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沙羅沒有去看公式書上的情報和動态, 只是坐在舒服的沙發裏,靜靜地等待最後的結果。

這間酒店是萊雅家族早早包場的,各種服務一應俱全, 來來往往的服務員和幫派人員絡繹不絕, 但在隔音效果良好的牆壁作用下, 留給沙羅的卻是無限的靜谧。

她擡頭能看到酒店房間用壁畫和浮雕裝飾的吊頂, 上面是姿态各異的人物,因為不信神的緣故, 沙羅對此沒有過多的研究,只能看出這大概是基督教裏的某個場景,衆人圍繞在神明的旁邊, 神情或悲苦或愉悅, 繁複的細節讓人看了眼暈。

時鐘的擺針滴答滴答,窗外有海燕飛過, 潔白的羽翼劃過碧藍的天空,沙羅能從這些物體的運動中判斷出已經過去了多少時間,一切的一切都在手機的消息提示裏走向了終點。

海燕嘩啦啦飛過天際,時鐘繼續擺動,頭頂的壁畫依舊在晃眼的燈光下熠熠閃光,但沙羅已經不再關注這些,只是慢吞吞地拿起了一直放在一邊的手機。

是消息的提示音而不是電話,說明瑪利亞并沒有遇到需要幫忙的情況,而按照過去的時間判斷,沙羅心想,瑪利亞應該是贏了。

事實也如她所料。

深呼吸了一口,沙羅才發現自己的手都有些顫抖,怎麽會這樣呢?明明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這時候應該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才對啊,可是她發現自己做不到,迪亞波羅這樣強大的存在真的死了嗎,僅僅是這麽一次算計當中?她沒有跑到對方面前炫耀自己尚未命喪黃泉,也沒有賭上什麽性命財産,沒有親手了結這個“殺死”過自己的仇人,她現在只是看着幹巴巴的消息提示,最多再加上變成灰色的公式書內頁。

迪亞波羅死了,托比歐也是,她對自己的公式書抱以百分之一百的信任,可隔着這薄薄的紙張,她又的确沒有什麽實感,對了,裏蘇特也死了,和迪亞波羅一起化成了灰色的,這場戰鬥中暗殺小隊和迪亞波羅戰鬥到最後,可是沒有一個是贏家。

沙羅将手放在心口,空洞的心跳透過手掌變得真實起來,她忽然很想抽一支煙,又或者來一杯酒,但最後,她只是将兩張灰色的紙頁撕下,看着他們在手中化作粉末,流過指縫,最後在厚厚的地毯中消失不見。

還有布加拉提的小隊,她想,他們會知道迪亞波羅已死嗎,如果知道了他們又會做什麽?虹村形兆也在他們中間,也許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不過現在可以肯定的是,“熱情”已經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又或者說“熱情”将會像一塊沒有惡犬守護的肥肉,誰都想咬上一口,不過現在的問題只是誰能近水樓臺先得月。

——那當然是某個控制住沙羅的組織了。

“這次做的還算不錯,君度。”琴酒到了,他站在沙羅身邊,淡淡的煙味就席卷而來,沙羅當年還是猜錯了,琴酒一個大男人身上有煙味當然不算什麽顯眼的事,而街上的大人們也基本不會因為煙味而對某人敬而遠之,尤其是在很多人本身也抽煙的情況下。

琴酒純粹因為沙羅還是個小女孩才用古龍水遮一遮,免得這只在他看來太過脆弱的人類幼崽一直咳嗽個不停,即使是不咳嗽,看上去也是在努力憋氣,小臉漲得通紅。

現在他卻是肆無忌憚地在沙羅面前叼着一支煙吞雲吐霧,順便嘲笑一下沙羅喜歡的藍莓爆珠口味。

“就像你的心腸一樣軟弱無力,”他這樣評價道,“君度,這就是你和我們不一樣的地方了,你有親手殺了他嗎?”

他逼近了沙羅,沙羅條件反射地摒住了呼吸,又在下一秒想起自己已經無所謂煙味也不用害怕這個男人,一旦打開呼吸道,她又被濃烈的,屬于琴酒的氣味弄得微微頭暈。

雪松、青苔、薄荷……琴酒可不是由這些美好的氣味組成的,他身上始終散不去的是鮮血的鐵鏽味,槍支的火藥味,跑車的汽油味,香煙的焦油味,不用靠近就能感受到無與倫比的危險性。

到琴酒這個層次的人大多會為自己加上一點聊勝于無的僞裝,也許是森鷗外的對愛麗絲的荒誕溺愛,或者是reborn百變的僞裝和對咖啡的喜愛,再不濟也會西裝革履地打扮一番。

但是琴酒不會這麽幹,又或者他不屑于這麽幹,始終是一條長長的黑色風衣,一走過來就像在昭告天下他是個壞人,而且很不好惹。

“告訴我,君度,你有親手殺了他嗎。”他要低下頭,才能準确地捕捉到沙羅的表情,可這也讓他的壓迫感更強了。

“我沒有,我不用,”沙羅想要後退一步,但是腳跟死死地粘在地面上,她從舌尖齒縫裏擠出話語來,“這是沒有必要的,我們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結果不是嗎?”

“如果是我的話,這個男人絕不會死在別人手上,”他冷冷地盯着沙羅,“你學會了理智,這很好,但是你始終學不會對敵人的殘酷,到底是什麽在阻礙你,君度?是那些無聊的文字嗎,或者說你還以為自己能離開組織,投向光明的懷抱?就像……宮野明美那個笨女人一樣。”

“這不關明美姐的事!”沙羅提高了音量,“我也不準你這麽說她!”

“哼,”琴酒卻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來是那個女人的軟弱帶壞了你,我當年就該把她解決的。”

“你沒有解決宮野明美的權利,”沙羅壓着暴突的青筋對他說,“明美姐本身就是你們用來牽制雪莉的條件,”說到這裏,她露出一個有些尖刻的笑容,“即使如今雪莉已經死亡,明美姐也不是你能處置的。”

“按照boss所說,只要我完成這個任務,明美姐就歸我處置。”

“不是這一個任務,”琴酒也看着她露出笑容,“你私自決定解決‘熱情’的老板,這件事将由你這次的功績抵消,功過相抵,宮野明美的命不歸你。”

“我本想着你能手刃仇人對你來說是有好處的,”他仿佛從鼻腔裏說話,“沒想到,呵。”

“但是你還有一次機會,”琴酒一手放在沙羅的肩膀上,“追查雪莉,”他的笑容帶着惡意,“把叛逃組織的雪莉帶回來,你就能帶走宮野明美。”

沙羅頓時攥緊了拳頭,但還是維持着臉上的表情,“不是說雪莉已經死了嗎,當時我還在病床上,這個消息還是你告訴我的。”

“準确來說是生死不明,”琴酒抓着沙羅的胳膊,把她的手一點點擡起來,雖然沙羅及時松開了手指,可是手心裏幾道紅紅的甲印還是非常明顯,“但是她叛逃了組織,這一點确定無疑。”

“我想你也非常明白這一點,是嗎,君度。”

沙羅已經很久沒有做過美甲,所以指甲是健康的粉紅色,琴酒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那甲印就更加明顯了。經過快一年的調養,沙羅的手是柔軟的,上面連寫字的薄繭都沒有,和她的肌膚一樣白到晃眼。琴酒看了一眼,又把她的手合上,大手包圍在她的手掌外,幫助她握成一個拳頭,他這樣冷的人手心卻也是溫熱的,比沙羅的體溫更高,“你的拳頭不該在這時候握緊,”他談談地說,“而是該揮向你的敵人。”

沙羅卻是沉默了一會,她知道琴酒對她的不滿在哪,就像他說的,如果是他的話,他一定會去親自殺了迪亞波羅,又或者親眼看着對方死亡。

而現在,能稱得上琴酒宿敵的男人……

“如果是要帶回來一個叛徒的話,”沙羅擡頭,把手從琴酒手中抽出來,“我能不能選擇把黑麥帶過來?”

她承認自己的提議是不懷好意的,帶有逃避性質的,但是轉念一想她又理直氣壯起來,如果不是赤井秀一那家夥暴露了,組織就不會懷疑到明美姐身上,同樣的,她和雪莉……雪莉不知道,但是沙羅自己的話,卻很有可能死翹翹了。

赤井秀一的暴露給宮野姐妹和她都帶來了麻煩,但她又因禍得福,調查了她的行動之後,貝爾摩德發現了她的危險,不知為何她把這件事告訴了琴酒,更不知道為什麽比起一槍崩了她,琴酒會選擇出動潛水艇救她。

如果是為了牽制雪莉的話,偏偏貝爾摩德又告訴雪莉她死了,這讓雪莉下定決心叛逃。

總之——都怪赤井秀一!當初她就覺得這家夥不是個好男人,還利用了明美姐的感情!如果不是陰差陽錯地得救一條小命,沙羅肯定早就跑去FBI解決那個男人了,現在卻只能心情複雜地想辦法救出明美姐。

“赤井秀一是我的獵物,”她就知道琴酒會這麽說,“但如果你能徹底解決那家夥的話,”琴酒把自己的手.槍放到沙羅手心,“我也不介意你去殺了他。”

“如果你能做到的話。”

沙羅發誓她看到琴酒玩味的笑了,所以他是覺得自己不會殺了赤井秀一是嗎?是覺得她不忍心?這可大錯特錯,沙羅一點不介意這個讓明美姐傷心的家夥下地獄去,那另一個原因就很簡單了。

——他覺得自己做不到,他認為沙羅沒法殺了身為FBI探員的赤井秀一!

可惡!

在見到瑪利亞的時候沙羅還有些憤憤,但她已經調整好了心态,“你知道‘箭’的用法了嗎。”

“我已經明白了,”瑪利亞換了一條風格更為熱烈的短裙,還套上了黑色的漁網襪,“很好用的小東西,雖然成功率有些低,但是沒關系。”她不是怕死人的首領,只要“箭”能夠替她篩選出合格的下屬,她絲毫不介意這點。

“不過你就這麽放下‘熱情’了嗎,”她點點塗上晶亮唇彩的嘴唇,“怎麽說也是一個龐然大物了。”

“有人會接管它,”沙羅不掩眉眼間的厭倦,“但那就與我無關了。”她意有所指地說道。

瑪利亞收到了這個信號,也就是說她可以對“熱情”的殘黨下手,這不會冒犯到沙羅,反而是順了對方的意。

“那真是太可惜了,”她笑起來,“我還希望能和您繼續合作呢。”

“會有機會的。”沙羅颔首,離開了萊雅家族圈下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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