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冷暴力
江繼莘帶着陸簡陽找了就近醫院将臉上和手臂上傷口進行消毒包紮,幸好傷口都不深,好好處理不會留下疤痕。擔心自己毀容的陸簡陽松了口氣。
熱心司機錢新城跟着兩人忙前忙後勞碌到大半夜,最後把人送回家時已經筋疲力盡。江繼莘嘴唇剛動了動,錢新城寥寥擺手。“不用謝了,陸簡陽沒事就好,早點休息吧。”
今晚兩個人的心髒都飽經摧殘,坐十個來回的過山車都沒這刺激。陸簡陽能在杜南峪那個瘋子手中完好無損逃出,已是萬幸。
陸簡陽跟江繼莘一起站在門口送錢新城離開,看着漆黑的車身順着泊油路融入到濃重夜色裏。陸簡陽經歷了江老師一路上嘔心瀝血譴責和怒其不争的性別教育,在耳朵幾近要出現幻聽中,還是沒太意識到自己哪裏錯了,但——
陸簡陽覺着江繼莘作為自己Alpha,白白淨淨的讓人心疼,又那麽好看,自己應該多寵他些,江繼莘說自己有錯,那就是錯了。
陸簡陽在江繼莘轉過身來時側挪了步擋在眼前,拉住人手,撒嬌搖了搖。“哥哥,寶貝兒,我知道錯了。”
江繼莘剮了他一眼,剮過他額頭上的紗布和臉頰上的肉色創可貼,平靜外表下依舊心有餘悸,他并沒有從對方油嘴滑舌裏讀出絲毫悔過與後怕意味,江繼莘冷着臉說;“你根本不知道。”
他今晚收到消息那一刻差點急瘋,江繼莘回顧一路是怎麽過來的,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當時的大腦已經被翻滾血液填滿,驚恐把所有記憶都清空成蒼白。
然而陸簡陽卻絲毫沒有意識到,他一貫的膽大妄為是多麽危險。江繼莘想給他一個教訓。
江繼莘并沒有配合陸簡陽溫存,他松開手,踏上臺階自顧自進了大門。
“真生氣了。”陸簡陽跟着上樓,看他輕韌唇角垂着,冰冷的一張臉,好像當初剛開學自己把巧克力蹭在他校服上結下梁子那天。
上了樓,到了兩個房間門口,陸簡陽再次抓住江繼莘手,賤不滋滋說:“哥哥,你作業寵幸完了嗎?要不然你寵幸寵幸我呗。”
江繼莘知道他又再口無遮攔的亂撩,冷着臉抽回手,拐進自己房間吧嗒關上了門。
“我去……”陸簡陽本想跟進去,額前頭發被猝然合上的門扇帶起勁風撩開,他倏地後退一步,差點砸了鼻尖。陸簡陽目瞪口呆望着緊閉的房門,心中也有些窩火。
“我都跟你道歉了。”陸簡陽站在門口,脾氣上來了,憤悶問:“那你到底還想怎麽樣?”
室內沉默,江繼莘并沒有跟他說話,也沒有給臺階下。
“冷暴力是吧。”陸簡陽站在門口,對着緊閉的大門說:“不理就不理,誰先說話誰小狗!”他憤憤朝自己房間走,走到半路又忍不住扭回頭補了一句。
“你半夜別哭着求我開門。”
江繼莘坐在床邊,聽到隔壁房間傳來重重關門聲,無奈說了句“三歲半”。
他生氣陸簡陽冒失,但卻沒辦法狠下心不管這個二逼玩意。
已經十一點半了,窗外夜色遮蔽,江繼莘在一片靜匿中冷靜下來後又反思自己這麽做會不會太過分了。
陸簡陽再怎麽神經大條也是個Omega,又好愛咬牙逞強,被杜南峪差點挖掉腺體怎麽可能不怕,自己應該抱着他哄他睡的。
江繼莘無奈嘆了口氣,關心則亂,剛才太心急,都沒有問事情前因後果就劈頭蓋臉把人訓了頓,陸簡陽是個活生生的人,有提防心是一回事,但也并不能因為杜南峪危險就太過限制他的自由,耐心跟他解釋效果應該會更好。
江繼莘垂眸從書包裏拿出醫生開的消炎藥,藥盒緩慢拍在掌心。陸簡陽上次受傷起了炎症後發過高燒,這次江繼莘特意讓醫生給開了一盒。他長長舒了口氣,起身打開房門去一樓廚房燒熱水去了。
陸簡陽窩在床上生了會兒悶氣,端起手機打開聊天記錄,打開關上,打開關上,重複了無數次後始終沒有收到江繼莘的消息。他覺着自己沒錯,即便有錯剛才也道歉了,現在拉不下臉再跟江繼莘說話。
“還那麽兇,訓了一路還不夠,到家還冷暴力。”陸簡陽退出聊天界面,氣呼呼的想,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看誰能耗下去。他點開游戲轉移心中煩躁,沒想到禍不單行——打野和輔助死坑。
陸簡陽端着手機,忍了一晚上的火氣終于化成語言瘋狂輸出。
“打野的你怎麽這麽菜,你的手有用嗎?沒用就剁了吧!”
“輔助你老是跟着打野幹什麽,組團送死買一送一,腿這麽長不蹬三輪可惜了。”
“你還送,還送,順豐都沒你送的快。”
“你們倆這操作跟人機學的吧,打野你有病嗎?你把紅藍buff都給輔助做什麽?”
……
隊友麥裏傳來一聲嗤笑,好心提醒心态炸裂的陸簡陽。“哎——AD,你沒看出來嗎?人家是小兩口。”
心煩一晚上的陸簡陽這才注意到兩人的情侶游戲名。
城春(草)木深
“艹……”陸簡陽正好被對面上路AD輔助打野一起包抄,死了。
這邊輔助竟然因為打野一個小怪沒給開始跟他嘤嘤嘤吵架。打野表示:“寶寶對不起,我懲罰我自己。”于是表演了把閃現撞牆。
陸簡陽忿忿将手機摔在床上。“煩死情侶狗。”
陸簡陽看着灰屏的手機,躺在床上,手搭上眉梢,郁悶地想,要是江繼莘在,肯定不會讓他一直被對面抓單。
“我才不想你呢!”陸簡陽賭氣般拿起手機,角色複活後主動去搶經濟,愈戰愈勇。
江繼莘一手端着冒熱氣的杯子,另一只手裏拿着藥盒站在門口,房間裏噼裏啪啦的游戲背景音撞在耳膜上,他眉頭緊壓,費力從胸腔裏中出一口悶氣,自己在這裏牽腸挂肚,結果這個Omega竟然沒良心的在打游戲。
江繼莘緊緊握着杯子,他覺着自己就應該讓陸簡陽發燒燒死。
陸簡陽在嘈雜的游戲背景音裏聽見敲門聲,耳朵瞬間豎了起來,沒等開門臉上先有了笑意,江繼莘終于憋不住了。
正打着團呢,陸簡陽果斷放下手機三步并兩步跑到門口,打開門見江繼莘端着水站在門口,眼梢彎下,眼尾恰到好處挑起一個弧度,風流盡顯。
“哥哥,你不生氣了?”
江繼莘正壓着胸口的火氣,見他游戲打的還挺開心,把手裏藥盒連同水杯往陸簡陽手裏一跺,冷臉離開了。
陸簡陽再次聽到隔壁傳來重重關門聲,看了眼手裏的水杯和藥,對于江繼莘的态度不明所以,面容瞬間晴轉多雲,嘶吸了口氣。
“搞什麽。”
逆風局團戰因為ADC挂機導致了團滅,敵方趁機推倒了水晶,打野在游戲結束前最後一秒終于揚眉吐氣,對着麥喊。“AD你傻逼啊!團戰挂機!”
陸簡陽想反駁,但游戲已經結束他被系統強制進入結算界面,語音連接關閉。
“草……”陸簡陽這下連打游戲的心情都沒有了,煩躁把手機扔在床頭,那盒消炎藥他還沒動,玻璃杯裏的熱水在安靜室內冒着氤氲熱氣。
陸簡陽将臉埋進枕頭裏,裏邊似乎還有殘存的栀子香味,他搖晃了兩下發出一聲難受的悶哼。
“江繼莘一晚上都沒理我。”陸簡陽早晨去了學校,截了歐星多買的那份早餐後開始和八卦的錢新城憤恨控訴江繼莘的惡行,他咬了口浸飽豆漿的油條,含糊不清說:“早飯的煎餃和黃桂粥,他一口都沒給我留。畜生。”
“确實。”錢新城點頭,看着陸簡陽毫不知情吃着歐星“恰好”多出來的那份豆漿油條,對于江繼莘這種悶騷作風深深鄙視。“我跟你一起控訴他。”
坐在陸簡陽旁邊的江繼莘充耳不聞兩人光明正大的叫嚣,低着頭,刷刷寫自己的奧數題目。昨晚因為陸簡陽的事情他落下了好幾道大題,今天需要抽空補上。
“啊?”歐星搓着手,關注點跟錢新城不一樣,十分惋惜問:“那你倆昨晚英雄救美後就平淡了,沒有接下來以身相許的付費情節?”
陸簡陽問:“你付費了嗎?”
歐星真誠道:“如果需要,我可以,你開價吧。”
陸簡陽沒好氣罵:“滾,自己看片去。”他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擦了擦嘴,漫不經心問:“最近老師們有好的作品嗎?給我兩部觀賞觀賞。”以前他跟歐星和範宇,都是有片一起看,現在,在江繼莘锲而不舍教育中,他沒有那麽大心了,但要資源還是可以的。
江繼莘既然跟他冷戰,那他自己找樂子看片解悶去。
“那還真有。”歐星低頭扒拉手機,還沒等扒拉出什麽,就感覺斜前方一道冰冷目光刺來,脊柱瞬間僵硬,噼裏啪啦打了一串火花。歐星幾乎連頭都不用擡就知道自己攤上事了,他放緩動作,尴尬滅了屏幕,在陸簡陽狐疑中,讷讷把手機藏到身後。“删了,沒有了。”
“切。”陸簡陽見他還藏着掖着,無趣說了聲“小氣。”。
“同學們安靜一下。”馮程雨在喧鬧中走進教室,拍了拍講桌說:“馬上就到八點,家長們都在門口等着了,一會兒校園開放,你們各自校門口把家長領進來,期中考試的卷子要放在桌上,家長會結束後需要讓家長簽字。”
話音落下,教室裏立刻掀起一陣哀嚎和桌椅挪動和翻箱倒櫃的嘈雜,這次考試題目偏難,班裏普遍成績不高。
歐星長長嘆了口氣,一邊從桌堂裏往外掏壓成千層餅的卷子一邊抱怨。“每次都要家長簽字,都是幼兒園玩剩下的。”
“哎——歐星。”陸簡陽翻出數學卷子,發現自己最後的附加題還沒改,一會兒要是被林綿棠看到該覺着他學習不認真了。“把你卷子最後的附加題給我抄抄。”
“兄弟。”歐星有點感動。“承蒙你看得起我,但你懂得。”他把自己滿面飄紅的試卷嘩啦展開,毫無壓力向陸簡陽介紹自己是枚學渣。
陸簡陽:“……”他都忘記歐星這次接替他考了倒數第一,數學打破最低紀錄前所未有的零分,選擇題都一個沒蒙對。歐星沒有什麽上進心,決定鹹魚到底,所以根本不改卷子。
陸簡陽:“冒昧了。”
“老錢。”陸簡陽轉身問斜後方的錢新城。“數學最後一個附加題寫了嗎?”錢新城是班裏前十,早讀小能手,學習小郎君。改卷子應該非常積極。
“哦。”錢新城将疊在一起的卷子打開,恍一擡頭撞上江繼莘側臉冷瞥的目光,那畜生手裏還握着筆,就這麽光明正大威脅,錢新城瞬間感覺一把刀戳進心窩裏。他本來都要遞出來的手又瑟瑟縮了回來。“我……沒寫。”錢新城慫慫說:“我,不敢寫。”
陸簡陽:“……你敢不敢有點骨氣?”他知道錢新城一直跟江繼莘穿同一條褲子,只好摒棄敵對尋找下一個目标,陸簡陽漫不經心的視線掃過範宇時,範宇也一直看着他,手下墊了數學卷子,意思十分明顯,只要陸簡陽要,他就給。
陸簡陽抿了下唇,好像只是不經意瞥過,又将目光挪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