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的遺願
家長會結束已是飯點,大多數家長帶着孩子離開,準備出去好好下個館子,也有當成家校開放日的,去食堂用餐準備檢驗下學校餐食質量。
劉阿姨已經在家備好飯,有人送了籠珍珠雞去,中午加黨參和好幾味中藥煲了湯。林綿棠想邀請陸簡陽一起去家裏吃飯,結果被江繼莘打斷了。
“我和陽陽在附近随便吃點就行了,你們快回去吧,爸還在家裏等你們吃午飯。”
林綿棠經常覺着江繼莘太過霸道,根本不給陸簡陽開口機會,埋怨瞅了眼,略側身看着站在江繼莘身後的陸簡陽。“明天就是周六了,陽陽要不要到家裏玩?”
“先不去了。”陸簡陽勉強彎起眼睛,笑着說:“這次考得不好,周六周天想補課。”
陸簡陽自從聽說這次文理分科要設小班後,情緒明顯低落,強顏歡笑送走林綿棠和江繼年,江繼莘剛回過頭,沒等說什麽同學就過來叫他,說是班主任找。
“你先回去。”江繼莘說:“別亂跑,等我給你帶好吃的。”
陸簡陽點了點頭,他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吧,也沒什麽心思亂跑,獨自超人流相反的方向回了班。
教室內人不多,大多數同學都跟着家長一起出去吃飯了,但也有少數熱愛學習毫不松懈的同學,争分奪秒趁着別人都在玩的時候努力趕超,比如:錢新城,和少數考試成績墊底心裏毫無壓力的同學,一心只想躲避父母念叨所以不去吃飯,比如:歐星。還與一個因為心情不佳抱着成績單哭爹喊娘感慨自己沒考好錯失小班機會的同學。
陸簡陽在一群牛鬼蛇神中拖沓站在班級門口展示欄前,他倒是沒有哭,也沒有放棄,更沒有想去努力趕超的拼搏勁。四周喧嚣哭鬧如潮水般從耳中退卻,陸簡陽仰視張貼的雪白成績單發愣。
江繼莘的名字懸挂榜首,又是市第一,陸簡陽視線往下挪,挪到平視的位置才找到自己名字——差距,好大。
陸簡陽以前從來沒在意過這些,但知到小班事情後心裏說不出的難受,因為他太差勁了,所以只能順從而分別卻無能為力。陸簡陽回到座位上将臉埋進臂彎。歐星過來拐了拐他借手機充電器,陸簡陽怠惰從桌堂裏摸出來給他。
“你怎麽了這是?”歐星把手機藏在講臺下充電,跑過來逗引沒精打采的陸簡陽。“明天周六了,出去玩去不去?西海岸岩場又多加了一個極限攀岩板,新的,要不要去試試?”
歐星說的随意,卻正好讓此時神經敏感的陸簡陽想起江繼莘勉強自己陪他攀岩那天,胸口更堵,揮手把亂晃煩人的歐星推開。
“老錢。”陸簡陽轉回去問錢新城。“小班你能進去嗎?”
“分班後我選文科,應該差不多。”陸簡陽最大的有點大概就是單純,心中情緒都會寫在臉上一覽無餘。錢新城見他一直擰着眉頭眼裏都沒光了,問:“你擔心跟太子爺分開?”
一語中的。
陸簡陽半側過臉去,沒說話,他難過确實是因為怕跟江繼莘分開,但其中更深層次的,大概就是他恍然意識到兩人間的巨大差距,有些難過又無所适從。他們現在只是會被分到不同班級,可将來呢?高中畢業以後他注定跟江繼莘去往不同的大學,或許會被迫分到兩個城市,生活就彼此分開,漸行漸遠……終有一天,江繼莘身邊會出現新的Omega。
陸簡陽活了十八年也都沒有過居安思危的優良品質,可因為江繼莘,他不知不覺就想多了,陸簡陽趴在桌上,整張臉埋進手臂間煩躁的使勁蹭了蹭。
江繼莘拿了瓶酸奶進門,拎着瓶頸落在陸簡陽後頸腺體位置,隔着衣服輕輕落下。
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冷藏酸奶,涼意輕而易舉穿透校服,陸簡陽擡起頭,對上江繼莘似笑非笑的目光。“你回來了。”
江繼莘把蓋子擰松遞給他,繞回位置坐下。“先喝點牛奶,長高,甜的。給你點的蛋包飯一會兒就到。”
“唔……”陸簡陽或許是因為心有所想,聽話擰開蓋子仰頭喝了半口,上唇沾了一圈雪白奶沫,下意識伸出舌頭舔去。
江繼莘坐在陸簡陽身邊看他抱着奶瓶,興致不高卻難得乖巧的一小口一小口喝酸奶。他已經聽錢新城說了陸簡陽昨晚亂跑是為了買終身标記的東西,十分心疼。此刻見陸簡陽一臉憂郁,他知道對方壓抑什麽,想引導他一點點說出來。“你在想什麽,能跟我說一下嗎?”
陸簡陽拿着半空的酸奶瓶,側看江繼莘,眼中露出一絲憂郁又委屈的神色。他垂了垂眼,又擡起頭。陸簡陽本想憋住,但在江繼莘溫柔的問出口時,就憋不住了。
“我已經很努力了,可成績還是這樣,跟你差很遠。”陸簡陽喉嚨和攥着瓶子的指尖一起發緊,又往下低頭,聲音裏帶了絲無可奈何的哭腔。“我本來以為,只要我跟你選同樣的科,我們就可以繼續一個班。江繼莘……如果是因為文理分科,我還能選擇,或者是托關系把我們調到一起,可是現在……”小班選擇标準是按金字塔頂端的成績,他注定融不進去。
“傻子。”江繼莘等他說完,指尖埋進陸簡陽柔軟發絲中,輕輕抓了抓,這個動作竟然讓陸簡陽覺着放松又十分舒服。
“你是我選擇的Omega,這些事情,你只要對我撒個嬌,我都能解決,沒有必要那麽難為自己。”
陸簡陽擡頭,瞳孔朦胧看他。
“放心吧。”江繼莘看着他沮喪的臉,仿佛都要哭出來了。“我們不會分開的。”
“但是……”陸簡陽覺着讓他為了自己放棄進去小班很自私,畢竟那裏邊是學校最頂配的資源。
“就算不去小班,我也一樣考最好的大學。”江繼莘輕而易舉就看穿陸簡陽的猶豫,他直視陸簡陽雙眸,給他充分安全感。“陽陽,無論将來我在哪裏,做什麽,你都是我這輩子唯一的Omega,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我的Omega就算一直都是倒數第一,就算他将來待在家裏只會打游戲玩絕版卡,我也養的起。”
陸簡陽眼角泛紅,看起來像是要感動哭了,但到最後卻在江繼莘明裏暗裏的揶揄中笑出來,他承認江繼莘把他哄得無話可說,太子爺果然做什麽都十分優秀。
江繼年到家後吃過午飯剛泡了杯熱茶,沒來得及喝就接到了江繼莘電話,半個小時後,他開車準時到了學校,家長會已經散了,學校門口路邊禁止停車,江繼年只好找了最近的露天停車場把自己低調奢華的跑車停下,藏藍色跑車在一衆SUV裏鶴立雞群。
江繼年頂着兩點鐘的烈日來到學校,預備鈴剛響,江繼莘跟老師請了假,到門口将“家長”帶進門,學校門衛認識江繼莘,簡單做了個訪客登記就把人放了進去。
江繼年戲谑到:“沒想到你也會有被叫家長的一天。”
江繼莘平淡回:“我也沒想到你會有放棄杜南峪的一天。”
杜南峪的裁決就在今天中午宣布了,江繼莘原本以為,只會是簡單收監,判個五六年,沒想到最後庭審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挖除腺體。
這個案子昨晚立案後從偵查到起訴一共不到24小時,不知道是說杜家江郎才盡還是刑偵隊太盡職盡責,昨夜所有工作人員熬了通宵這是可以肯定的。
空氣無聲息只安靜了一剎那,江繼年輕笑了下,語焉不詳說:“我并沒有做什麽,只是履行熙宇的遺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