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就知道能夠在這裏找到你, ”reborn跳上了一張椅子,腦袋剛好到桌面之上,露出黑豆豆般的眼睛。

沙羅知道reborn彩虹之子的詛咒已經解開, 但他仍然需要從嬰兒時期開始重新長大, 所以此時的他和幾年前一樣仍然是一個嬰兒, 而岸邊露伴就比較新奇了, 他記得這個小嬰兒,但是沒想到這麽多年他真的一點沒有長大, 他在調查沙羅的過程當中聽說過彩虹之子的威名,想到幾年前沙羅就和這個小嬰兒如熟識,那個時候的自己, 還真是有點天真。

“我倒是沒有想到找到我的會是你, ”沙羅抿了一口姜糖蘇葉飲,甜甜的味道在唇齒間她看向小口喝着咖啡的reborn, 因為只是出來吃飯的緣故,她身上并沒有帶上武器之類的東西,不過她大概是用不上這些的,或者說帶了也沒用?畢竟對方可是彩虹之子。

“你們不是已經得到我的鑰匙了嗎?為什麽還要來找我呢?”沙羅有些奇怪地問道,“我可不相信以彭格列的能耐,真的找不出虹村形兆這麽大一個人哦。”

“但是因為我們的目的并不是你的情報,而是你這個人啊, ”reborn毫不在意的回答道,“就算是為了庫洛姆,你也不該一直不出現的,那孩子嘴上不說,實際上很依賴你。”

“我也有我的苦衷啊,”沙羅嘆了一口氣, “對有些人來說我還活着是機密,但對大多數人來說我‘死了’才是機密。”

“确實是這樣,不過沒關系,對我來說知道你還沒有死透就可以了。不過在尋找你的人,可能比你想象中要多一些哦,”似笑非笑的留下這句話,和幾年前一樣reborn的到來,并不是為了要求沙羅做些什麽,而是為了确保沙羅不做些什麽。

“看來你的麻煩很多啊,”露伴一挑眉說道,“所以我只能讓你來庇護我一下喽,親愛的岸邊老師。”沙羅攤開手掌。

“也是,不是誰都像我一樣好脾氣的能夠原諒你隐瞞死而複生這件事的。”

某個可以說在沙羅的朋友當中,脾氣最糟糕的那個,居然這樣說話。

“不過你說的對,”沙羅轉過頭去,目光凝視着外面逐漸黑下來的天空,夜是柔軟的,像是深邃的懷抱,是能夠包容一切的母親,“也許我現在只是在逃避,終究還是要去面對他們的。”

臨走時托尼歐還為沙羅盛了一碗枸杞粳米粥,讓她打包帶走,明天早上熱一熱可以當早餐吃。

“看來花國的廚師對你的影響很大。”沙羅想了想,只能憋出這麽一句話來。

“當然了,”托尼歐豎起大拇指,“我還學會了報菜名,你要聽聽嗎?”

“不必了!”沙羅趕緊拽着露伴離開。

杜拉薩迪意式餐廳旁就是杜王町的墓地,從這方面來說托尼歐也是一個思維奇特的家夥,沙羅常常覺得他實際上不想要很多客人。

夜風瑟瑟,雖然是夏季,但還是不免有些落葉卷起,在幽秘詭谲的墳場小道上飄飄蕩蕩,又落在兩人腳下。

“進去看看嗎,”岸邊露伴忽然提起,“雖然你可能早就知道了……但是我想,有些事還是要當事人給你說一遍才行吧。”

目光轉移到墓地,排列整齊的墓碑在夜色下沉默着,似乎在等待人們的驚擾,又或者只是在黑夜的懷抱裏安眠,沙羅輕輕點了點頭。

他們從不同的墓碑前走過,沙羅的目光劃過那一個個名字,仿佛能看到一只只幽靈默默注視着他們,有時候她會覺得自己也是其中一員,最後兩人停在了刻着“杉本家之墓”字樣的墓碑前。

“你知道吧,吉良吉影的事,”兩人在這個墓碑前盤腿而坐,露伴把自己的外套貢獻了出來,鋪在地上當做坐墊,“杉本玲美,就是他手下第一個被害人,也是曾經保護了我的鄰居家姐姐。”

“嗯。”沙羅把下巴擱在膝蓋之上,聽着岸邊露伴把他、廣濑康一、空條承太郎、虹村億泰……一行人是如何找出吉良吉影,又是如何打敗他的事情一點點說完,“辻彩活下來了啊……真好。”她記得這個曾經幫助她美容的小姐姐,她是個和灰姑娘的教母一樣好心的人,委實不該死在吉良吉影這樣的人手上。

“別這麽看着我啊,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面對露伴有些驚奇的目光,沙羅有些哭笑不得,“就算是我,也不可能時時刻刻盯着每一個人的動态,否則我會比任何人都更早崩潰。”

她看向眼前端正的“杉本家之墓”字樣,将手放在了心口,“我該感謝杉本鈴美小姐的,沒有她,誰來為我的小說畫漫畫呢,”手下的心跳平緩綿長,她微微垂下了眼睑,“她是一位正直、善良、勇敢的女性。”和她完全不一樣。

岸邊露伴描述的故事是讓她向往的,在橫濱的時候她不是沒有機會殺了吉良吉影,但是出于各種考慮,她還是讓對方逃走了,雖然聽露伴的描述,那次也重傷了吉良吉影,大大便利了他們的搜查,但沙羅明白這不是她的功勞,而是她的過失。

但是吉良吉影最後死在了正義的裁決之下,能夠讓故去的亡魂得到安寧,這又讓沙羅欣慰,黑暗對黑暗的制裁是無法讓公義彰顯的,只會讓污泥繼續隐藏在晦色之下,相互吞噬。

雖然兩人的作品中,岸邊露伴是那個不吝惜筆墨描繪人性醜惡與血腥黑暗的那個,但實際上沙羅明白,自己才是那個在讓人喘不過氣的幽暗裏仰望光明的家夥,如果在虛構的作品裏都得不到一絲補償的話,她創作又是為了什麽呢?大概人總是天然地向往自己不曾擁有的。

她伸手,想要摸一摸冰涼的石碑,又在半途縮了回去,手掌在月光下白皙脆弱,指尖沒有一點血色,她只能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觸碰了一下鼻尖,“可惜啊,我是一個壞人。”沒有成為吉良吉影或者迪亞波羅那樣的人渣,可能還要歸功于比較幸福的童年?不過據她所知那兩個家夥的童年過得也不賴就是了,也許變态這種事情就是這麽猝不及防又或者天生壞種。

“沒關系,”露伴按在她的手背上,“反正我也不是個好人。”他對自己的認知還是很清楚的,高度任性和高度自我下是對事物的偏執,如果要他在“有趣”和“秩序”之間選擇一樣的話,他會毫不猶豫甚至興致勃勃地甩下世俗的道德,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也是這種偏執和自信,讓他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沙羅“死亡”的事實,并且一路追查下去!沒錯,岸邊露伴所堅持的,正是他自己的判斷——森下沙羅沒有死亡!他相信着這個結論,為此不惜追到地獄去要一個答案。

他明白沙羅也有着類似的固執,和他一樣脆弱又堅固的自尊心,絕不會籍籍無名地消失在一個海岸邊。

沙羅笑了起來,她覺得自己有點幸運,如果她不是組織的一員,而只是一個小說家的話,現在應該會笑得更開心吧?但這個可能性從一出生起就不存在。

“那你挺有自知之明的,”她翻轉手掌,握住了露伴的手,“突然帶着我過來祭奠故人也不提前說一聲……好歹讓我能準備些什麽。”

可是她又想不出有什麽能配上這位從身前到死後都如同金子一般的女孩子,最後,她只能潦草地在胸口畫了一個十字,“願你安息。”

她不信神,但她确實希望有神明和天使能夠讓這個女孩在天堂中幸福安康。

她沒有說出口的還有一句……她也希望有一個杉本鈴美一樣的姐姐,能夠在殺人犯的手下保護一個孩子,她真的很偉大。

“那你要聽聽我的故事嗎。”沙羅站起身,拍了拍灰塵,最後看了一眼墓碑,就和露伴一起走了出去。

她這樣的故事,不該在一位善良純潔的女孩面前攤開。

“随時洗耳恭聽。”露伴把托尼歐幫她打包的粥放進沙羅手中,讓她在發冷的夜風中多了一個暖源。

沙羅依然記得她十二歲那年的夜晚發生的事情,那個無助又弱小的自己,那也是她人生中最大的轉折點。

白天,母親将她叫到身邊,告訴了早慧的女兒一個驚人的秘密——她是隸屬于某個跨國犯罪組織的高層,而她與星崎家長子的結合,也是為了能夠掌控星崎家的業務。

他們兩人的相遇、戀愛、結合,都是精心計劃過的,甚至有行動代號,她的母親代號貝麗爾(Baileys),甜美無害的一款酒,和她動人的長相很相配,這樣的外貌也遺傳給了沙羅。

但這個世界上最難以預料就是名為“感情”的東西,經受過無數訓練的母親居然愛上了父親!這件事沒能瞞多久。

那天她說話很急,很趕,恨不得把有關組織的事情全部想起來,能說多少算多少,而尚且年幼的沙羅卻從中感受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她甚至來不及驚訝,就要面對母親最後的話——

“好好活下去,由裏,”她雙手握着沙羅的肩膀,又舍不得施加過多的力量,“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就是希望你不要因為沖動而去追查組織的痕跡!答應我,好好保護自己!”她含着淚光看向自己的女兒,“你的弟弟我已經安排進了一個熟人的福利院……等他長大,你再讓他選擇要不要知道這一切……你會活到那個時候的,對嗎?”

沙羅緩緩點了點頭,“好孩子,”這個魅力不曾衰減過的婦人把女兒揉進自己的懷抱,“由裏一直是個有主見的,但媽媽相信你一定會遵守諾言。”

晚上,她就被母親早早地送出家門,直到遠處有火光燃起,才知道這一切來得有多快。

被點燃的是沙羅曾經能被稱之為“家”的地方,動手的則是黑衣組織的人。

她躲在一處茂盛的灌木叢裏,身上單薄的衣衫已經破破爛爛,甚至臉上都已經全是細碎的傷口,稍一扯動,就能痛得龇牙咧嘴。

但她連小獸的嗚咽聲都不敢發出一絲,生怕被前方的男人發現,,只有完全躲藏在陰影裏才有一絲絲的安全感,只能愣愣地盯着火舌一點點舔舐着房屋,慢慢地接受了,她已經沒有“家”這一事實。

她什麽也沒有了這一事實。

直到那男人離開,沙羅也沒移動一步,只是把那條寬大的黑色風衣,和男人冷酷無情的表情深深地刻到了腦海裏。

如今,這火光似乎還在她的眼底燃燒着。

也許那個将聰慧、美貌和固執遺傳給沙羅的女人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女兒注定坎坷的命運,政治家的孩子還是政治家,醫生的孩子還是醫生……有時候這更像一個詛咒,她的女兒還是組織的人,甚至差點繼承了她的代號。

她為女兒構築的最後一點支撐讓她逃離了組織的視線,得以喘息生存,她毫無保留地将秘密訴諸女兒,也是将選擇權遞交到了沙羅手上。

是背着秘密隐姓埋名地茍且偷生,還是用已知的情報繼續往上爬?

而她沒有想到的,是星崎家的那群親戚,居然在長子死亡後才露出了豺狼的嘴臉,誓要把幼女打壓到沒有一絲希望才算安心,但這卻讓沙羅當時變得選無可選。

她最後握住了注定要來的貝爾摩德的手。

沙羅最後選擇肩負起母親不希望她選擇,卻也沒有阻止的責任和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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