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周末約會的前一天, 江玥興奮得像個頭回出門春游的一年級小學生。
“明天我穿這身,藍色系的!你穿這身——也是藍色系的!”
江玥把自己窩在衣帽間裏挑了一晚上的衣服亮出來,放到床上, 指着搭配好的套裝, 給傅鴻與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件衛衣你一定要穿!這可是我為了這次約會, 特地給你買的呢;一個男人的衣櫃裏, 怎麽可以連一件兜帽衛衣都沒有啊?也太離譜了吧。”
江玥說罷,還從卧室外拎進來一個大鞋盒, 打開盒蓋兒,裏邊放着兩只船一般大的籃球鞋。
“還要穿這個鞋子噢!這個系列的四十五碼球鞋真的好難找呀。我問了好多朋友才給你買到的, 你必須得穿。”
江玥是個不擅長隐藏心事的人。當他眨着星星眼, 興沖沖地給傅鴻與安排約會着裝時,他已經暴露了自己的所有取向和癖好。
他就差在臉上寫明:我江玥, 就是要把傅鴻與往校園男神的路子上造!
傅鴻與看得出小家夥的意圖, 他雖然口頭上沒拒絕江玥的要求, 但表現出來的感覺就是不太開心。
“這不是我的風格。”傅鴻與冷冷地掃了一眼床上的衣服, “不符合我行事作風的衣服, 為什麽要給我挑?”
江玥沒想那麽深,頂着無辜單純的臉反問:“我想看先生穿,不行嗎?那先生不也經常給我指定衣服, 要我穿這個、穿那個嘛?
“反過來,我也給先生指定一次,不可以嗎?”
“可以。”傅鴻與思路清晰地反駁, “可我之前給你指定衣服,都是我結合了場景思考之後,認真地覺得那樣的穿搭最合适、最漂亮,而你呢?
“你确定不是把我代入到了誰的角色當中嗎, 嗯?”
這番醋意沖天的話,差點沒把江玥給說懵了。江玥呆了一會兒,才笨笨地反應過來:傅鴻與這是在暗示他和張俊宇?
傅鴻與是覺得,他把張俊宇的模樣、套到了他身上?
“我還能代入誰呀?”明白傅鴻與的語義之後,江玥有些生氣,狠狠地将鞋盒往地板上一扔,“都說了我和張俊宇沒有半毛錢關系了,你能不能不要胡亂猜想、覺得我心有不忠啊?”
“那你怎麽解釋這套搭配?”傅鴻與冷哼,“我已經不是喜歡球鞋、愛穿兜帽衛衣的年紀了,你少在我面前擺弄這一套。”
江玥無語啧聲,索性拿起床上精心挑選的衣服,往髒紙簍裏一扔。
“那就別穿了吧!辛辛苦苦給你挑了一晚上的衣服,還要這樣被你臆測?不愛穿就算啦——別穿!
“你自己都會說‘是最适合、最漂亮的’,那我就想簡簡單單地約會、和先生體會一下正常情侶牽手走在街上的感覺,有錯嗎?”
江玥既委屈又無語,還有一點小生氣和小抓狂。
“你這個人怎麽就這麽莫名其妙啊?莫名其妙地吃醋,莫名其妙地疑神疑鬼。我要是真跟張俊宇有一腿,我當初就不會為你的忽然離開而焦慮,也更不會傻傻地守着房子等待!
“先生,你是混蛋——宇宙第一讨厭的臭混蛋!”
傅鴻與摁了摁眉心,舒緩了一下被醋意和妒火弄得有些失控的思緒,穩住心态。
“抱歉玥玥,我剛才太沖動了。”
“不聽不聽!”江玥背過身去,賭氣似地将扔到腳邊的鞋盒踢得更遠,“每次都這樣!動不動就懷疑我心術不正、揣摩我是不是要出軌,我真的受不了啦!
“先生太玻璃心了,後半輩子愛跟誰過跟誰過吧,我不想奉陪了!”
“嗯?說什麽?”
傅鴻與長手一伸,把氣呼呼的小人兒撈到懷裏。
“不許說這樣的話。”
江玥不從,在傅鴻與懷裏胡亂掙紮:“就要說就要說!
“先生蹲牢子之前,還一本正經地說可以‘投靠’他人的呢!難道你親口說出來的話,都不作數了麽?”
傅鴻與面色一沉:“你不會真地動了相關的心思吧?”
“你覺得呢?”江玥不直說,一拉一回地跟傅鴻與打上了,“你覺得我有沒有動那個心思呢?”
傅鴻與愣住了,繞來繞去差點把自己繞暈:“沒有……?”
江玥冷哼:“我懶得回答你。”
傅鴻與換了個姿勢抱江玥,讓原本別開臉、不用正面看他的小人兒,被迫直視自己。
“好了好了,我錯了我錯了,是我吃飛醋了。”傅鴻與好聲好氣,單手抱起小兔子,去撿被扔掉的衣服和鞋子,“玥玥最棒,玥玥挑的衣服最好看,我都很喜歡。”
江玥白了傅鴻與一眼:“好敷衍噢。”
“我明天會好好穿上這身衣服的,但你也要好好地先回答我:這跟那姓張的,确實沒什麽幹系吧?”
“當然沒幹系啦。”江玥無語至極,“休閑系穿搭又不是張俊宇的專利!我喜歡先生,所以想看先生穿不同風格的衣服,有錯嗎?
“雖然确實和先生一貫的穿搭風格有出入,但人家覺得先生穿也一定會很好看呀。”
“沒錯。”傅鴻與笑了,“完全沒錯。玥玥對不起,是我錯了、”
“本來就是你錯了!好端端地吃什麽飛醋,搞得人家好無語。”江玥摳手手,越說越小聲,“再且,我已經好久沒跟張俊宇聯系了……都做到這個地步了,還要被你懷疑?”
“真的?”傅鴻與非常驚喜,追問,“你們真的好久不來往了?”
“真的啊。上一次來往還是……”江玥轉轉眼珠子,想了想,“還是沒錢給遣散費的時候,我找他借錢的來着。”
“現在還了沒?”
“當然還了啊。當天晚上,劉掙給我轉錢時,我讓劉掙代我還了。”江玥撇嘴,“我可不想又欠人情又欠債。”
“那就好。”
傅鴻與滿意地輕笑,扳過江玥的小臉親了一口。
“沒來往就好。玥玥,記得要跟其他人保持距離,不要走得太近。”
“同樣的話奉還給先生!
“我一直都有跟其他人保持距離的,是先生奇奇怪怪,總是吃一些莫名其妙的醋。”
“怪你。”傅鴻與學着江玥不講理的模樣,胡亂甩鍋,“怪你平日裏總愛招蜂惹蝶。”
“怪先生!”這套招數,當然還是江玥自己玩得順溜,想也沒想地就接話道,“怪先生太愛我了,所以芝麻大點的事兒都能惹先生吃醋。”
“是,這話确實說得不錯。”傅鴻與坦率承認,話語帶笑,“怪我太愛你。”
所以為了你,我什麽都願意。
約會當天一早,小懶兔罕見地沒有賴床,八點半一到,就蹭地從床上彈起來,開始刷牙洗臉、換裝打扮。
他太期待着這一天的到臨了,精心得襪子都是仔細挑選過、好和鞋子包包一起搭配的。
洗漱換裝完,江玥蹦蹦跳跳地下樓,在樓下等待他的,是同樣一身休閑裝扮的傅鴻與。
“好了?”傅鴻與推過一杯溫水,“喝了這杯水,我們出發吧。”
傅鴻與還是那個傅鴻與,習慣性的撲克臉、無高低起伏的平淡冷漠語調。但今天的傅鴻與,又和往常的傅鴻與有所出入。
今天的傅鴻與沒有穿西裝、打領帶。沒有一絲不茍霸氣外露的油頭,更沒有象征總裁權勢地位的锃亮黑皮鞋。
今天的傅鴻與穿着小嬌妻挑選的印花兜帽衛衣,穿着有卡通字母圖案、和江玥同款的長襪,頭發和劉海保持着順毛狀态,軟趴趴地耷拉着。
少了幾分冷戾和距離感,多了幾分平和的陽光帥氣。
江玥全程打量傅鴻與的着裝,根本沒有私心聽傅鴻與說話。他興沖沖地朝傅鴻與奔去,不由分說地鑽到那人懷裏,張口就是一句誇。
“先生好帥呀!”
不等傅鴻與回應,江玥又眨着星星眼、補充了一句。
“果然我挑的衣服就是好看!”
傅鴻與輕哼,再次推過水杯,示意江玥喝水:“人不好看,穿再好的衣服也救不回來。”
“也是。”江玥先是點頭,再是搖頭,“但和我相比,先生還是差了一點——不如我好看!”
“嗯。”傅鴻與捏捏小兔子的臉,“是,你好看,你說得都對。”
今天除了要出門約會之外,還得做婚檢。婚檢中有激素檢測的項目,需空腹進行,所以兩人今天都不吃早餐,喝過溫開水醒醒神後,就該出發了。
沒有下屬和司機陪同,傅鴻與親自開車帶江玥出門。
今天開出去的這輛跑車,江玥認識,是蘭博基尼大牛——他在好多電影裏都見過,所以認得!
拉風騷包還搶眼,完美地滿足了十八歲少年的标新立異心态。剛坐上車,安全帶還沒系牢實,江玥就先舉起手機,在副駕座上自拍了好幾張。
趕在車子發動前,他還要湊過去、拉着傅鴻與一起拍。
傅鴻與無奈又寵溺,檢查了一下小家夥的安全帶都系好之後,才敢踩油門開車。
“別拍了,知道你好看。一會手機飛出去了,可別找我哭。”
“才不會呢~”江玥歡快地動來動去,安全帶只能勉強讓他消停,“我今天要拍好多好多照片的,一定會把手機看好了!”
傅鴻與轉瞬即逝地笑了一聲,端正語氣:“走了,坐好。”
婚檢的過程沒什麽好多說,都是提前在私立醫院中預約好的項目,流程走起來很快,七八項檢查沒用一會兒就做完了,快得江玥懷疑自己空腹空了個寂寞。
幹淨整潔的醫院走廊上,江玥挽着傅鴻與的胳膊,邊走還邊努力地踮腳,想去看傅鴻與手中的婚檢報告。
“怎麽樣呀,有什麽問題嗎?
“要是有問題的話,我們是不是就結不了婚了呀?”
“沒問題。”傅鴻與快速浏覽完,将報告裝回檔案袋,“婚檢是為了優生優育而設立的,以防下一代有遺傳病。你我都健健康康,怎會出問題?”
“是嘛?那就好那就好。”小兔子呼了口氣,“我最近,做了好幾個在民政局被拒簽的夢了,我真的好害怕工作人員不給我發小紅本噢。”
“民政局一般不會拒絕新人注冊的,除非是騙婚或重婚。”
傅鴻與正兒八經地給江玥科普,順帶話鋒一轉,反問江玥。
“這樣想,你确實有可能被拒發結婚證。你知道為什麽嗎,玥玥?”
江玥當真了,咽了口口水開始緊張,着急問道:“為什麽呀?”
“因為你在我心裏犯了重婚罪。我既愛着江玥,又愛着笨蛋小兔子。”
江玥:……
“好老套。”江玥一陣惡寒,小臉痛苦地皺巴成一團,“先生你能不能學點好的呀?就這幾句酸不溜秋的老土情話,也太惡心人家了!”
“老套嗎?”傅鴻與無所謂被罵,反正他的本意也不是為了打動江玥,只是壞心眼地想看小兔子無語的反應,“我怎麽覺得,還行呢?”
“一點都不行好吧!”
江玥又打了個冷顫,越想越覺得丢臉,拉着不懷好意要看他笑話的大灰狼往旁邊走,生怕剛才的土味情話被其他人聽到。
“好了好了,快走吧快走吧。我可不想被別人聽到咱們的對話,然後把傅悅集團的大總裁,誤會成土掉牙的孤老頭。
“噢不對,你本來就是孤老頭子!”
傅鴻與故意捏住小家夥的臉,鼻孔哼氣:“和剛才的老土情話相比,還是你這聲‘孤老頭’對我形象的影響更大吧?”
“可你就是孤老頭子呀。”江玥被捏着臉,被迫嘴巴嘟嘟地說話,“二十七歲,思想古板,控制欲超強——這就是孤老頭的教科書式模版了,完全一模一樣!”
“二十七,哪裏老?”傅總什麽都可以無所謂、不在乎,獨獨是被小嬌妻吐槽年齡的時候,會非常非常在意,“我的年紀,放在商界算是年輕的。”
傅鴻與真想讓這小家夥放眼看看其他人,有幾個是勢力比他大、地位比他高,但年齡卻不如他一般小的?
二十七歲能站到如此高度的人,必定是精英中的精英、強者中的強者。這樣的人,全世界七十億人口中,大概也湊不出個三位數。
江玥笑了,奸計得逞一般地露出整齊的牙齒:“別人二十七不老,但先生二十七——老!
“先生可別忘了,你比我打了整整九歲呢!都大九歲了,還不老麽?”
傅鴻與尚未作答,又被江玥搶話。
“不過,我很喜歡噢!”江玥偷偷揪住傅鴻與的衣擺,“先生比我大九歲,懂得好多我不明白、我不了解的東西。雖然我們在性格上确實存在着鴻溝,但——習慣之後,我覺得和先生這樣相處很有趣。”
傅鴻與松開了捏着江玥面頰的手,在小兔子的鼻梁上衣刮。
“每到這種時候,小嘴就像是吃了十噸的蜜。”
江玥吐舌:“略略略,是先生嘴太笨!”
“婚檢做完了,去吃什麽?”拉着差點走錯方向的笨笨小兔,傅鴻與往停車位方向走,“吃什麽都行,你來挑。”
“真的嗎?那我想吃金拱門!”江玥嘻嘻笑,黏糊糊地抱着傅鴻與的手,略顯得意地炫耀,“先生你知道金拱門是什麽嗎?你肯定不——”
“當然知道。”
“騙人的吧?你怎麽會知道?”
“我為什麽不知道?你以為,你之前鬧脾氣時吃的麥當勞,真是芳姑偷偷送進去的?”
江玥宕機了一秒,不敢置信:“難道是先生給買的嗎?不是吧,肯定是你叫管駿買的吧?”
“你猜。”傅鴻與摁亮車子,上前拉開副駕座的門,要把小家夥塞進去,“猜中了,一會兒獎勵你吃兒童套餐。”
江玥不情不願地鑽進車子裏,嘀嘀咕咕地回應:“人家早就不是兒童了……”
“是,你确實不是。”傅鴻與也伸了半個身子進去,替江玥系安全帶,“你是——
“算了,我不說了,免得你又要生氣。”
江玥啧聲:“什麽呀?最讨厭說話說一半的人了!”
“你自己心裏知道就好。”
傅鴻與輕笑,關上車門,隔着隔音玻璃向江玥做口型。
他說:笨蛋小兔。
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還有更新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