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 我等不及了3 順路而已
豆豆感覺到高磊的身體瞬間緊繃了一下, 慢慢放開了她,手卻抓着她的肩膀:“你看見了?”
他明明把那些材料壓到了抽屜的最底層,上面故意堆了很多沒用的論文文獻和實驗數據。
“嗯。”豆豆睜着眼睛, 神情頗為冷靜,她在等着一個合理的解釋。
高磊盯着她半晌,內心百轉千回, 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低垂了眼睫, 濃密的睫毛抖動不停, 猶如煽動翅膀的蝴蝶, 他扶着她肩膀的手緊了又松, 松了又緊。最後, 卻只帶着點無奈的語氣說了一句:“給我點時間好嘛?”
“是她要求的嗎?”豆豆原本壓在心裏的委屈還是蔓延了上來,“可是, 這麽多年,始終是我媽在管你, 憑什麽”
每個人心裏都有軟肋,豆豆的無疑就是媽媽了, 她可以受委屈, 但是不能讓媽媽受一點委屈。
“不是,這事跟她沒關系, 只是,暫時還不适合告訴你, 給我一點時間好嘛?”高磊用了一點懇求的語氣,小心翼翼地跟她商量着。
豆豆眼睛一眨,一滴淚水迅速凝結在纖長的睫毛上,吧嗒一下砸了下來, 把兩人吓了一跳,高磊擡手去擦,她卻生生避開了,快速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勉強笑着說:“排骨都涼了,先吃飯吧,我去盛飯。”
她小跑着躲進了廚房,再也不用忍耐,背靠着臺子,淚水噼裏啪啦地滾落了下來。
高磊心中猶如刀割一般難受,他想去廚房将豆豆摟進懷裏,好好撫慰,再不讓她受任何委屈。可是想到了生母那一攤子的事情,他還什麽都沒有調查清楚,也沒有做好決定,他不想在這個時候,把她扯進來。
如果劉心悠說謊了呢?也許她根本沒病,也許她卷入了更大的犯罪案件,也許那一千萬美金來源都不幹淨,一切皆有可能。
若是她肯配合去警察局自首,去醫院住院治療,也許事情就只是她所描述的那樣子,她只是時日無多,不想一個人孤零零面對死亡。
可若不呢?他該報警還是假裝她從未找過他?她的出現會不會給豆豆和家人們帶來危險,他一切都不确定。
這頓飯兩個人吃的十分安靜,豆豆不再叽叽喳喳,只埋頭将高磊夾給她的各種肉肉和菜菜吃的幹淨。
明明是糖醋排骨,吃到嘴裏卻是酸的,豆豆早早地放下了筷子:“哥,送我回宿舍吧,明早有課,我不想起早。”說完,她徑直離了餐廳,百無聊賴地去客廳晃蕩收拾了一下,将高磊的文件材料放回他的公文包,又收拾了一些随身衣服裝進自己的包裏。
“我這段時間太忙了,就不回家了,阿姨那邊要是有什麽事情需要幫忙,你給我電話就好。”
高磊看着那個看起來懂事乖巧的豆豆,心裏泛出一絲絲心痛,輕輕“嗯”了一聲,就去廚房收拾了。
回去的路上,斑駁的路燈在車上留下一道道的陰影,五環的高架橋上車流順暢,豆豆擺弄着手機。
“豆豆,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好好照顧家人,春姨也是我的家人。”
“嗯,是的,我媽是你的家人,你媽也是你的家人,這本來也沒什麽不同。”
“豆豆,對我來說,春姨的位置早就比我親生母親要重要了”
“所以我等着你的解釋,看你怎麽解釋,我希望你的解釋一定要合情合理。”豆豆冷冷地打斷他,“哥,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如果我爸爸,我說是我生父,我也一定會去照顧他的。可是,一碗水本來就端不平,我扪心自問,我就是偏心老爸的!”
“我明白。”高磊艱難地說。
“你明白?那你為什麽不喊她媽媽?雖然她說她不在乎這些,可這些年,我和高澤總是背着你們談這事,我們家,是,屬于再組家庭,可我們總想看起來跟普通家庭一樣,你知道嗎?”
豆豆忍不住将這些年壓在心底的疑問說了出來。
“豆豆,你知道的,我們家就算看起來還是一樣,畢竟是不一樣的。”高磊輕輕地說,“我們再美滿,再幸福,這是現在的事情,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已經無法改變了。”他的手用力抓着方向盤,關節都泛出了白色。
高磊難得會有這麽充沛的情緒,豆豆心頭酸澀,偏過頭去看窗外的霓虹燈影,不知不覺紅了眼眶。
“我其實喊過她媽媽,”高磊将嗓音壓低,飽含了濃重的情緒,“那時候小,生病的時候,她抱着我,我燒的暈乎乎的,嘴裏就叫着‘媽媽’,她也會應着我。她可能覺得我燒迷糊了,叫錯了,其實我沒燒糊塗,我是故意的。”
“男人本身就挺奇怪的,即使我那時候還小,我真的不好意思在清醒狀态下喊她媽媽,畢竟他倆再婚的時候,我已經都快十歲了,快進入青春期,我也說不清楚,後來長大了就更叫不出口。”
豆豆很少能聽見高磊說出這麽多感性的話,她真是猜測不到,哥哥這精密計算機一般的頭腦裏還有這些欲說還休的情懷。
相比于高磊,她還是幸運的。雖然,她的生父背叛了婚姻,又一度離棄了她們母女,可畢竟在她五歲之前,他給了她足足的安全感,而高磊,是在嬰兒期就開始被親生母親忽視了。
豆豆的學校到了,高磊将車在門口停好,拎着她重重的書包,一直把她送到了宿舍樓下。
“好了,哥,我回去了。”豆豆冷淡地開口,伸手想接過書包,冷不防被高磊拽住手腕,帶進了懷裏。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用下巴在她頭頂上按了按,“最近我可能會比較忙,試驗到了節骨眼上,我媽的事情也是一大堆,你選角的事情我暫時就管不了了,有事情一定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嗯嗯,”豆豆乖巧地點了點頭,“那,你媽回來的事情要告訴爸媽嗎?”
“我來說吧,你專心你自己的事情就行。”
豆豆等了挺久,高磊似乎沒有放手的準備,她輕輕咳嗽了一下,小聲提醒:“哥,再不松手,我宿舍要鎖門了。”
首都的春天就要來了,窗外已經有了喜鵲粗噶地叫聲,劉心悠看向窗外樹枝上的嫩芽,心想着這應該是她最後一個春天了。
“咚咚咚。”敲門聲傳來,她轉過頭,有氣無力地說了聲,“請進來。”
一個漂亮的女孩子閃身走了進來,她穿着娃娃領的毛絨外套,頭上還帶着同色的貝雷帽。“阿姨好,我是杜笑薔。”女孩子笑的格外甜美,左臉頰上還有一個淺淺的梨渦。
“嗯,你好,”劉心悠微笑着點了點頭,看向一邊的沙發,“進來坐吧。”
豆豆手裏提着水果,放下來後,就雙膝并攏乖巧地坐在沙發上,“不好意思,之前正好趕上集訓,所以我媽來的時候我沒來上。”
前一陣子,高尚在美國談一個很重要的項目,分身乏術,派集團律師和幾個助理打前站到了首都,幫着高磊辦理一些案件和醫院的事情。
春曉随後便特意飛到首都陪高磊待了兩天,又探望了劉心悠,一直等到自首的案件有了定數,人也安穩地住了進來,她才飛回了郡城。
律師估計劉心悠所犯的罪行可能要判上幾年,但是由于她已經病入膏肓,可能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所以公訴人放棄了。只是将相關情況整理歸檔,将贓款和罰款悉數收入國庫。
這樣子的結局,已經是最好的了。
“我聽高磊經常提起你,”劉心悠語速很慢,顯得極為虛弱,“我就想,春曉教出來的女兒應該就是你這個樣子了,漂亮,活潑,開朗,又懂事。”
“阿姨您別誇我了,其實在家裏媽媽倒是經常誇我哥,我那個懂事,真是沒法跟他比。”豆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來找阿姨是有話想說吧。”劉心悠問。若是只是探望,她該會和高磊一起來的。
“嗯,阿姨,我有話想問您?”豆豆有點緊張地擡眸看她,确實是有些話不想當着高磊的面說。
“說吧,阿姨都這個樣子了,你再不說,下次可能就得對着我的墓碑講了。”說完她還自嘲地笑了一下。
豆豆鼓足了勇氣,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的女人:“高磊和我媽媽簽署了一份解除撫養關系的協議,您知道是為什麽嗎?”
一絲疑惑的神色一閃而過,劉心悠仿佛想明白了些什麽,會心一笑,她說:“你是來興師問罪的嗎?”
“沒有,沒有,我只是想知道,這對您來說到底有何意義?”豆豆連忙揮手,對方不管怎麽說都是高磊生母,算是自己的長輩,一般的禮數她還是要遵循的。
“這份協議與我無關,你若是手頭上就有,應該看一看簽署時間,很可能是我回來前,他倆就簽好的。”
時間?對啊,豆豆拼命回憶,卻怎麽都想不起來那份協議的簽署時間了,她當時看見了春曉和高磊的簽名,就已經氣的火冒三丈,根本沒專注這些細節。
“為什麽不直接去問他們,而來問我這個外人呢?”
“高磊說,會在合适的時機讓我知道。”豆豆沮喪地回答,合适的時機是什麽時候?
“高磊那孩子,向來都是有主意的,你若是信他,不如等等吧。”
豆豆好像還有什麽話要說,正在這時,高磊驀地推門而入,他驚訝地看着豆豆,顯然不知道她會來的樣子。
“呃,我有點不舒服,過來挂了個號,看完了想着我記得阿姨就在這裏住院,順便來看看。”
豆豆這幾天一直在和高磊冷戰,也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是來問協議的事情。
“哪裏不舒服?”高磊懷疑地看着她,一副要打匹配砂鍋問到底的樣子。
劉心悠沉默不語,既不打算揭穿,也不打算為豆豆講話。
豆豆沉着小臉從包裏掏出一張挂號小票甩給高磊,上面還有一個預約挂號的二維碼,“我肚子疼不行啊?”
高磊看了劉心悠一眼,冷着臉直接拽住豆豆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走廊,又将人抵在牆上,單手撐在她面頰旁,低頭細心詢問:“是不是沒按時吃飯?還是趁沒人管你,偷偷去吃海鮮了?”
路過的小護士們,一邊星星眼,一邊捂着嘴快速推着小車經過。
“哇哦,好帥的壁咚哦!”
“小點聲,快走吧快走。”
豆豆本來就矮人一頭,被居高臨下地壓迫着,忍不住收了收下颌,從包裏摸出一瓶藥,直接塞進了高磊的外套衣兜裏。
她鼓足勇氣擡眸看他,眼睛波光粼粼的,像是林間的小鹿,無辜又單純:“我怕你光顧着照顧阿姨,不好好吃飯,這是複合維生素,一天一片。”
高磊灼熱的呼吸就在面前,豆豆有點受不住,嫩白的面頰泛着粉紅,幹脆垂下眼眸,眼睛只盯着他西褲上的腰帶扣。
這還是去年生日,她送他的那條呢。
高磊仿佛被受了蠱惑了似的,不受控制地嘴唇靠近她的額頭,突然背後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4號床,該輸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