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死刑
江繼莘把江繼年送進校長室,自己站在門口等。他今天中午去找了校長談過小班問題,結果他剛說了三分鐘,校長就喋喋勸了三十分鐘,最後禿頭校長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勸說浪子回頭,于是開了金口叫他家長過來談談。
江繼莘同學喜提十八年來第一次叫家長閱歷。
下課鈴聲敲響,沉靜的教學樓裏人聲猶如潮水般緩慢開始聒噪,有了鬧騰的生機,打水上廁所的同學奔跑穿過連廊。陸簡陽在他們之中,邁着閑散步伐走到連廊盡頭,沿樓梯上了五樓。
五樓是學校行政辦公層,校長、書記,主任的辦公室都在這裏,平時沒有學生敢上來放肆挑戰神經,吵鬧聲順着走廊敞開窗戶朦朦胧胧傳上來,并不真切。
江繼莘站在校長室門口,看陸簡陽從樓梯口鬼祟鑽出腦袋,查探後發現沒有boss,這才敢走出來,問:“還沒談完?”
江繼莘都不知道自己心裏什麽時候被塞了個蜜罐,只要一看見看到陸簡陽就會自動打翻,他抿唇一笑,回頭漫不經心看了眼緊閉大門的校長室。
“是啊。”江繼莘走過去。“不是讓你好好上課嗎?怎麽過來了。”
“現在是下課時間。”陸簡陽站在樓梯口,腰往後随意靠上身後欄杆,手從衣兜裏掏出抑制泡泡糖,拆開一塊給對面江繼莘塞進嘴裏,嘴上耍滑。“一節課沒見,想你了。”
江繼莘伸出手擡到陸簡陽頭頂。原以為會像往常一樣寵溺摸頭,結果在落下時竟然轉了力道,江繼莘屈指在他額前重重彈了下。
陸簡陽吃了沒防備的虧,委屈捂頭。“你幹嘛突然打我?”
“給你漲漲記性。”江繼莘看着這個單純又撩人的Omega,時刻懸在心頭的危機感終于一點點消散,毫無預兆說:“杜南峪明天就要執行了。”
“啊?”陸簡陽一怔,最先是被這公訴機關的業務水平震驚到了,問:“這麽快嗎?幾年?”杜南峪的事情雖然不至于給他留下心理陰影,但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傷讓陸簡陽也在期待他能得到制裁。
江繼莘不帶任何感情吐出兩個字“死刑”。
陸簡陽有些疑惑。“死刑?”
“嗯。這件事只能說是惡有惡報。”江繼莘手搭在陸簡陽兩側扶手上,刻意把人攔在雙臂之間,在陸簡陽疑惑的目光中解釋說:“初中那起案子的受害者已經出了諒解書,他兩次傷害你都還只是犯罪未遂。按照法律确實只能判個監禁,我再出出也力頂多讓他多蹲一年。”他的眼皮半垂。“可是……”
原本法律只是判了杜南峪六年有期徒刑。可當審判結束,江繼年又以委托人身份站在法庭上時。全場嘩然,大家這才知道原來當年杜熙宇在彌留之際曾留了兩份遺囑,第一份是公開的,裏外家族裏的人都知道。內容是:他死後自願将腺體贈予給親弟弟杜南峪,讓他成為自己所有遺産的繼承人。
另一份,他隐秘留在江繼年手裏。內容是:杜熙宇先生委托江繼年先生成為本份遺囑的執行人以及遺産繼承者杜南峪的監督人。當繼承人觸犯法律與道德底線,杜熙宇先生将撤銷全部贈予并剝奪杜南峪所繼承的遺産。由江繼年先生代為執行。
其中的贈予,就包括腺體。
那個最寵愛弟弟的哥哥,也有底線,他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監督并結束這一切罪孽。法官宣讀杜南峪審判結果那一刻,第二份遺囑當即生效。
杜南峪在逃脫懲罰的妄想變态裏沾沾自喜,江繼年面無表情拿着遺囑走上法庭,看着他,平靜宣讀完并當庭申請執刑,好似只是一個無情的履行機器,挖掉腺體,相當于死刑,而曾經移植過的腺體一旦再次脫離身體被挖出,會立即失活死亡。
杜明旭當場哭的泣不成聲,他直到此刻才知道,杜熙宇早就做好了所有安排。他深知自己的軟弱和無能,所以用這種同歸于盡的方法懲戒弟弟,規勸他。
杜熙宇将自己留在這世界唯一活着的證明親手毀掉,不再作為任何人的束縛。
“他哥……”陸簡陽聽完整個過程,眨了下眼,他雖然沒有見過杜熙宇,但聽江繼莘這麽描述,覺着有些悲哀,說:“肯定是個很好的人。”薄荷原本就是一種具有清新氣味的植物,清涼提神。它無論跟什麽混在一起,都不會過分張揚侵略,讓人覺着心安。
“是的。”就連平日裏冷漠的江繼莘,想起杜熙宇都沒有一點壞印象。“我從來沒見過熙宇哥有過負面情緒。”
陸簡陽不知道出于什麽心态,随口說:“你哥也沒有。”他雖然跟接觸江繼年不多,可每次見這人都覺着平靜地出奇,如果可以忽略掉那張過分貌美的臉,那整個人往那裏一坐基本沒什麽存在感。
江繼莘手指輕輕點了下扶手,空心的金屬管發出輕微嗡鳴。
“對了。”江繼莘看向陸簡陽,從扶手上收回手。“杜南峪明天就要執刑了,他說想再見我一面。”
陸簡陽張了張嘴,話到喉嚨又阖上了,不鹹不淡“哦”了聲。
“我聽你的。”江繼莘兩只手臂搭上他肩膀,将人往自己懷裏圈了圈,低頭說:“你是我的Omega,你來就決定,如果你不願意我去,那我就不去。”
陸簡陽擡起眼皮。“拒絕臨死人的最後心願,是不是有點殘忍?”
江繼莘輕蔑笑了笑。“他想挖你腺體的時候,有想過是不是殘忍嗎?當年他把Omega關進器材室強暴的時候,有想過殘忍嗎?”
陸簡陽聽他“畜生”一樣的發言,憑借兩人多年來明争暗鬥經驗,輕而易舉可以從江繼莘以往作風推斷出,他要是去了,會做出什麽氣死人的事情。
“我不想讓你去。”陸簡陽仰起頭,眼梢狡黠一彎,帶了絲不講理的任性。“我家哥哥這麽好看,讓他多看一眼都是占便宜。”
無論以前發生了什麽,關于杜南峪的那一篇就這麽翻過去吧,他雖然做了孽但也終于受到了應有的懲罰,臨死之前開心也好痛苦也好都跟他們沒關系,他們此刻,還是陽光正好。
江繼年被校長客客氣氣從辦公室裏送出來。雖然陸簡陽火速跟江繼莘彈開距離,但還是被兩人看見那摟摟抱抱不雅的一幕。校長哀其不争掃過走廊盡頭的江繼莘,卻又無法發作,最後眼不見為淨的回辦公室關起了門。
被校長和家長當場目睹自己早戀的江繼莘沒有絲毫尴尬和慌亂,問走過來的江繼年。“談好了?”
“嗯。”江繼年将那只受傷的手随意揣進西裝外套口袋裏。
陸簡陽一直相信江繼莘能處理好小班的事,但沒想到這麽快,畢竟他是市第一。“校長怎麽就這麽輕易放人?”
以前他闖禍時候,怎麽就沒這找個家長談談就能解決的待遇?每次都要挨批寫檢讨,還要升旗儀式當衆讀。
江繼年平靜又漫不經心說:“挺簡單的。”
“剛才主要和你們校長談捐圖書館的事,順便解決一下小莘的分班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