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故人

“這牛也不知道咋回事,瘦了不少,又不愛吃東西,經常嚎叫,身上的毛也跟着掉,眼睛還紅了。”

管理牛棚的成功大爺,看着自己的夥計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就是大隊長都急得眼睛紅了。

而樊雲璎也沒有想到她今天的病人會如此特殊,竟然是頭牛。

雖然已經是七十年代,但牛還是農村的重要勞動力,特別是現在又正值春耕,正是用牛的時候,怪不得大家都如此着急。

樊雲璎理解大家的着急,可她不是獸醫啊,可大隊長卻說道:“公社的獸醫也來看過,屁都沒看出來,你盡心看看,萬一能救呢,咱們大隊只有這兩頭牛,地裏的活兒全靠它們了。”

樊雲璎:“大隊長,成功大爺,你們也知道,我不是獸醫,我只能盡力,我不敢打包票就能治好。”

大隊長和成功大爺理解,爽快道:“沒事,你盡管治。”

樊雲璎這才圍着牛轉悠着仔細打量,又問了成功大爺幾個問題,之後說道:“這牛生牛黃了。”

大隊長和成功大爺一起驚呼:“就是那個特別貴的藥材牛黃?”

樊雲璎點頭,“嗯,不過要牛黃,就不能要牛了,你們要牛黃還是要牛?”

大隊長和成功大爺沒有絲毫猶豫,“要牛。”

牛黃再金貴,也不能幫他們大隊耕地啊。

樊雲璎這才開始開藥方,“把這些藥混在飼料也好,飲水也好,想辦法讓牛吃下去,三五天就能好。”

大隊長和成功大爺見牛能好,一起咧開大嘴笑了,紛紛對樊雲璎豎起大拇指。

樊雲璎謙虛道:“我這也是恰好了解這個病而已,并不是所有的牲口病都會看。”

可大隊長就是覺得她謙虛,像王成才只會看頭疼腦熱,就整天狂得不行,不過他也知道越是有本事的人,越低調,對樊雲璎的印象更好了。

樊雲璎從牛棚離開,并沒有直接去衛生室,反而回家又換了一身衣裳,又把手臉洗了洗,這才去衛生室。

剛擡腿就被李春燕給叫住了,問道:“雲璎,什麽時候能輪到我們五隊做婦科檢查?”

樊雲璎:“一天一個生産隊,輪到五隊還得幾天。”

李春燕:“那我就放心去挖野菜了。”

她上不了工,掙不了工分,如今身上好了點,能幫家裏減點負擔就減一點,挖野菜就是她目前能做的不多的事之一。

樊雲璎囑咐:“那您小心點,別累着了。”

李春燕高興地答應一聲,她終于能幫家裏頭幹活了,心頭堵着的石頭牆裂開了一條縫。

而樊雲璎到了衛生室,就看到除了一群娘子軍當中的男同志,便拉着李美蘭進房間,問:“伯娘,這裏怎麽這麽多男同志?”

李美蘭朝屋外看了看,問:“你沒看出來,這些男同志臉色都不好,他們都是來找你看病的。”

樊雲璎當然看到了,可她分身乏術啊,雙手一攤,故作苦臉道:“我沒空給他們看病啊。”

接着又道:“不如讓他們去找成才大爺?”

李美蘭給了她一個大白眼,“他要是能看了,他們早好了,還能等到今天。”

說完又意識到樊雲璎确實沒時間檢查,不由說道:“那個要不上午婦科檢查,下午看病?”

樊雲璎想了想問:“婦科檢查結束時間就得往後拖了,婦女同志能願意嗎?”

李美蘭:“怎麽不願意,她們的檢查又不急,鄉裏鄉親的,都能體諒。”

樊雲璎見她說得理所當然,便把這是交給了她,“那伯娘,您幫我跟大家說吧。”

李美蘭拍着胸膛保證:“保證幫你辦好了。”

而外面的人聽了李美蘭的安排之後,大都表示理解,像李美蘭說的那樣,她們的婦科檢查不急,鄉裏鄉親的互相體諒點,而且他們也不能保證自己就不生病。

少數有意見的,也被人給怼了回去,“以後你們家有急事,甭指望別人幫忙。”

這一句話威力巨大,現在的生産能力低下,如果不抱團取暖,他們的生活會很艱難。

而那些來看病的人,也紛紛表示願意下午來,用他們的話說,“反正這病也拖了這麽長時間了,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樊雲璎瞅着外面的情形感慨,這就是人情味兒啊。

接下來就是婦科檢查,大多數人還都是婦科炎症,偶爾把脈把出懷孕的,零星的還有幾個大肚子女人來找她看病。

輪到她們的時候,竟然都問了同樣的問題,“樊同志,能把脈把出肚子裏孩子是男是女嗎?”

樊雲璎的回答也都是千篇一律,“不能!”

這個技能她爺爺會,當初她沒學,因為家裏重男輕女的關系,她對這個很是抵觸。

不過到了後面,她竟然又遇到了家暴,這次她沒有上次反應大了,只是看向李美蘭,“伯娘,你的活兒又來了。”

上次那個李豔菊她後來打聽了下,這些年她被家暴,也不是沒人管,可是李豔菊這人別人幫她,她非但不領情,還臭罵幫忙的人傷害她男人,

只能說有些可憐人的可憐都是自找的,當時她聽後,就跟吞了蒼蠅一樣惡心,再遇到,态度便冷漠了許多,誰知道是不是第二個李豔菊。

李美蘭也頭疼,她知道大隊有的男人不出息,喜歡打老婆,可沒想到會打得這麽狠,看來她得好好地教育教育這些沒出息的男人了。

除了這些,上午的工作還算順利,一下班,樊雲璎便收拾了東西回家,剛進家門,小花就跑了過來,興奮道:“嫂嫂,今天是娘做的飯。”

樊雲璎驚訝,“是嘛,那今天的午飯肯定很好吃,我一定得多吃點。”

梁榆也過來,吸溜着口水道:“娘做的土豆炖雞塊可香了。”

不用他說,她就已經聞到雞肉的香味了,肚子裏的饞蟲頓時開始大鬧五髒廟,“咕咕……”

而後又有兩道回聲:“咕咕……”

一大兩小同時捂住肚子,往廚房而去。

李春燕正好做好飯,看到他們,便說道:“趕緊洗手吃飯。”

“嬸子,我終于知道小花為啥做飯那麽好吃了,因為有您這麽個手藝好的娘呢。”

李春燕被誇得合不攏嘴,這段時間大概睡得着,吃得香,出去也沒人指指點點,所以她心情好了許多,如今看誰都有些順眼,更甭提給她長臉的樊雲璎了,直接給她夾雞腿肉吃。

而其他的雞腿肉,她幾乎全部夾給了梁榆,樊雲璎見狀,也趕緊伸筷子,把剩下的雞腿肉和雞翅膀肉夾給小花。

還不忘說道:“小花,趕緊吃,家裏就數你幹活多了。”

梁榆正要吃自己碗裏的雞腿肉,可見嫂嫂盯着自己,想起嫂嫂曾經的話,女孩子和男孩子都是一樣的,長大了不會比男孩子差,也能支撐起家門,以前他不以為然,可看到嫂嫂做的事,讓他越來越認可她的話。

遂拿筷子夾住雞腿肉往妹妹碗裏夾,“小花,你多吃點,你太瘦了。”

李春燕眉頭一皺,就要說話,梁榆就搶先開口了,“娘,男娃和女娃都一樣,讓妹妹多吃點,長大後和嫂嫂一樣厲害,我和哥哥就不會累了。”

李春燕回道:“女娃長大了,就要嫁人,就是婆家的人了,怎麽幫你和你哥哥?”

梁榆不知道如何回答,便看向樊雲璎,樊雲璎放下筷子說道:“嬸子,女娃出嫁了,怎麽就不幫娘家了?我不幫娘家,那是因為我娘家是後爹,對我不好,要不然我肯定會孝順我爹娘的。”

李春燕說不過樊雲璎,臉一拉,随便扒拉了幾口飯便回了房間。

見倆小的有些擔心,她朝他們笑笑:“沒事,一會兒我去看看。”

她是去送藥,才不是專門看的,她的善心可不會給重男輕女的人。

中午吃過飯,樊雲璎回房間休息了會兒,順便躺炕上構思小人書的故事情節,大概躺了半個小時左右,她這才起身去衛生室坐診。

去之前,她還特地打扮了打扮,畢竟這是她第一次正式出診,先是把長發梳成一個網紅低丸子頭,甜美不失知性,至于衣服,她翻找衣櫃,最能拿出手的就一件翻領紅白格子襯衫。

可就這衣裳,還是很多姑娘羨慕的好衣裳,沒補丁。

到了衛生室,那邊已經等滿了人。

首先第一個病號,便是一個大娘李桃花,今年五十一歲,膝蓋疼,走路的時候還會“咯吱咯吱”響。

她把了脈,又讓撩起她的褲腿看了看,又讓她做了幾個動作,這才說道:“你這裏有積液,半月板損傷造成的。

我教你一套推拿方法,回去記得一天兩次推拿,另外再給你開藥方內服外敷,七天後再來找我複診。”

李桃花趕緊感激道謝,她才五十一,只要能治好病,她還能去上工掙工分呢。

接着又一位大爺梁啓智,他今年六十歲,早年因為中風,有一條腿和一只胳膊不能動了,就想問問樊雲璎有沒有辦法?他只求生活能自理,不拖累人。

樊雲璎:“這個我不敢打包票,需要的療程長,您如果願意治,每天都得喝藥,還得過來針灸。”

這個她穿越前就研究過這個病症,她只有六成的把握。

大爺只問了一句,“需要多少錢?”

樊雲璎:“針灸一次一個工分,藥材就得你們自己買了,肯能有些貴。”

梁啓智嘆氣,什麽也沒說離開了,樊雲璎知道他心疼錢,可她能做的也不多。

接下來又有一個年輕小夥子腳上長了雞眼,她直接開了藥方。

總之這一下午,她幾乎沒有停歇,日頭漸漸變暗,夕陽的光輝照她身上,莫名添了一份聖潔。

不知何時人群外站了幾個人,舉止打扮都和附近的村民截然不同,其中一個老者指着樊雲璎,問道:“永進,她就是你說的那個小姑娘?”

李永進點頭,“是的,老師,就是她,她就是樊雲璎。”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自己老師大步走向了樊雲璎,聲音激動道:“小璎,真的是你!”

樊雲璎擡頭一看,是一位看着就面善的老爺子,正激動地看着她。

她脫口而出:“周爺爺,您怎麽來了?”

周治不管這些,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兒,激動道:“我就知道你個小丫頭,會有出息,不錯,不錯,沒丢了你爹的臉。”

李永進這時候也走了過來,問道:“老師,你們認識啊?”

周治眼裏有了一抹傷感,“這就是你師弟樊仲夏的女兒。”

李永進驚訝之後恍然大悟,“怪不得醫術這麽好呢。”

周治看了眼附近的人,問道:“我有沒有耽擱你工作?”

樊雲璎搖頭,“已經結束了。”

接着樊雲璎領着幾人回梁木家,周治邊走邊問,“我記得你未婚夫不是蕭家嗎?咋來這裏了?”

樊雲璎自然把原因說了,“我媽說蕭建國和顧文琬兩情相悅,讓我不要棒打鴛鴦,顧家養了我十幾年,我也該報恩成全他們。”

周治氣地都罵了髒話:“狗屁!蕭家忘恩負義,顧家也不是好東西,你媽是個拎不清的,大前天還找我給顧家閨女安排工作,親閨女不管,倒去管別人。”

樊雲璎諷刺道:“幫別人能落個好名聲,我是親閨女,反正不論她怎麽對我,我都得孝順她。”

周治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安慰她,沉默中,迎面跑來一人,還沒到跟前,就大聲喊:“樊同志,趕緊的,小花和小榆跟別人打架,都見血了,你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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