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晉江文學獨發 我有空

晚上, 段昂回到家,從床底下拖出一個塑料箱子。

箱子一碰都是灰,他掀開蓋子, 裏面是從高一到高二的所有書和練習冊試卷。一部分碰過,一部分嶄新的。

段昂拿了塊幹淨毛巾, 微微打濕,一本一本把上面的灰擦幹淨。

他抽出一本高二必修三的數學書, 坐到桌子前 ,手裏習慣性地轉着支筆,從第一章 程序和算法開始看。

這一本書還比較簡單, 就算之前沒有聽老師講過, 他自己花了一晚上時間, 沒多大困難地就把算法, 統計, 概率這三章內容搞清楚了。

窗外夜色濃重,很快到了淩晨兩點了,段昂寫完最後一道題, 翻到答案那頁對了下, 用黑筆給自己打了勾。

然後阖了書,關燈躺上床。

距離他上一次這麽認真地看書寫題,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了, 乍然間一口氣學這麽長時間,段昂還有點新奇和恍惚感。

黑漆漆的房間, 手機屏幕發出熒白的光線,他手指戳進鬧鐘,設置成六點。

閉上眼,眼前又浮現出今晚的一幕。

小姑娘站在路燈下, 仰臉望着他,眸子裏盛了滿夜的星光。

聲音軟軟的,開心期待的語氣和他說以後要帶他去C市哪哪兒玩。

他唇角勾起,在黑夜裏低低笑了聲。

想了想,又拿起枕邊的手機,将鬧鐘往前調了半個小時。

九月一號開學,紀因新租的房子離學校特別近,都不用做公交,走路十分鐘都能走到。

她還保持着之前六點起的習慣,收拾完出門,邊聽聽力邊走,到校門口時還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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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因轉身進了一家米粉店。

“老板,我要一碗三鮮粉一杯綠豆沙,少給點辣椒。”她說完,拿出手機對着二維碼掃了錢。

等待時,她随意向外張望了幾眼。

街邊的人還很少,幾棵喬樹生長得綠意繁茂,清晨的陽光從枝幹樹葉的間隙穿過,在地上落下金燦燦的斑駁光影。

“小姑娘,你的三鮮粉好了。”

“哦謝謝。”紀因回過神,剛要收回視線去端碗,一道熟悉的身影從眼前走過。

她幾步跑過去,在他身後叫,嗓音清脆:“段昂。”

段昂轉過頭,看見一身校服的少女,臉上帶着明媚的笑,馬尾高高紮起,發尾在空氣中晃動了幾下。

樣子很乖,也很有青春的活力。

“你吃早飯了嗎?”她問。

一大清早的,他就因為這樣一個偶遇心情變得很好:“還沒。”

紀因眨了眨眼:“那你要過來和我一起去米粉店吃嗎?”

時間還很早,店裏沒幾個顧客,很安靜,能聽到挂牆上的風扇呼呼地運作的聲音。

他們找了張空桌子,紀因端着一碗三鮮粉去坐下。

段昂把書包放到一邊的椅子上,走到前面去買了和她一樣的。

她從簍子裏抽出筷子,用力掰開,摩擦了幾下去掉上面細細的木刺。

等他買好過來,便将手裏那雙筷子給他遞過去,然後自己又拿了一雙,重複一遍剛才的動作。

“昨天法院給我打電話,說那個案子已經判定了。”她身子往前傾了傾,小聲對他道。

“結果是什麽?”段昂語氣緊繃。

紀因手撐在桌子上,眼彎了彎,笑容裏帶着如釋重負的輕松:“法院那邊的人告訴我,他被判了一年。”

段昂舒了口氣,愉快地笑出聲。

企圖傷害小姑娘的混蛋,得到了公平公正的法律制裁,真是再好不過了。

“诶,你今天怎麽這麽早來學校啊?”她拿起桌子上的豆漿,喝了一口,随口問道。

她家現在離學校近,走一下就到了,可他到學校要坐七八站公交呢,那他是得多早起來的啊。

段昂笑了下,坦然的語氣道:“我比別人落下那麽多功課,肯定要多抓緊些時間學啊。”

說這話時,他眉骨揚了揚,墨黑的眸子看着她:“你不是還說好了,等考到C大之後就帶我去各種好吃好喝的,還要坐那個特別大的摩天輪嗎。”

紀因昨晚一時興奮,叽裏咕嚕說了一大堆,就沒意識到,摩天輪似乎是情侶一起坐比較合适。

臉紅了紅,她咽下嘴裏的那口豆漿。

有點不好意思去看他的目光,她拿起筷子,聲音小小地鼓勵道:“那…那你加油呀。”

吃完了,他們并肩走進學校,高二年級的文科班都在三樓,段昂的班級在五樓。

“我先進教室了,再見。”樓梯轉角轉,她沖着他揮了揮小手。

段昂看着她進了班,才提步往樓上走。

推門進教室,班上已經有七八學生了,除了一個學委是在看書複習,其他幾個都拿着筆瘋狂補暑假作業。

一聽到門開的動靜,那幾個如驚弓之鳥,以為是班主任來了,急忙将抄得正歡的作業往自己桌洞裏一塞。

等看清來的人是段昂之後,他們才松了一口氣,緊接着,又堆起滿肚子的疑問。

這是怎麽個情況啊!從前翹早自習成家常便飯的大佬,今天來得這麽早?!!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啊!!!

轉念想了想,大佬很可能是通宵打了一晚上游戲,這會兒直接到學校來補覺的。

嗯,這個猜測非常合情合理。

衆人滿腹的疑問一瞬間煙消雲散,坐段昂旁邊的一個男生小心翼翼的,放輕了抄作業的聲音。

生怕打擾到大佬補覺。

然後,就看見段昂椅子一拉,坐下,一雙大長腿伸長,擱到了課桌下的橫杆上。

又從書包裏拿出一本物理書,翻到電磁振蕩與電磁波那一章,邊看還邊用手裏的支水性筆勾啊畫的。

冷峻眉眼中還透出幾分認真。

“?”

男生緩緩在心頭打出一個問號。

他悄摸摸別過腦袋,從頭到腳的往段昂那兒瞄了一遍。

沒錯啊!這人就是從前天天上課打游戲睡覺,全校最不學無術的校霸大佬啊!!

男生一臉懵逼,才開學第一天,校霸就被魂穿了?

卡着快上早自習的時間,範子钰杜良還有蔣毅一人手裏一杯沒喝完的豆漿,拎着空蕩蕩的書包,不緊不慢地晃悠進教室。

他們三個才是真正昨晚網吧通宵了一整晚,現在全都無精打采,眼皮下一片烏青。

坐下後,打着哈欠打招呼,聲音困倦得有氣無力:“昂哥你來得好早啊。”

段昂嗯了聲,握手裏算題的圓珠筆沒停一下。

緩了緩,他們這才看清他在寫題,寫的竟然還是能把人難到頭禿的物理題!

三人滿頭問號,蔣毅一臉懵逼地率先發問:“昂哥,你幹啥呢?”

段昂算題算得好好的被打斷,朝他投去看智障似的一眼:“你眼瞎看不見。”

蔣毅:“……”

正是他沒眼瞎,所以才覺得更驚恐的好不好!這一大清早的,幹點啥不好啊,怎麽想不開要學習呢!

還有,說好的學渣一生一起走,誰先幾個及格誰是狗呢!昂哥就這麽無情地抛下他們了?!

杜良和範子钰同樣一臉懵逼和震驚:“昂哥你怎麽突然想學習了啊?”

段昂寫完了一題,擡眸望了他們一眼,唇角勾着道:“C市有全國最大的摩天輪,我就要考到那裏的大學,去做摩天輪。”

說完就不再搭理他們,繼續埋頭做題了。

蔣毅,杜良,範子钰:????

他們都被這回答整不會了。

不是,那個啥摩天輪這麽拽的嗎,還他媽規定必須念了那裏的大學才有資格去坐?!

蔣毅他們都當段昂只是一時心血來潮,畢竟他們當了很多年學渣,突然的某個時候,心裏還是會升起好好學習的沖動。

等翻開書,和一道題目垂死掙紮了半個小時後,就足以認清自己不是學習的料了。

最後還是拿起手機開一局游戲以此撫慰自己被學習傷透了的心。

蔣毅小聲逼逼:“你們說昂哥能堅持學習多久啊?”

範子钰探頭去看了眼段昂在看的書,語氣篤定:“我猜早自習還沒下課咱們昂哥就要放棄了,物理多難啊,我每次只要失眠就去翻物理書,特別管用,一分鐘不到我就困得九頭牛都拽不醒。”

“哈哈哈哈卧槽我也是。”杜良一臉認同地附和,“從初中開始,每節物理課都是我睡得最香的時候。”

幾人嘻嘻哈哈一陣,拿出手機開了局游戲。

叮鈴鈴早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範子钰直起腦袋,手揉着有點酸的脖子,往段昂那兒一看。

“我去,昂哥還在搞學習啊!”

這一聲驚呼把還打着游戲的杜良和蔣毅都吸引過來。

已經下了早自習,同學們有的離開座位到處走動,教室裏響起噪雜的聲響。

窗戶邊上,藍色的窗簾半開着,陽光大剌剌傾洩而入,少年微垂眸,濃黑的長睫在冷白的眼睑下落下淡淡陰影。

水性筆握在骨節分明的手指間,刷刷飛快在練習冊上寫着,複雜的計算沒打草稿。

停頓幾秒,筆尖就流暢地寫出一個數字。

一片寂靜。

好半晌,蔣毅咽了咽口水,讷讷道:“那啥,我怎麽突然在昂哥身上看到了學霸的氣質啊?”

範子钰:“實不相瞞,我也是。”

杜良:“……我也。”

沒過兩天,不止是班上同學,連班主任,各科的科任老師都發現了以前班上最不學習的人現在搞學習搞得比誰都認真。

班主任很欣慰,篤定是自己從前持之以恒的淳淳教誨起了作用,終于把這頭迷途的羔羊拉回了學習的康莊大道!

期中考試如期而至,考前班主任甚至還特意叫段昂到辦公室,給他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

大意就是他之前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學習,萬一這次沒有考好也千萬不要心灰意冷,只要不放棄,堅持好好學習,總有一天能考出理想的分數。

段昂人高腿長地站辦公桌前,點了點頭,淡聲道:“我知道。”

班主任放心了,抿了口茶,笑得一臉慈愛地揮了揮手:“行了,你去上課吧。”

星期四,星期五兩天考試,周末卷子送到區裏統一批改。

星期一早上,段昂仍然很早到了教室。

班上已經有幾個同學,此時他們已經從一開始的震驚到現在的習以為常,接受了大佬真的在搞學習這一可怕事實。

段昂拿出五三開始寫。

班主任今天來的也早,他走到教室後面,把這次考試的成績單貼在牆上。

教室裏的幾個同學忙跑過去看,段昂也停了筆,走到那張成績排名表前。

同學們看完了自己的分數和排名都還沒走,紛紛去看找段昂的名字。

就這段時間大佬有多刻苦學習他們都是看在眼裏的,別說上課不開小差在好好聽講了,連下課的十分鐘都在背語文文言文。

那恐怖如斯的刻苦程度,說是頭懸梁錐刺股都不為過啊!

他們很好奇他這次能考出啥樣的成績。

不過大家也不敢看得太明目張膽,萬一大佬考得太差,那脾氣上一來揍他們一頓洩憤怎麽辦?

幾人不着痕跡地從下往上看,倒數五個裏面沒有段昂的名字,繼續往上,倒數前十個裏面也沒有!

大家有點懵了,诶,這咋回事??

不可置信地又往上瞄,終于在倒數第二十七個找到了大佬的名字,幾行黑色鉛字印刷得無比清晰——

名字:段昂

分數:501

班級排名:十七

年級排名:一百三十

大家震驚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認,還是一樣的結果。

衆人:??!!!

這是怎麽學的啊?進步也太他媽快了吧!!

班主任這時走到段昂面前。

這次段昂的成績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就在考試前兩天,他還怕他一次沒考好就喪失了學習的信心和動力。

班主任想表揚他一下:“段昂,你這次考試……”

剛開了個頭,就見個子比自己高一大截的少年點了點頭,嗓音沉着而冷靜:“我知道我這次沒考好,老師你放心,我不會放棄的。”

話落,長腿幾步邁回自己座位,抓起桌上的筆,繼續寫剛才的題目。

班主任:“……”

一旁的同學:“……”

從年級倒數一下子躍到一百多,這還叫沒有考好??大佬你是不是凡爾賽過頭了啊?!!

段昂确實沒覺得自己考得多好。

他查過了,C大最低的錄取線都要600分往上,雖然之前和說了考不上C大就考個C市的大學。

可他內心當然更想和小姑娘念同一所大學。

于是七班的所有同學都發現,成績進步神速的校霸大佬在期中考試以後學得更帶勁了!

衆人:“……”

比我長得帥,比我會打架,智商還比我的高的人學起來比我都拼,那我還有什麽資格不努力呢!

同學們仿佛被打了一記強有力的雞血,一時間七班學習的氛圍空前高漲。

每天自習課,班主任捧一杯枸杞茶站講臺上看低下一群學得熱火朝天的學生,尤其是最後一排黑衣短發的少年。

班主任心裏甚是欣慰。

他就知道!自己以前隔三岔五對段昂的汲汲教誨是有用處的!

看——這不就被他激勵得洗心革面,奮發圖強了嗎!

高三的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十二月。

今年的冬天特別冷,強冷空氣浩浩蕩蕩襲來,溫度一降再降,每天的平均氣溫只有零下兩三度。

這樣冷的天氣,蔣毅範子钰他們下課了也不愛往外面跑了,就窩在開了空調,暖烘烘的教室裏打榮耀。

三個人圍在一圈,打得熱火朝天,另一邊,段昂眉眼不動,絲毫不受打擾地在寫一張英語報紙。

少了曾經帶他們飛的段昂,游戲都變得沒那麽帶勁了。

又輸了一局之後,蔣毅收了手機。

蔣毅現在都不敢在段昂學習時瞎哔哔,趁着他擰開礦泉水喝水的功夫,才開口提議:“昂哥,過幾天你把紀因叫出來玩吧。”

他勸道:“她馬上不是過生日了嗎,咱們一起聚聚啊。你最近學習太拼了,适當出去玩一下,放松一下嘛。”

“啊,因因小仙女要過生日了嗎?幾號啊?”範子钰驚訝問。

“對啊,這個月二十號。”

杜良想了想,開心道:“那不是就在這個星期天啊,咱們可以再去玩一次密室逃脫啊,上回不是約了

段昂喝水的喉結一滾,瘦削的指節握着礦泉水瓶,瓶口從唇邊挪開,望向蔣毅:“你怎麽知道她的生日?”

蔣毅老實巴交道:“我妹不是和紀因玩得好嗎,前兩天我看到她在房裏寫生日賀卡。”

段昂擰上瓶蓋,說:“行,我去問問她要不要出來。”

晚上回去,他從書包裏拿出一張語文試卷,在修改病句那題上的一個句子下面畫出一道橫,又打了個問號。

然後對着拍了張照片,給紀因發過去。

等了大概五分鐘,小姑娘的回複就來了。

解釋得很清楚,段昂一看就懂了。但這也不是他這會兒發消息的真正目的。

他回了個謝謝。

紀因剛打字“不用客氣~”,還沒發出去,手機屏幕上又多出一條新消息。

【段昂】:這個星期天是你生日?

紀因一愣,疑惑問:你怎麽知道的呀?

【段昂】:我聽蔣毅說的。

【段昂】:星期天你有時間嗎?要不要出來玩。

紀因星期天不用上課,當然有空,雖然她對生日的儀式感沒有那麽強烈,但有人陪着過,心裏還是挺高興的。

【紀因】:有呀。

【紀因】:要不然你去問問那幾個朋友有時間嗎?我們可以一起去玩密室逃脫,上次說好了要約的。

【段昂】:好。

她站起身,從茶幾上拿了個蘋果去洗。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咬了一口蘋果,咯嘣一聲,挺脆的。

另一只手拿起手機,戳進微信看見了他的回複。

【段昂】:他們幾個這個星期天都有事,就我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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