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季婳幾百年前的生活過得安穩如水,沒什麽大矛盾,很多事情都是順風順水的,想要的都會得到,過得頗有幾分如死的平靜。
而最近發生的事,對她而言,的确是幾分跌宕的,很多事情也不如她的願。
比如她想離開溫淮月,明明很簡單的事,但就是死活完成不了。
溫淮月的情緒極度不穩定,兒時的陰影作祟,将她的病情推入某一種深淵,她經常出現幻像,幻像那個教練,兒時那些綁匪,都出現在她眼前,面目猙獰的要殺她。
溫淮月恐懼,半夜裏大喊大叫是常事,她經常在哭,哭的眼睛都睜不開,甚至神經質的去加重身上的鞭痕,用長長的指甲摳爛了傷疤,證明自己還活着,提醒自己這是幻覺。傷口反反覆覆的結痂,溫遙将她指甲都剪了。
蔣授的手廢了,全身肋骨斷了好幾根,溫遙和孟望找了關系,蔣授一輩子都出不來了,因為雙手被廢,以後在監獄的生活也不好過。
溫遙将這件事告訴溫淮月時,溫淮月的精神穩定了些許,但是病情難愈,非一時就能痊愈。
溫淮月害怕見生人,除了家人和季婳以外,一概不見,她像個見不得光的蝼蟻一樣,只敢待在自己的房間裏,甘心蜷縮在自己的一耦之地。
溫遙和孟望為了她,已經很久沒睡好一個好覺了,季婳也沒好到哪裏去,溫淮月時不時在半夜會叫季婳的名字,極度不安的找尋季婳。
一旦沒有找到人,就會發病,開始瘋狂尖叫,自殘,溫遙這時候也顧不得和季婳的恩怨了,拜托她住在自己家裏,安撫溫淮月的情緒。
溫淮月因為精神不穩定,已經很久沒有去過學校了,只能在家裏慢慢調理。
因為溫淮月離不開季婳,季婳原本想搬家的計劃便一直擱置,這一擱置,就擱置了一個多月。
萊爾有一天問她,“你已經不想搬家了吧。季婳,你心軟了。”
季婳在夏日燥熱的風裏沉默了很久,久到萊爾都以為她不會回答他的話了,她才低低的開口“我不知道。”
“什麽叫不知道?”
季婳皺了下眉,漂亮的眉眼帶着微不可幾的茫然,就像一個人遇到了兩條路,她明明是想選其中一條康莊大道,可是她卻選了那條荊棘玫瑰的小路,走上這條路以後,才想:我為什麽要選這條路呢,明明這條路極其惡劣。
季婳聳了聳肩,無所謂的笑了笑,“誰知道呢。”
萊爾無語,“你在跟我繞口令?”
季婳仰了仰頭,扭了扭酸澀的脖子,伸了個懶腰,“總之,等溫淮月痊愈了再說吧。”
“季婳,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你了。”萊爾臉色嚴肅。
季婳松松的笑了笑,神情漫不經心的,她總是這樣,随性所欲,做事不按常理出牌,讓人捉摸不透。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麽,明明現在是離開溫淮月最好的機會,只要自己現在一走,日後溫淮月清醒過來,她絕對找不到自己。
但是,季婳只要一想到溫淮月夜晚的瘋狂崩潰,找不到自己的慌亂無措,像條失措的小狗,季婳就邁不開那個步子。
是不忍嗎?還是心疼。季婳已經不想去思考了,她做事素來随心,凡事憑自己心意過活,只聽從自己的意願。
況且,季婳有個不好說出口的點,她覺得溫淮月變成這樣,似乎多多少少是有一點自己的原因的。
如果不是她,溫淮月不會去練拳擊,也不會因為和自己吵架,在周末這天去練拳。
雖然這裏面的因果和她其實并沒有多大關聯,她是清白的,但是她的意志在看到溫淮月絕望癫狂的神情時,總是會忍不住往這點偏。
因為這個原因,季婳一直都沒離開她,這畢竟是她看着長大的小孩,她是大人,小孩受傷了,受傷的背後還有一點自己的錯,陪伴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季婳用她幾百年學來的處事規則,學來了這種蹩腳的規則。
季婳和萊爾分開了以後,就去了溫淮月家,和別墅裏的人打了個招呼,就去了溫淮月的房間,溫遙去醫院開藥了,孟望還在公司。
溫淮月呆滞的坐在陽臺的秋千上,垂着頭,恹恹的模樣,這些天她的癫狂狀态已經差不多好了,現在只是每天都處于一種沒精神的呆滞中。
她脖子上痕跡早就消了,她最近瘦了太多,露出來的脖頸消瘦脆弱。
季婳坐在她旁邊,溫淮月聽到聲響,手指輕微的蜷縮了一下,頭依舊低低的垂着,神情有些滞緩,似乎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季婳散漫的靠在秋千上,懶懶散散的晃悠着,大人一樣和她慢慢講着話,語調雖然很平,但不冷酷,“你姐姐又去給你買藥了,這是幾次買了呢?你姐夫一個人忙着公司裏的事,他們都很辛苦呢。”
今天太陽很淡,稀疏的陽光透過楓樹,影影綽綽的拓在陽臺的木質地板上,有風吹來,季婳幫溫淮月撩了下頭發,露出憔悴死寂的眉眼。
“你已經多久沒去學校了?有兩個月了吧,你的同桌還來找過你呢,問你為什麽不去學校。”
季婳的嗓音和今天的陽光一樣,淡而平,“我怎麽回答?我都沒法回答,畢竟我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能痊愈。”
溫淮月一直沉默着,沒有說話。
季婳極輕極輕的嘆了口氣,似乎是知道她現在理解不了自己的話,不禁放縱了些,“你是來克我的吧,我遲早有一天會毀在你手裏,和你待的越久,我真的會死的啊。”
季婳的手突然被握住了,溫淮月握着她,動作僵硬的擡起頭,對上季婳的視線,很艱難的開口,像剛學會說話的小孩一樣,“不……姐姐,你……不會死,我會保護……你。”
溫淮月的手很冷,即使是在夏季,也是冷的,季婳感覺一塊冰覆上了她的手背。
她嗤的一笑,“就你這樣,還保護我,蠢貨。”
她曲起手指,給了她一個腦瓜崩,“那就快點給我好起來啊,每天跟個木頭一樣。”
溫淮月縮了下腦袋,表情有點委屈,季婳心累,仰起頭靠在秋千背上,溫淮月歪着頭靜靜看了她幾秒,可能是因為沒什麽理智吧,她湊上前,很輕的在季婳的臉頰親了一口,很快就收回了。
季婳一個激靈,不可置信的盯着溫淮月,“你幹什麽?有病?”
哦,忘了,她本來就有病。
季婳母胎solo了幾百年,別說親了,親密距離都沒有,她自然不缺追求者,但她對于這種欲望太低,也沒什麽興趣和人談戀愛,親吻這種親密距離可以說是沒有,就算是以前和溫淮月待在一起,溫淮月也從來沒親過她。
這種感覺簡直毛骨悚然。
而溫淮月像個乖乖女一樣,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似乎剛剛做了那種事的不是她,極其無辜的一張臉,季婳都懷疑她是不是已經病好了。
樓下傳來鳴笛聲,應該是溫遙回來了,季婳走到陽臺,溫淮月下意識的,也跟着她走過去。
溫遙從車裏出來,拎着一堆藥,因為最近忙于照顧溫淮月,她也消瘦了許多,T恤都松松垮垮的,因為昨天落了雨,花園裏的鵝卵石很滑,溫遙身體不知道怎麽的,晃了一下,整個人被鵝卵石一絆,摔在了地上,幸好摔的不怎麽重,很快就爬了起來。
溫淮月怔怔的看着溫遙的方向,看到溫遙摔下去的時候,身體條件反射的前傾了一下,明顯是想去扶她。
季婳拍了拍她的肩膀,“溫淮月,看,你姐姐為了你很累啊,多辛苦。別退縮,從痛苦裏走出來。”
溫淮月怔松的神情破了一個口子,空洞的雙眼回籠了微弱的光亮。
溫遙把藥拿上來,季婳接了,溫遙去看了看溫淮月,對季婳道“阿月剛剛沒發病吧。”
“沒有。”季婳說,“你摔了?”
“哦,沒事。”
溫遙蹲在溫淮月身前,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阿月,今天想吃什麽嗎?”
溫淮月眼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做水蜜桃雪媚娘吧。”季婳把藥放在桌上,“她很喜歡吃這些軟糯的甜點。”
“行。”溫遙笑,“就做這個吧。”她站了起來,因為起的太猛,眼前一片花,季婳扶住了她,問“你是不是得休息一下了。”
“沒法休息啊。”溫遙無所謂道。
“溫淮月我來照顧,你還是去休息一下,別到時候兩姐妹一起病了,我可不想照顧你們一家人。”季婳的語氣毫不客氣。
溫遙對她翻了個白眼,想了想,最近的确很少睡覺,怕自己後面沒有精力照顧溫淮月,便同意了季婳的話。
溫遙走了後,季婳給溫淮月做甜點,溫淮月坐在沙發上,靜靜的看着廚房裏季婳的背影。
季婳将水蜜桃切好,剛想把刀放起來時,胸口突然悶痛了幾秒,季婳拿刀的手一偏,在指腹劃了一個口子,緊接着身體一陣虛弱,像是憑空被人抽走了力氣,口幹的要冒煙;
她知道,是因為自己身體缺血了。
她撐不住,慢慢蹲了下去,想緩解異樣,不舒服的閉着雙眼,手撫在自己的胸口,企圖緩胸口處的悶痛。
溫淮月看見了這一切,手也摸向自己的胸口,似乎那裏面也盛着滿腔的痛苦,讓她呼吸不過來。
遲滞的思緒慢慢回神,她本能的站起身,慢慢走向季婳。
季婳的不對勁很短暫,很快就沒了,她蹲着緩了一會兒,剛想站起來,一雙秀長白淨的小腿站立在自己的眼前,季婳眼前一黑,被人抱住了。
溫淮月抱住了她,手圈住季婳的脖子,在她耳邊輕輕的說着“姐姐對不起。”
“說什麽呢?”季婳被人緊緊的抱着,差點沒法呼吸,“你又發病了是不是?我沒法呼吸了,讓我起來。”
溫淮月不放,缺乏安全感一樣環住她的脖子,親昵的蹭了蹭,“姐姐,我是不是讓你痛苦了,唔,我好像也讓姐姐姐夫痛苦了。”
季婳心裏一動,“你清醒過來了嗎?”
溫淮月稍稍遠離了她,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
季婳啧了一聲,“什麽意思呢?”
溫淮月手又環住她的脖子,不确定道“應該吧。”
其實這段時間,她也不是完全沒有意識,她能感知到外面說話的聲音,但是外界總是和她隔了一層膜,隔出兩個世界,她有時能聽懂她們說的話,但是都提不起力氣去回應。
有時候是聽不懂,也不太能看清楚外界人的外表情緒。
她和他們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溫淮月是自己世界裏的病弱患者,虛弱的喘着氣,眼睛茫然的盯着另外一個世界的悲歡,像看黑白默片一樣,安靜的令人不解,也提不起絲毫興趣和力氣去和他們交往。
現在那層隔膜似乎破了,斑斓的色彩透了進來,悲喜喧鬧也跟着萦繞在她身邊,溫淮月覺得自己的活氣在慢慢回來。
季婳拉開了她的手,站了起來,溫淮月也跟着站了起來。
“算了,醒來就好了。”季婳說,擡起手想摸摸她的頭,又放下了,“你姐姐也能放心了。”
溫淮月看清了她的動作,眸光一暗,上前粘人的抱住了她的腰,懷着深深的歉意道“姐姐,對不起,因為我讓你們替我勞心了。”
季婳對她的摟摟抱抱都免疫了,拍了拍她的後背,心裏流泛着不知名的暖,“行了,好了就行,你姐姐在睡覺,等會記得去看她。”
不得不說,看到溫淮月醒過來,季婳是開心的,雖然面上平平靜靜的,八分不動的冷靜,但是心裏那份悅動是真實的。
季婳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現在的情緒在慢慢為了一個人牽動着。
季婳在做甜點,溫淮月在一旁看着,她的動作還是有點僵硬的,不能多動,也不好幫季婳做些什麽,溫遙在睡覺,溫淮月不想打擾她,閑着無事,只能靜靜的盯着季婳。
“姐姐。”她突然說,“你會搬家嗎?”
季婳打奶油的手一頓,溫淮月逼着問“你會嗎?”
季婳是低着頭的,自然沒有看見溫淮月陰森森的眼神,漆黑的眼珠一眨也不眨的凝視着季婳。
季婳冷着眉眼,她不知道怎麽回答溫淮月的話,溫淮月感知到了,慢慢走過去,然後從背後抱住了季婳,小孩依賴大人似的蹭了蹭,撒着嬌“姐姐,別遠離我,求求你了。”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做夢,我夢見我教練拿着刀想要一寸寸紮進我的皮肉裏,他在笑,我一直在求他……放過我,但是他沒有放過我,他還是把刀紮進了我的皮膚裏。”她停下來喘了口氣,剛剛醒過來,說多了話就很累。
“我一直在哭,希望有人來救我,可一直沒有人來救我。姐姐,我很害怕,我害怕沒人救我,我害怕我身邊沒有人。”
溫淮月嗓音裏帶着微弱的哭腔,“不要離開我好嗎?姐姐,我有哪裏做的不對,我會改的。”
季婳感到自己的手很無力,不光是手,還有心髒,一種未知的惶然不解像柄利刃紮進心髒裏,讓她無法忽視。
“啧,膩不膩歪。”季婳嫌棄道,“我還在做東西呢,別搗亂。”
溫淮月不舍的松了手,還是沒放棄,“姐姐,不要離開我,我會瘋的。”
這句話突然戳中了季婳,溫淮月瘋的那段時間,是季婳感知心疼情緒最重的時段,深刻的镌在心裏,留下淡淡的痕跡,不能泯滅。
她沒有怎麽心疼過什麽人,溫淮月這幾百年來唯一一個,這個人真的太特殊了,濃墨重彩的出現在她匮乏的生活裏,季婳根本就無法忽略她。
季婳可能骨子裏藏着一份吃軟不吃硬的特性,對于溫淮月略帶絕望和崩潰的表情,生平第一次,她有了猶豫的念頭。
溫淮月是個精神有傷的病人,如果自己真的走了,她會不會真的瘋了?
“再說吧……”季婳沒什麽情緒的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段時間我不會走的。”
溫淮月笑了,蒼白的臉有了血色,細碎劉海遮住了眼睛裏病态的滿足欲,如貪婪的狐貍,滿心等待着自己的獵物。
溫遙醒來以後,就發現溫淮月已經蘇醒過來了,心中大喜,一把抱住了她“阿月,你終于清醒了,姐姐擔心死你了,知不知道!”
溫淮月也回報住了溫遙,安慰她“對不起遙姐姐,讓你為我費心了。”
“什麽話。”溫遙因為喜悅,止不住的笑,“姐姐一點也不辛苦。”
溫遙喜悅之下,晚上特地辦了個宴會,就邀請了一些和他們關系好的人,季婳本來不想去,但是受不在溫淮月軟磨硬泡,季婳看在她剛痊愈的份上,只好去了。
宴會人不多,但是季婳都不熟,也和他們聊不到一塊去,因為無聊,季婳松散着眉眼,有一下沒一下挑着魚刺,權當打發時間。
挑出魚刺的魚都給了溫淮月,她不怎麽喜歡海鮮,溫淮月簡直受寵若驚,為了回報,剝了一堆小龍蝦,螃蟹放在季婳的碗裏。
也難為她剛剛痊愈,就有精力幹這種細致活。
季婳嘴角抽了抽,溫淮月湊近她,悄悄話似的說,“姐姐,快點吃,這是我給你剝的,你要吃完。”
說完朝她抿出一個笑來,臉色雖然蒼白,卻極其真誠。
季婳很不解風情的說着“我不喜歡海鮮。”
“好吧。”溫淮月頹唐了下去,“那姐姐喜歡吃什麽,我都可以幫你夾。”
“別了。”季婳說,“你剛醒過來,自己吃自己的,補充營養。”
溫淮月喪氣了,默默的垂着腦袋,剝了一些蝦給溫遙和孟望。
季婳似乎覺得她有點不開心的樣子,還挺好玩的,起碼比死氣沉沉的模樣好多了。
季婳很缺德的欣慰着溫淮月的郁悶。
吃完飯以後,季婳覺得太悶,便去了花園呼吸新鮮空氣,溫淮月和溫遙說了一下,溫遙今天太開心,一不小心喝醉了,孟望正照顧着她,對溫淮月道“沒關系,你去花園散散步,不過你身體還不是太好,別待太久了。”
“知道了,姐夫。”溫淮月說,看了好幾眼溫遙,“那麻煩姐夫照顧好姐姐了,別讓她喝太多酒了,她胃不好呢。”
“沒事,我知道的,你去吧。”
溫淮月走到花園裏,季婳坐在木質藤椅上,擡頭望着天上的星星,她穿着湖綠色T恤,黑色短褲,雙腿往前延伸,一只腿散散的曲着,長腿勻稱細致。微搭在椅背上的手腕消瘦白淨,黑色腕表矜雅華貴。
她的頭發又長了,發尾微卷,留出一卷散在肩膀上,其餘的都随着她仰頭的姿勢,散在椅背後面,如晝的月光将她的紅唇,深目,耳朵上綴着的黑色十字架耳釘,白玉般的臉照的清晰明豔。
她的後背是大片大片的粉白色月季。
溫淮月心裏一跳,坐在了她的旁邊,季婳收回了仰頭的姿勢,瞥了她一眼,“你吃完了?”
“是的。”溫淮月說,“姐姐在看什麽,星星嗎?”
“随便看看。”
溫淮月将頭擱在季婳的肩膀上,“姐姐,我總覺得這段時間像一個夢,一個噩夢,可是每次我摸到身上的疤痕時,又告訴我,這不是夢。那個男人坐了牢,可還不夠,我根本就不解氣!”
溫淮月的神情陰鸷,“我想親自殺了他!姐姐會不會覺得我太恐怖了,可是……”
溫淮月話裏帶着不明顯的委屈,“我只是太害怕了。我為什麽非得遭受這種事,為什麽是我?為什麽我會那麽倒黴?就好像我上輩子做錯了什麽,這輩子光來懲罰我了。”
溫淮月說着說着,神情又瘋狂了起來,季婳拍了拍她的頭,啧了一聲,“都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季婳搜刮了自己腦海裏相應的雞湯,半天摳摳索索的才勉強找出來一句。
“不是說,大悲之後就是大喜嗎?将所有的苦難過完了,你就能擁有一個糖果味的明天了。”
這句雞湯說的季婳自己都一個哆嗦,太矯情了。
溫淮月卻是聽進去了,“真的嗎?”
“應該吧。”
“我想要的明天,是有姐姐的明天,有我的家人,還有您。”溫淮月眼巴巴的看她,手又握住了季婳的手臂。
“姐姐會給我明天嗎?”
季婳覺得自從溫淮月清醒過來,她就變的異常黏人,越發大膽,動手動腳的。
“為什麽你想要你的明天有我?”季婳不解。
“因為您很重要。”溫淮月羞澀的笑了笑,“最好的明天,不就是重要的人陪在自己身邊嗎?”
季婳有點恍惚,說來她重要的人都已經不在了,在無數個日子裏,她是沒有明天的。
她也不會成為他人的明天。
她本來是這麽想的,但是溫淮月總是能打碎她的念頭。
她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季婳不太懂,一直以來,她都将自己視為一個獨立的怪物,沒人接近自己,也沒人重視自己。
她也覺得無所謂,一個人過很好啊。但溫淮月簡直蠢透了,非要野蠻的将自己拉入她重視名單裏,也不問季婳同不同意。
蠢貨……
溫淮月又問她,“姐姐,可以給我一個明天嗎?”
季婳回過神,抓亂了她的頭發,冷冷的開口,“自己慢慢等你的明天吧。”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有沒有人注意我沒有打甜文的标簽,也就是說後面還有虐點(我覺得。),不知不覺都快寫了十四萬字了,我的預想是在20萬字以內完結的,争取在這個月完結它(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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