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想你了
陸簡陽趴在漆黑的巷子裏,手撐着地面,惡心的薄荷信息素包裹着他,無孔不入,陸簡陽頭暈的快要吐了。
剛才他一拐過巷口就被人從背後卡住脖子拖到了暗巷,杜南峪帶着人在這裏等他,陸簡陽強撐着打了一架,最後寡不敵衆被摁在了地上。
杜南峪居高臨下站在眼前睥他,另外有兩個臉上挂彩的Alpha站在陸簡陽身後一左一右将人牽制住從地上拉了起來,陸簡陽被禁锢其中,在Alpha的信息素壓制下掙紮動作微乎其微。
“陸簡陽。”杜南峪那張長期披着假笑的臉上扭曲出了不和諧笑意,他将早就準備好的藥品從衣兜裏掏出,用犬齒撕開注冊器包裝,晶瑩液體流入針筒,熟悉地屈起指尖彈了彈。
陸簡陽咬着牙問:“這是什麽?”
“能讓你聽話的東西。”
空氣中濃郁的薄荷味信息素随着黑影一起籠罩,陸簡陽意識已經不是很清明了,模糊看到面前針頭泛着泠泠寒光。
“滾開……”陸簡陽在Alpha鉗制中費力往前一蹿,忍疼用額角撞掉了杜南峪手裏的注射器。注射器在地上打了個旋,沾了些并不分明的灰塵。
杜南峪仰起頭,剛才那一瞬間陸簡陽身上彌漫出了濃郁的橙子味信息素,令他恍然改變了計劃。
杜南峪面上帶了一瞬間猙獰冷意,擺了下手,兩邊Alpha松開搖晃的陸簡陽,陸簡陽踉跄往前一步,找準機會揪住杜南峪衣領揮拳砸了過去。這牟足了力氣的一拳并不輕,但因為信息素的壓制作用還是不夠力道。杜南峪被打的偏頭,黑暗中竟然陰冷笑了起來,他似乎有些狂躁的自虐,杜南峪用指尖抹掉唇角被牙齒磨破滲出血跡,揮手還了陸簡陽一拳。在陸簡陽倒下前猝然上前一步揪住衣領。
“為什麽?”杜南峪咬牙切齒看着被自己拎在手裏依舊不服輸的Omega,音色不和諧的發抖,問:“為什麽江繼莘會喜歡你?”
“你明明就是一個只會趴在地上惡心浪叫的Omega,為什麽江繼莘會喜歡你!你們這些Omega,都只會用自己的發情期來勾引人。”
“因為……”陸簡陽在杜南峪手下揪住自己衣領,勉強仰頭用不清明的視線跟他對峙,絲毫不懼挑釁。“我是你爸爸。”聽着杜南峪說着侮辱江繼莘的話,陸簡陽即便不清醒也覺着火大。“你說江繼莘喜歡浪叫的Omega,你一個人渣,又憑什麽這麽說他。”
杜南峪面容扭曲了一瞬,“你的腺體他很喜歡,他喜歡。”杜南峪突然喃喃笑了起來,一把從兜裏摸出彈簧刀,森寒刀鋒映着那張扭曲的臉。咬牙切齒道:“那我就讓它變成我的,這樣江繼莘就會喜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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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新誠沖進AO用品店,匆匆在店裏掃過卻沒有看見陸簡陽的身影。他不顧排隊長龍沖到結賬的櫃臺前。
“請問剛才有沒有一個長得特別好看的Omega來買終身标記用品。”錢新誠焦急在身邊比劃。“比我矮,跟我穿一樣的校服。”
“沒有。”收銀員搖頭。學生買終身标記用品需要身份證核驗,如果買過她肯定會有印象。
錢新誠往後退了兩步,在一衆指責插隊的聲音裏腦子嗡嗡響,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了,只能掏出手機給江繼莘打電話。
“阿莘,杜家的車在附近。陽陽不見了。”
江繼莘正在上課,耳機裏傳來錢新城悲哀的求助,江繼莘目光一凝,手裏筆撕拉劃破演算紙。
範宇看着江繼莘連老師驚詫的目光裏豁然沖了出去,一頭紮進濃密夜色中,把老師的呼喊甩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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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巷子內靜谧的可怕,只有陸簡陽的呼吸聲一聲比一聲粗重。陰冷刀刃懸在半空,獻血簌簌流淌,在光線不分明的巷子裏,一滴滴落在陸簡陽脖頸,信息素從其中傳出,那是一種極淡的花香,說不上好聞,但這一清淺味道卻逐漸驅散了空氣中窒息的薄荷信息素所帶來的那股惡心。
陸簡陽搖晃站起來,朦胧看着出現在身邊的人,在昏暗中,他跟江繼莘有差不多的側臉輪廓,就連瞳孔裏若有若無的藍色也都相同。
杜南峪在Alpha信息素中驚覺自己後頸腺體竟然在不安跳動裏兩下,松開手後退,下意識捂住自己脖頸。
江繼年在杜南峪松手後也松開了刀刃。彈簧刀撞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江繼年手心有一道長長切口,皮肉翻出來,獻血淋漓。他垂下手,任由血流在地上,看向癫狂的杜南峪,平靜目光中的沒有絲毫波瀾。
警車鳴笛聲由遠及近而來,江繼年看着杜南峪,他應該說些什麽,替杜熙宇說點什麽,可他又覺着沒什麽可說,任由杜南峪被警察帶走。
周圍嘈雜聲如海水撲來,陸簡陽都沒聽清江繼年跟警察說些什麽,他還沒完全拿回自己身體的主導權,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不知過了多久,嘈雜聲緩慢退卻,巷口傳來一聲呼喊。“陸簡陽——!”
陸簡陽幾乎瞬間就判斷出那是江繼莘的聲音,他第一次聽到江繼莘發出這種聲音,像是瘋了,帶着哭腔。江繼年側眸瞥過已經完全恢複意識的陸簡陽,轉過身從巷子另一邊離開了。
江繼莘沖進巷子,錢新城緊随其後,彈簧刀已經被作為證物收走了,地上還殘留着粗目驚心的血跡。江繼莘在看到跪坐在地上的陸簡陽和他後頸處的獻血時,眼睛瞬間紅了,他把Omega摟在懷裏,感覺心髒絞疼,江繼莘咬着唇,克制但又迫切的去拉陸簡陽衣領查看後頸傷勢。
“疼嗎?是不是很疼?疼就哭出來,對不起陽陽,對不起,以後無論到哪裏我都陪着你,對不起……”
江繼莘的詢問和關切都帶着哽咽和哭腔,陸簡陽折騰了半晚上終于回到熟悉懷裏,聞到栀子味的信息素,深深吸了口氣。“我沒事。”他靠在江繼莘懷裏,随意在後頸摸了一把,摸了滿手濕潤的血。“這不是我的。”陸簡陽扯動唇角用頭頂蹭了蹭對方下巴。“你哥哥救了我,那個傻逼被警察帶走了。”
見他毫無痛楚碰自己腺體,還能罵人,江繼莘懸着的心稍稍放下,因為憂心而麻痹的嗅覺終于發覺陸簡陽脖頸上血跡,帶着熟悉的六月雪香味。
“我哥去哪了?”江繼莘不動聲色出了口氣,表情并不好看。“傷的嚴重嗎?”江繼年一直袒護杜南峪,這讓江繼莘在處理杜南峪事情總是會避開江繼年,這次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不知道,應該去醫院了吧,被刀子割破手了。”陸簡陽剛打了架又被信息素折磨了好久,危機過後疲憊襲來,他伸出手臂環住江繼莘脖頸,撒着嬌說:“我走不動了,哥哥抱我回去行嗎?”
江繼莘在最初的浪費感情的悲恐過後火氣已然堵在胸口,但陸簡陽就是會黏糊,讓他有氣也撒不出來。
江繼莘別無選擇抱起陸簡陽,錢新城今夜差點蹦出來的心也落回了肚子裏,突然發現,能默默做一個存在感極低的小跟班也是一種幸福,這種刺激再來一次,真要吓不活了。
江繼莘抱着陸簡陽走出巷子,走到燈火通明的街上,陸簡陽額角和臉頰擦破的傷口在路燈下完整無遺顯露。
江繼莘終于按捺不住火氣,盯着陸簡陽冷冷問:“你不知道怕嗎?”
“你不知道杜南峪是個瘋子嗎,我讓錢新城送你是為了什麽!你自己瞎跑出來買什麽東西!你什麽時候能意識到自己是個Omega,你什麽時候能長大!”
“陸簡陽。”江繼莘最後幾乎是咬着後槽牙說的。“你今晚要是出了什麽事,你讓我怎麽辦?”
“我……”陸簡陽下意識看向旁邊的錢新城,求助之餘意思很好傳達出來——他不知道?
江繼莘不知道他跑出來是為了買終身标記用品的事情?
跟着受了半晚上驚吓的錢新城生無可戀點了下頭,他在情急之下,只是跟江繼莘說陸簡陽下車買東西,根本沒有具體解釋買什麽。面對陸簡陽求助,錢新城選擇無視,這個Omega确實欠收拾。
陸簡陽在江繼莘的咄咄逼人和錢新城的見死不救中別過臉去。
“我閑的不行嗎。”
“嗯,你們按程序走,公事公辦就行,如果杜家施壓,就轉到我這裏。”夜風卷起江繼年的衣襟,手上皮肉翻飛的傷口只是簡單用襯衣包紮了下。他挂了電話,單手塞進西褲兜裏,看向面前墓碑時,臉上轉而有了笑意。“抱歉,不應該讓你聽到的。”
“天太晚了,找了三家店才找到這麽一束你喜歡的六月雪,可惜是幹的,染了顏色。”江繼年彎下腰将一捧五顏六色的幹花放在墓前。
這裏的墓價很高,所以軟硬設施俱全,平時清潔掃撒十分勤快,明亮路燈光打在一塵不染的碑上,照片上人挂着溫和笑意,在這深夜靜匿的墓地中卻一點都不顯陰森。
“我盡力了,但還是走到了最壞的這步。”江繼年垂着眼眸看向照片上的人,平靜深遠的目光缱绻溫柔,他和照片裏的人對視,最後又忍不住被感染,極輕極輕笑了下,帶了絲無奈苦澀。“你總是會給我出難題。”
“熙宇。”江繼唇角帶着殘留笑意,微風吹動長睫,他沉默了會兒,又緩慢掀起眼皮。“抱歉,說句很矯情的話。”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