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溫淮月有一段時間沒去上學,高中不比初中,進度很快,溫淮月耽擱了将近兩個月的時間,落了很多進度,靠自己自學也不是個事,就打算暫時請個家教。

蘭城一中學習很緊張,特別是重點班,每周都要周考,上午還要比平常班多上一節課,晚上晚自習要上到九點,時間很緊迫。

溫淮月家離學校有點距離,每天來來返返,時間實在是很緊,更何況最近她還要搬出大量時間把落後的進度都補回來,兩者都不能很好的權衡,累的不行。

而她又不想住校,綜合考慮了一下,其中還摻雜了自己的私心——

她想住在外面,剛好季婳的家離蘭城一中近,溫淮月想住在那。

她把這事告訴溫遙時,溫遙想也沒想到拒絕了,說到度,她還是擔心溫淮月的精神,自從溫淮月出了那種事,溫遙恨不得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底子看管着。

“遙姐姐。”溫淮月緩聲和她商量,“你相信我,我不會有事的。”

“不行。”溫遙的語氣堅決,“這事沒商量。”

溫淮月走過去,在沙發背後,讨好似的按摩她的肩膀,“遙姐姐,我落了太多進度了,學校給的時間太少,我要抓緊時間補回來。特別是傍晚,我回到家起碼要半個小時,等我再回學校,都差不多要上晚自習了。”

見溫遙還是不放心的模樣,溫淮月繼續道“遙姐姐,我是住在季婳姐姐的對面,離得很近呢,她會照顧我的。而且——”

溫淮月稍微迂回了一下,“我也不是一直住在那,我上完晚自習就會回家的。”

“好嗎,遙姐姐?”溫淮月軟聲道。

溫遙神情微微動搖,她對妹妹太心軟啦,幾乎是百依百順,溫淮月一撒個嬌,她就沒轍,她也知道溫淮月是個對自己要求很高的人,對什麽事都是追求一直完美。落下學習進度那麽多,溫淮月肯定不願意一直落後。

她家離蘭城一中是有點遠,溫淮月每天都要起很早,匆匆吃個早飯就得出門,中午和晚上也是随便扒拉了幾口就走了。

似乎……是有點不方便。

溫遙也不舍得讓孩子住校,出了這種事,溫淮月估計更不願住校。

但是讓她一個人住在外面,她還是怕的。雖然季婳住在她對面,但是季婳那女人靠的住嗎?

……應該靠的住吧。

溫遙想到溫淮月精神不穩定的那兩個月裏,季婳的擔憂和用心也不像作假。想來……對溫淮月不是沒有感情的。

溫遙勉勉強強道,“那你每天中午放學和傍晚放學都要給我打個視頻電話給我,聽到沒。我也會時不時去看你的。”

“聽遙姐姐的。”溫淮月輕輕的笑。

溫遙拍了拍她的手,動作柔和,“阿月,你一定要好好的,別再出事了。”

溫淮月俯下了身子,貼了貼她的臉,“我知道的,姐姐。”

季婳聽到溫淮月要住在自己斜對面時,心裏是有點拒絕的,她雖然答應了溫淮月,一時半會不會走,但也不是就代表每天都要見面。

要她命呢。

溫淮月可不知道季婳的心裏想法,她興沖沖的搬到這座小區,将行李放進自己房間以後,還沒收拾,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季婳。

“姐姐,我中午可以在你這裏蹭飯嗎?”溫淮月雙眼清淩淩的看着她。

季婳臉色無奈,溫淮月的病情在家裏恢複了幾天,幸好這次病情不是很嚴重,吃了幾天藥,看了幾次醫生,差不多好了。

臉色也紅潤了一點,但是看着還是蒼白脆弱的。

季婳覺得自溫淮月病好了以後,自己的原則似乎都慢慢動搖了,某些堅守的底線也在無意識的下有了崩塌的趨勢。

比如,對着那雙直白透澈,瞳孔裏滿滿當當都是她的眼神時,季婳拒絕的話都被堵住了。

畢竟是個精神有病的人,脆弱着呢,季婳怕她一個不滿又發瘋,懶散的撂下一句話,“進來。”

溫淮月在她背後輕輕勾起唇,跟着她後面進到客廳裏。

溫淮月幫她洗菜,不知道是不是她錯覺,她總感覺季婳一直在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離,不太明顯,她做的太順暢,讓人很難覺察出來。

自那件事以後,溫淮月的心思便極度敏感多疑,很容易草木皆兵,也喜歡想些有的沒的,她在心裏暗自扯了很遠,每個想法都往不可控制的陰暗方向去。

是她的錯覺嗎?

季婳是一直在躲着她吧。

怎麽會這樣?溫淮月陰郁的想,不是說好不會離開自己,這難道不算是恢複成以前的關系了嗎?

她是被我逼的嗎?

想法一旦開了頭,便如脫缰的野馬一般,扯個十萬八千裏,拉也拉不回來,溫淮月為了一件小事,淪為怨婦般的自我臆想,毛球似的越想越亂,理智的思緒都快被自己腦海裏莫須有的陰森念頭淹死了。

“蝦被你捏爛了,蠢貨!”季婳狠狠的拍了拍她的頭,“發什麽呆啊。”

溫淮月一個激靈回了神,眼眸一垂,發現手裏的蝦被她狠狠一捏,都捏成了一團碎肉,她壓抑住心裏亂七八糟的想法,不好意思的沖季婳笑了笑。

“對不起,姐姐。”

季婳白了她一眼,曲起手指敲了敲腦袋,“要給我打下手就給我專心點,怎麽越來越蠢了。”

“姐姐,你再敲我腦袋一下,像剛剛那樣。”溫淮月語出驚人,眼神明亮,絲毫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鬼話。

季婳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沒聽她的話,嘲了一句“看來病還沒好啊,改天和我去看看醫生。”

溫淮月知道她在說笑,也不生氣,她只是覺得被季婳觸碰,會讓自己郁暗煩躁的情緒平緩下來而已。

溫淮月朝她一笑,有點蠢,又有點可愛。

她今天穿的是校服,白色襯衫搭藍白色外套,黑褲,季婳以前一直覺得這種校服過于寬松,學生穿起來顯得很臃腫,不大好看。

但是溫淮月穿起來很漂亮,幹幹淨淨的漂亮,天藍色的校服将她臉上的病弱氣散了些許,很有朝氣。

學校不允許披頭散發,溫淮月把頭發紮了上去,露出光潔秀氣的額頭和眉眼,女孩子皮膚白淨,唇色淡紅,笑起來時唇角還有個梨渦。

很青春洋溢,像夏天冰櫃裏的桃子汽水,外表純的漂亮,裏面卻是清透熾烈的。

像每個少年人一樣,都是夏天野蠻生長的風與花朵。

季婳覺得很好看,不禁多看了幾眼,直到溫淮月叫她一聲,“姐姐,水熱了。”

季婳這才回神,哦了一聲,急忙去關火。

溫淮月在原地很輕的挑了下眉,摸了摸自己的臉。

姐姐剛剛一直在盯着她的臉看呢。

溫淮月兩個月沒來學校,班上的人都對她沒缺席的原因衆說紛纭,但都沒猜對。

溫遙和孟望把這事壓了下來,沒把這事弄到網上,除了她們幾個,也沒什麽人知道背後真正的原因。

班上的人只知道,回來以後的溫淮月更加沉默寡言了,起碼剛開學那幾天,溫淮月雖然高冷,但多多少少會和他們說一點話,總體來說,也沒有很讓人覺得非常的不可接近,最多只是覺得她似乎不太喜歡和人交往,逼退了一群本想和她交朋友的心思。

這次休學兩個月回來,她幾乎把高冷又修煉了一個新階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別說話了,連個眼神都懶的給他們,孤僻寡言的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兩個月的時間裏,班上的人已經混熟了,顯的溫淮月像個格格不入的外入者。

她這麽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高中正是自尊心極高的年紀,學生也不太想熱臉貼冷屁股,即使溫淮月長得再漂亮,成績再好,就這種愛答不理的狗性子,也是不讨喜的。

除了個別覺得好玩,想把溫淮月搞到手的混混富二代,基本上也沒什麽人和溫淮月說話了。

但是那些混混也堅持幾天就放棄了,據他們自己所言,溫淮月根本就是一個神經病,自己稍微碰一下她,她下一秒就能給你來個過肩摔。

這麽一傳,溫淮月暴力不好接近的傳言徹底流了出去。于是,就更沒什麽人和她說話了。

像被孤立了一樣。只有鄒年年常常來找她,見她自己不提,鄒年年也默契的沒有提她為什麽休學了兩個月。

溫淮月倒是沒這種意識,反而覺得挺自在。老實說,她完全不想和任何人說話,更別提無聊的友情交往了,簡直毫無意義。

跟季婳一樣格格不入的,還有楊安,自溫淮月回來,楊安便一直想找機會問問她這兩個月去哪裏了。

但是溫淮月的表情太冷了,一點都不想說話的樣子,一張好看的臉帶着一種冰霜感的美。

楊安咬了咬唇,在她沒有看到的地方,看了她好幾眼,欲言又止了不知道幾次,最終都沒有說出來。

溫淮月安安心心做自己的孤僻人士,每天的日子極其規律,學習,午休時間家教來補課,晚上回去。

當然,不學習的課餘時間都用在了季婳身上,蹭飯都是常事了。

季婳飲食不怎麽規律,經常吃了上頓不吃下頓,但是來了個蹭飯的小貓,還是個需要長大的貓,季婳面上不知道白了溫淮月幾眼,但是還是給她乖乖做了飯。

有時間自己沒食欲,溫淮月還得拉着人,一副為她好的大人模樣。

“姐姐,要記得按時吃飯啊,不然胃會不好的。”

季婳想說,自己又不是人類,哪有那麽脆弱,就算不吃飯,也不會死。

但是溫淮月可能從溫遙上次胃病住院的事上有了陰影,非得要求季婳按時吃飯。

“我自己會吃。”季婳坐在她對面,手裏拿着繪畫板還是塗塗畫畫,頭也沒擡,“吃你的。”

“不行,姐姐。”溫淮月輕輕和她撒着嬌,“你總是不吃飯,胃會出毛病的。”

“我又和你們人類不一樣。”季婳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幾秒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下意識擡頭看溫淮月。

溫淮月神情沒變,依舊讓她吃飯,季婳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理解剛剛那個意思,最好沒有理解。

“行了,我吃。”季婳不耐道,“你還挺煩。”

溫淮月抿出一個笑,雙手拖起自己的下巴,手指在臉頰側輕輕敲着,有幾分唇紅齒白的可愛,很開心的樣子。

季婳也不知道她在笑什麽。

溫淮月很享受和季婳在一起的日子,她面上帶笑,心裏卻在思忖剛剛季婳的話。她不是聾子,自然聽到了她剛剛說了什麽話。

溫淮月很早就懷疑季婳可能不是正常人了,哪有正常人會喜歡吸血。但是那又怎麽樣呢?

季婳是不是正常人,對她意義不大,她只要知道眼前這個人叫季婳,是她重要的人,她還在自己身邊,她沒有走,就足夠了。

其他的,溫淮月真不是很在意。

反正世界上所謂的正常人,也沒正常到哪裏去。

其實還有一點,溫淮月之所以不敢去問,是覺得季婳一直以來都瞞着她,她想季婳是有她自己理由的。

她不敢多問,怕一問,這份季婳瞞着的秘密會導致兩人分開,溫淮月也不知道自己念頭怎麽來的,就是很本能的,突然而至就有了這個念頭。

她不想讓突發因素破壞原有的局面,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班上原本還有人好奇溫淮月休學的兩個月到底去哪裏了,但是這份好奇遲遲沒人解答,久而久之也就沒人在乎了。

但是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光天化日下沒有秘密,溫淮月背後的原因還是讓人知道了。

大課間的時候,溫淮月被準許可以不用去操場做操,她一個人在教室裏刷完了一張化學試卷,拿着水杯出去打水,打完水一轉身,迎面就撞上了一個男生。

溫淮月覺得這個男生有點眼熟。

“喲,溫淮月,你來學校了啊。”男生陰陽怪氣的開口,溫淮月這才想起來這男生是誰。

林宇,初三時經常找她事的小太妹喜歡的男生,超市罵她婊?子的寸頭男生,沒想到他會花錢到這來。

溫淮月眼皮都沒擡,冷冷的開口“滾開。”

林宇雙手插兜,語氣很欠打“憑什麽,這條路你開的啊。”

溫淮月知道林宇一直和她有過節,她根本不想和他說話,多呆一會兒鬼知道他又會找什麽事,溫淮月覺得煩不勝煩。

他這麽傻逼,溫淮月懶得和他交流,想繞開他直接走。

“你竟然還敢來學校啊,遭遇了那種龌龊事,心态很好嘛,果然是個婊?子呢。”

林宇挂着笑,意味不明的看着她“難不成你天生喜歡被——靠!”

溫淮月将杯子裏的水都灑在了他身上,眼神冰冷,林宇被灑了一身水,惱羞成怒,想也沒想迅速的狠狠推了她一把,溫淮月身形瘦弱,這一推往後踉跄了幾步,在她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林宇握着拳頭上前。

溫淮月一個擦身,但是臉頰還是被他的拳頭剮蹭到了,白嫩的臉頰立馬紅了一塊,林宇是用了很大勁的,溫淮月的唇角火辣辣的,用指頭摸了一下唇,還好,沒流血。

溫淮月擡眼,緩緩放下杯子,然後反手也握拳直接了當的給了他一拳,雖然蔣授是個禽獸,但是他教拳擊的技術是實打實的,溫淮月的拳頭經年訓練,非常有爆發力。

林宇頓時眼冒金星,鼻血都流了出來,溫淮月看着手上的血跡,在原地皺了下眉,似乎是很嫌棄。

林宇哪受的了這個,當場要炸了,揮起拳頭又要上前,忽然一只清瘦秀立的手握住了林宇,林宇一時之間竟然掙脫不開。

他轉頭,想看看哪個多管閑事的,看到來人,愣了一下,“裴……裴霧學姐。”

裴霧唇角帶着點笑意,眼神沒有溫度,“學弟,這可是學校,你要做什麽?”

林宇面目猙獰,“管你屁事,滾開。”

裴霧在他手上按了一下,林宇頓時痛苦嚎叫,“學弟,這裏可是有攝像頭的,你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都是一清二楚的。聽說再被記過一次,就要退校了是吧……”

林宇眼神一變,他被記了太多過,如果再被記過一次,就要被退學,他老子會砍死他的。

他心虛的很,畢竟是自己先嘴賤的,陰狠的瞪了她們好幾眼,狼狽的走了。

“謝謝學姐。”溫淮月欠身,禮貌的謝道。

“沒關系。”裴霧整理了下袖子,朝她笑了笑。

“學姐為什麽要幫我?”

溫淮月心裏戒備,所有莫名其妙對自己好的人,她都覺得不真實。

“這是什麽問題。”裴霧溫秀毓美的臉很平靜,一派溫和良善,“你是我學妹,幫一下不是應該的嗎?”

溫淮月皺眉,她其實是想問裴霧有沒有聽到林宇說的話。

裴霧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麽,坦然道“前幾天不小心聽到林宇在談論你的事,意外知曉了。我只是覺得你和我在某方面上很像,所有幫了你一把。”她善解人意一笑,“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溫淮月沒怎麽聽懂她前面幾句話,只好面無表情的當啞巴。

裴霧也沒管她寡言的性子,擺了擺手,自顧自的亂扯了一句。

“這個世界上該死的人真多呢。”

放學以後,溫淮月頂着一張微腫的臉回到了小區,季婳剛下樓準備丢垃圾,就看到溫淮月一邊低着頭走路,一邊摸着自己的臉,神色陰鸷。

季婳在原地靜靜的等着她,溫淮月一直低着頭,也沒看到前方的人,等撞上去了,下意識想道歉,季婳伸出一直手指點住她的額頭。

“不好好走路,幹嘛呢。”

等人擡起頭,才看到她微紅的臉,有點腫,皺了下眉,“臉怎麽回事?”

“我……”

“你先上去。”季婳打斷了她的話,“我先下去丢垃圾,等會再和我說。”

溫淮月聽話的哦了一聲。

等季婳上樓回家,溫淮月已經乖乖的坐在沙發上等着她了,見有人開門,視線轉了過來,瞳孔明亮。

季婳有時候不太能受得住溫淮月過于熱情明亮的眼神。

“臉怎麽回事。”她問。

溫淮月也不撒謊,小孩犯錯似的,一字一句道“一個同學知道了我的事,過來罵了我一句,我把水灑他身上了,他就打了我。”

季婳關注點清奇,“你沒打回去?”

溫淮月:“……”

她還以為季婳會關心她呢,溫淮月很郁悶,但還是乖乖回答了她的話“打回去了。”

季婳坐在她對面,無聲的嘆了口氣,“學校已經有人知道這件事了嗎?”

溫淮月搖搖頭,“不多。”

“學校生活過的還好嗎?”季婳問出了遲來的關心。

溫淮月心裏頓時滿滿當當的,笑了起來,眉眼完全沒有在學校陰森寡言的氣質,她好像只有在季婳和重要的人面前,才像個真正的少女。

“老實說,沒什麽感覺。”溫淮月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季婳,直白的很,“學校很無聊,每天的快樂就是見到姐姐,和姐姐一起吃一頓飯。”

季婳扯了扯嘴角,心裏莫名有些沉重,幽幽道“就這點出息。”

聊了幾句,連尚來了,一進門就抓着溫淮月問,“小淮月,你沒出什麽大事吧。”

溫淮月被連尚觸碰的那一瞬間,面色倏地一變,臉色有些慘白,幾乎是條件反射的甩開了他的手臂,縮在了沙發的一角。

連尚懵逼,将茫然的眼神投向季婳,季婳頭疼,溫淮月自清醒以後,就落了毛病,她排斥任何異性的接觸。

季婳覺得這樣不行,她現在才高中,每日忙于學習,也接觸不到什麽異性。

可是以後呢,以後的社會交往裏,人際情感裏,肯定會有異性,難道她要一直就這樣躲避下去嗎?

不大可能。

季婳想幫她改了這毛病,但一時半會又改不掉,這可能是個長活,需要很多很多時間。

季婳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多問,連尚接受到了她的意思,心裏有些難受。

溫淮月出事那幾天,他在國外考察項目,等知道了這件事以後,都是一個月以後,自己這邊又走不開,好不容易回國了,立馬過來看看溫淮月怎麽樣了。看樣子,并不是很好。

連尚是真的把溫淮月當妹妹看的,難受也是難免的,但也不會蠢到揭她的傷疤,便聰明的坐在了溫淮月對面,溫聲問“小淮月,中午我帶你去吃飯怎麽樣?”

溫淮月從剛剛的失态恢複了過來,面色平靜的朝他搖頭,“不行,我沒空。”

“啊,你要幹什麽。”

“做作業,補課。”溫淮月認真道。

連尚對學霸的生活嘆為觀止。

“好了。”季婳對他說,“你沒什麽事就走吧,我還要給她做飯,她要補課了。”

“我也餓呢,在你這裏吃了。”

“随你。”季婳站起來,對溫淮月道,“你先過來我房間,我幫你塗藥。”

“好的。”

房間裏,季婳慢慢的幫她塗着藥,語氣平冷平冷的,“你害怕你連尚叔叔?為什麽,他對你很好不是嗎?”

溫淮月垂着眸一言不發,半晌才緩緩的開口“我不是怕他,我只是,只是……”

“只是害怕他男人的身份?”季婳替她回答了,“你害怕和異性接觸,是嗎?”

溫淮月緊抿着唇,壓抑着陰狠說“我不知道,我就是排斥,我讨厭他們接近我,我會很不舒服。”

季婳一時不知道說什麽,“那你以後都找不到男朋友了。”

“我才不需要找,姐姐不也是沒找嗎。”溫淮月小聲說。

季婳無語了,“我和你能一樣嗎?這是兩碼事。”

溫淮月不管不顧的抱住了她的腰,頗有幾分理想當然,“那我就不找了,一直陪着姐姐和家人好了。”

季婳嫌棄的用手指移開了她,“可別了。”

溫淮月只知道笑。

溫淮月學習很緊,在季婳家待的時間也沒多少,她要補落後的課,還要做落下的習題試卷,時間緊巴巴的。可就算這樣,她還是每天會抽時間去季婳家待一會兒。

季婳都不知道她哪來的精力,用溫淮月的話來說,姐姐這裏是她充電的地方,她在這裏蓄滿體力才有精力去學校。

季婳覺得她在扯。

溫淮月的精神慢慢穩定,除了個別病情的副作用還沒痊愈,外表看樣子已經和正常人差不多了。

但是她在不經意間出現的精神錯亂,有時還是會讓季婳心裏一跳,過山車似的。

期間溫遙也時不時會來這片小區,然後都無一例外的在她家蹭飯,季婳原本冷冷清清的家,被這一個兩個填的熱熱鬧鬧的,之前死氣沉沉的氛圍都沒了。

季婳被逼習慣了,偶爾也能從這裏面嘗出點樂趣,被煙火味沖斥的樂趣。

季婳原本覺得這種生活會很煩躁,畢竟她一直以來都是住在冷僻無人的圈子裏,猝不及防被人拉進了熙攘裏,怎麽說肯定也會排斥。

排斥是有的,但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在這種過于安和的日子裏,季婳偶爾思索,也覺得迷茫,和溫淮月多待一天,迷茫就會加重一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錯,是為了誰呢?

萊爾注意到了季婳和溫淮月的來往密切,有一天來找她,開門見山的問“你準備什麽時候搬家,徹底離開她。”

對于他的話,季婳沒有再搪塞他。

“我暫時不打算走了。”

季婳平靜的說出這句話,萊爾不平靜了,提高了嗓音“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季婳也不知道是考慮了很久,還是一時沖動就說出了這句話,她的臉上沒有絲毫情緒,任誰也看不清她深處真正的人格。

她緩緩的說着,“兩年,我再陪她兩年,等她成人以後,我就離開。”

萊爾仿佛是第一次認識季婳,深深的看了她好幾眼,“你知道你再說什麽嗎?”

“我知道。”

“那你還說!你陪她兩年,她是誰啊,你以為她是普通人嗎?她是你的過敏源啊,是摧毀你的人,你陪在她身邊越久,你會毀的越快!”

萊爾簡直氣炸了。

而季婳,依然是漫不經心的,慵懶散漫的态度,像是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事。

她用那雙深邃漂亮的眼睛,直直的對着他,言語清晰“叔叔,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怕我淪為父親和母親的下場。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父母親的悲劇是因為彼此生活了十來年,時間這麽長,所以過敏源和吸血鬼會影響到對方。可我和溫淮月才一起沒幾年,我也還沒有到那種非她不可的程度。”

“兩年時間是很短的,只要我和她保持一定距離,減少見面的機會,并不再吸她的血,我相信兩年後,我可以安全脫身。”

她的音調很穩,很平,也冷。

“只是兩年而已,很快就過去了。給我兩年,讓我……看她長大,她成長為大人的時候,我就離開這裏,不管她是死是活,我都會離開,不會回來了。”

“叔叔,讓我任性一次吧,那小孩還不能離開我。”

萊爾臉色沉沉,季婳一直以來都是利己主義者,心裏只有自己,她做事雖然都憑自己心意,但是那都是考慮在對自己無害的基礎上任性的。

季茫和蘭虞的确是生活了十來年,才出現了吸血鬼意識自我毀滅的征兆,但是那只是個特例而已,又不是一種真理,誰能保證這種自我毀滅征兆會不會因人而異呢。

季婳怎麽可能想不到。

她是在賭,是在猜。

季婳太強了,表面是在和他商量,可萊爾知道,她是在和自己說一個事實,她已經決定好了,不會再變了,這點和她父親簡直一模一樣。

一樣的在關鍵時刻,喜歡賭。

“你不是已經決定好了嗎?”萊爾苦笑,“還問我幹什麽?”

季婳聳肩,“你是我叔叔,于情于理,還是要問一下。”

萊爾沉沉的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兩年,就兩年,兩年以後你必須和我離開,和我去國外生活。”

“國外?”

“不行?”

“沒。”季婳随意的開口,“可以。”

“如果兩年後……你沒走。”萊爾眼神犀利,“我會千方百計的,讓溫淮月意外死亡。”

作者有話要說:按這個每日更新的字數,完結不遠了:D;

這篇我之前就說過是短篇了呀,不會很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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