一個像溫淮月。
灼熱的幾乎要将人燙傷。
季婳心裏發怔,面上還是涼薄一笑,“我不需要,我讨厭有人陪。”
溫淮月內心受挫,但是她的心髒已經被季婳錘煉的堅硬如鐵,這點小打小鬧根本不算什麽,她在某些時刻,是個很自我的人。
“姐姐,您真的很喜歡說謊,您不會讨厭的,我相信,您會喜歡我陪着你的。”
溫淮月笑的真誠,将碎發撩到耳後,有股孩子氣的純真,“我不會放棄的,就像你所說的,我可能就是個蠢人,做點蠢事也很正常。我現在就是為我自己而活,為我自己的情緒而活。”
“您說的也沒錯,世界上很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我所做所為,都不需要理由,只是因為我喜歡,我甘願。”
溫淮月巧妙的利用了季婳的話,把季婳氣的不輕,她竟然說不過一個人類小孩,翻了幾個白眼,沖她舉了舉大拇指,一臉無語,“溫淮月,你行。”
溫淮月甜甜一笑,漂亮的臉溫軟如玉。
之後幾天,溫淮月果然做事沒有理由,全憑自己的心情做事,找了她好幾次,自己不給她開門,就爬牆,牆都要被她翻爛了。
當事人笑的一臉純良無害,乖乖女孩的樣。
季婳一臉麻木,麻木的同時,心髒又有種熱熱的異樣感。
她不知道,那是心髒茕茕孑立的孤感,被灼熱日漸融化,最終融和成簇擁溫暖的春日花朵。
簡單的,孤獨被驅散的熱感。
不過,溫淮月只堅持了三四天就走了,似乎發生了什麽急事,臨走前,還緊緊的抱了一下季婳,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等她走了以後,屋子又安靜了下來,突然的孤寂感降臨,讓季婳微微有點不适的怪異;
她想,可能是溫淮月平常太鬧,這下突然安靜下來,有點不習慣而已而已,很正常,沒什麽的。
溫淮月急急趕回去,是因為溫遙住院了,她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她連氣都沒喘勻,就往溫遙病房跑去。
“遙姐姐!”溫淮月推開了門,扶着膝蓋,氣喘籲籲的。
孟望正給溫遙削蘋果,被溫淮月的聲音一吓,差點要割到自己的手。
“你跑着來的嗎?”孟望溫聲說,“不要急,慢慢來。”
“阿月,你不是去南山古鎮了嗎?怎麽突然回來了?”溫遙皺着眉問。
“都這麽晚了,你吃了飯沒有?”
溫淮月沒說話,跑上前,直直的攥住了溫遙的手,急道“遙姐姐,你沒出什麽事吧?為什麽突然住院了?!姐夫,遙姐姐沒什麽大事吧?”
孟望拍了拍她的後背,寬慰她“你姐姐只是胃出了點毛病,是最近飲食不規律造成的,沒什麽大事,不要擔心。”
“對,我就一點小毛病而已。”溫遙笑笑,捏了捏她的臉,“不要害怕,別喪着一張臉,不吉利。”
話是這麽說,但是她的臉色白的像紙,唇也是一點顏色都沒有,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嗓音微微發啞,沒氣似的。
溫淮月眼圈有點發紅,埋怨她,“為什麽飲食不規律啊,遙姐姐都不好好吃飯的嗎?”
溫遙和孟望對視了一眼,孟望摸了摸她的腦袋,“放心阿月,醫生說了,只是一點小毛病而已。以後姐夫會好好催促你姐姐吃飯的。”
“我去給你買飯,順便買點水果回來,你好好陪陪你姐姐。”
“辛苦姐夫了。”溫淮月小聲道。
孟望又拍了拍她的頭,出去了。
“幹嘛呢?”溫遙調侃她,“一副喪氣耷拉的樣兒。”
溫淮月上前抱住了溫遙,輕輕在她肩膀蹭了蹭,悶聲說“遙姐姐,你是不是很累。”
“嗯?怎麽說。”
“因為太累,就說明姐姐很忙,所以就沒時間吃飯了啊。”
溫遙笑出了聲,捏了捏她的鼻子,“忙點才好啊,不忙姐姐就沒錢賺啦,就沒法養你了啊,傻不傻。”
溫淮月很愧疚,心裏不是滋味,這幾天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季婳身上,溫遙平常幾乎都是待在公司裏,溫淮月也就沒什麽機會了解溫遙平常的生活。
溫淮月的家人很少,滿打滿算,也就溫遙,孟望,加上一個季婳而已。
這三個人陪她長大,都是她重要的人,誰出事,自己都會極度傷心。
溫淮月似乎又陷入了某種自我壓抑的情緒裏,面色不太有精神,溫遙有心逗她,說“姐姐還沒找你算賬呢,自己一個人就敢去外地,膽大了啊。”
溫淮月小聲說,“我又不是小孩了。”
“在我這,你就是小孩,一輩子都是小孩。”溫遙靠在床上,吃着孟望削的蘋果,“又去找你的季婳姐姐了是吧,你知道你的季婳姐姐心裏在想什麽嗎?”
溫淮月垂着頭,恹恹的。
溫遙嘆了口氣,“我上次找了季婳,聊了關于你的事。”
溫淮月猛的擡起頭,“您去找了季婳姐姐?”
溫遙咬了一口蘋果,“是啊,她說了一堆讓人火大的話。”
溫遙實話實說,沒打算隐瞞“她說,她不想見你。阿月,姐姐也不知道你是什麽想法,只是覺得她太古怪了,你要……小心注意一點。”
溫遙是想讓溫淮月遠離季婳的,但是看到自己妹妹這樣,感覺不大可能,只能希望溫淮月能明理一點。
溫遙其實不怎麽喜歡太管孩子,她喜歡放養孩子,讓孩子有自己的思想和快樂,她不想把溫淮月管教成一個沒有士見的乖孩子。
因此,很多事,溫遙都會讓溫淮月自己來辦理,錯誤也讓她自己來嘗。
溫淮月微不可幾的皺了下眉,眉眼森森,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我知道的,遙姐姐,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會保持理智的。”
溫遙一笑,“那就好,到時候不要被她欺負的哭鼻子哦。不過也沒關系,她欺負你,姐姐會幫你還回去的。”
溫淮月也笑了,繞開了這個話題,“遙姐姐有想吃的東西嗎?這裏離家不遠呢,我可以做給你吃。”
“想吃辣的。”溫遙說。
溫淮月擺起臉,搖搖頭,“不行,不能吃,你現在的胃受不了。”
“唉,什麽也不能吃,太慘了。”溫遙假裝可憐兮兮。
“遙姐姐,身體要緊,這幾天都讓我來照顧你。”
作者有話要說:馬上要到一個高潮了,到了高中,離成年就不遠啦。
今天整理後面劇情的時候,發現我的年下好像都不太正常的樣子: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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