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白蓮花在七十年代(五) 江勁松腦袋裏……
江勁松腦袋裏空白了許久, 眼前浮現下午她貼着他,那雙光潔細嫩的手環在他脖子上的畫面,一團火迅速在他的腦中燃了起來, 燒得他滿面赤紅。
“我、我不能叫你江大哥嗎?我看葛同志都是這麽叫的……我……要是不行我還是……”姑娘捏着他的衣角輕輕搖晃了一下,因為他的沉默有些語無倫次。
“可以……”他聲音微啞,是壓着喉結滾動發出來的。
他緊張地盯着那搖晃他衣角的手, 仿佛那手搖晃的不是他的衣服而是他的心,夜裏的田雞“呱呱”地叫個不停, 就像他的心“咚咚”地吵個不停。
江勁松覺得不能這樣下去, 他強行扯回了自己的衣角, 不敢看那個眼睛睜得大大的姑娘, “我去把婷婷叫過來和你一起睡。”
他硬是把已經睡着的妹妹叫醒, 叫過來陪那個膽小的姑娘一起睡覺,有人陪伴以後, 對面的那一盞燈很快就熄滅了。而他這一夜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一會兒想着城裏姑娘真是嬌氣連老鼠都怕,一會兒想着等農忙過後,他去村裏要點老鼠藥, 省得姑娘家家害怕。
直到天快亮了,他逼着自己不許再多想,無論如何都必須在一天內割完稻子要趁着這幾天天晴曬谷了!再晚幾天糧站就要來收糧了, 沒有曬透曬幹糧站是不會收的。
被新來的知青拖了後腿,江勁松還是趕在糧站收糧前完成了任務, 但是晚稻的播種接踵而來,他急着要插秧,也沒什麽心思想有的沒的。
而白楚蓮每天也忙着去鎮上培訓, 她跟着裴醫生學習收獲不少,裴醫生覺得她确實是塊學醫的料,又塞了幾本書給她,還十分惋惜地對她說:“可惜我沒帶解剖學和藥理學的書,我覺得你這丫頭沉穩,要是不怕血是做外科的料。”
白楚蓮有些意動,她不怕血,刀工更是不錯,縫針技術也很好,确實很适合外科。
當然眼下,她最關心的還是江母的病是否能得到醫治,她将江母詳細的情況說了一遍給裴醫生聽。
裴醫生聽完她的講述給出結論:“聽你這麽說,病患應該是生産時子宮破裂一直沒有得到修複導致了對腹腔器官的損傷,需要進行子宮全切手術。鹿城市人民醫院都沒有能做這種婦科手術的醫生,最好是能把病患送到海城去。”
“沒有保守治療的辦法嗎?”白楚蓮問。
以江家現在的條件帶江母去海城有些困難。
“沒有,拖的時間越長越有生命危險。”裴醫生斬釘截鐵地說。
白楚蓮想了想原劇情裏江母去世的時間,想着或許在明年高考以後安排江母去一趟海城,眼下她也只能靠着中醫的法子溫補着江母,讓她的病情不至于惡化。
為期一個月的培訓結束以後,鎮醫院發了白楚蓮一個赤腳醫生的标準藥箱,有聽診器、針筒、針灸的銀針以及應急的藥品。正式出師,白楚蓮也拿到了生産隊給的補貼,她用補貼去了趟縣裏的中醫院,配了幾副中藥。既然難得來了一次縣裏,她便拿着原來家裏帶出來的肉票去換了兩斤瘦肉一斤肥肉,又買了一些梅幹菜。
她将兩斤瘦肉和一斤肥肉細細剁碎,拌在一起再和入梅幹菜,充分拍打揉捏以後做成了一個個肉餅,放入鍋裏蒸。
江勁松從村裏領了老鼠藥回來,聞到那撲鼻的誘人香味就知道她回來,果然一進屋就看到江婷婷像只饞嘴貓一樣趴在竈臺上,一張臉就差怼上那口鍋了。
這段時間的晚飯都是白楚蓮做的,江勁松都記在心裏,這次收糧的時候他特意多給自己留了些糧食拿去和人換了十斤肉回來,等回到家他才想起現在天氣熱,肉容易壞掉。
白楚蓮擡頭見他沉着臉扛着十斤肉在肩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江大哥,你這是怎麽了?”
“肉換多了……”高大的男人聲音裏竟透着些委屈。
“等會我剛好要去香蘭姐那,順道去買些鹽把這些腌制成鹹肉放着慢慢吃吧。”白楚蓮輕笑着說。
“我去買鹽。”江勁松不想再花她的錢。
白楚蓮也沒和他客氣,将鍋裏的肉餅夾了一些裝到籃子裏帶給趙香蘭,剩下的便盛出來給他們兄妹倆。
“吃了飯再去?”江勁松問她。
“不了,現在去還能在六點以前回來,再遲點就要晚上了,你們先吃吧不用等我了。”白楚蓮擺擺手,提着籃子就出去了。
江婷婷期盼地看向她的哥哥,“哥哥吃飯!”
江勁松卻是将菜又放回了鍋裏,“等你楚蓮姐回來一起吃。”
等白楚蓮回來時,兄妹倆眼巴巴地坐在門檻上,雙手托着腦袋,這麽看着江勁松和江婷婷長得還挺像的。
江婷婷看到她眼睛亮得吓人,一下子從門檻上蹦起來,拉住她的手,“楚蓮姐快吃飯!我好餓!”
白楚蓮看向江勁松,眼裏含着笑意,“你們還沒吃飯嗎?”
江婷婷立刻接話:“哥哥說要等你回來才能吃飯。”
“那你們索性再等幾分鐘,剛好香蘭姐給了我四只蝤蛑,我們晚上吃掉兩只,剩兩只明天煮粥。”
她給了趙香蘭肉餅,趙香蘭禮尚往來便送了她蝤蛑,蝤蛑雖是蟹類,但是它性溫滋補很适合江母食用,她便也不客氣地拿回來了。
有蟹有肉,江勁松站起身,從房間裏拿了一壇楊梅酒出來,在東方村挨家挨戶都有泡楊梅酒的習俗,在水田裏幹活容易暑氣重,吃酒楊梅能解身上的暑氣。而他能拿的出手的似乎也只有像這樣的楊梅酒了。
白楚蓮端着蝤蠓過來,見自己的位置上擺着一小杯楊梅酒,琥珀紅的酒色在白色的小杯裏流光溢彩,一顆暗紅的楊梅沉在其中,在這炎熱的夏日分外誘人。
江勁松捏了捏手心裏的汗,出口的卻是:“楊梅酒解暑。”
“好。”
白楚蓮端起酒杯小口地喝着,一張小臉沒一會兒便變得紅撲撲的,她似乎喝醉了酒,看着江勁松的眼神格外朦胧。
江勁松的喉結上下動了動,對她說:“院子裏的那個老鼠洞我用老鼠藥……”
他話還沒有說完,微醺的姑娘卻用小手捂住了他的嘴巴,柔軟的手心輕輕壓在他的嘴唇上,沒有比這一刻更能感受到姑娘身上帶着的香味,他只覺得天氣真是反常的熱,他光坐着便出了一身大汗,汗水迷失了眼睛,眼前也變得不真切起來。
對面的姑娘卻是笑語晏晏,将另一手的手指抵在自己誘人的唇瓣上:“噓!不可以說出來哦,我們那都說那東西聰明聽得懂人話,你要是說出來就藥不倒它們了。”
農村裏也是有這種說法的,說老鼠聽得懂人話,放老鼠藥的時候千萬不能說出來要不然就不靈了。江勁松一個讀過書的人自然不信這一套,但是現在眼前的姑娘說什麽就是什麽,他僵硬地點着頭。
一旁的江婷婷似乎也發覺了他倆的不對勁,一把拉過白楚蓮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巴上,懵懂地說:“楚蓮姐,我也要玩。”
白楚蓮微微一頓,笑着抱住了江婷婷,小姑娘也跟着樂呵了開,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哥哥眼中的悵然若失。
自從白楚蓮結束培訓正式上崗以後,村裏找她看病的不少,她的西醫尚在學習階段,但是她的中醫了得,有時候村民有個頭痛腦熱的,她開兩付中藥便解決問題,也不用再去鎮上買西藥了,因此找她看病的也就更多了。
東方村沿海,到了七八月份多的是臺風天,上一刻還是豔陽高照,下一刻就是烏雲密布狂風驟起,緊接着就是傾盆而下的大雨。幸運的是,今年的東方村在進入八月之前都沒有遇到正面襲擊的大臺風,七月份的小風小雨對于見慣了臺風的東方村村民來說,完全不是事。而對于沒有經歷過大臺風的知青們也以為臺風的威力就這麽點了。
才進入八月,村裏就接到通知,說有特大號臺風這幾天可能要在東方村登陸,讓各家各戶做好抗臺工作。
江勁松才将家裏的門窗都都加固了一圈,漫天的大雨就像從天上直接倒下來一樣,鋪滿了天地之間的空隙,并不牢靠的玻璃窗咯吱作響,半舊的平屋擋住了大半風雨。
“轟隆隆——”
一道道藍紫色的閃電劈開陰沉沉的天,像是直接砸在了跟前,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睛,伴着震耳欲聾的雷聲,整個大地都跟着顫抖起來,立在風雨中的土牆更像是風燭殘年的老者搖搖欲墜。
又是閃過幾道雷電,屋子裏搖搖晃晃的燈泡“啪”的一聲響,連掙紮都不掙紮就徹底暗掉了。
“嗚——”
膽小的女知青驚呼了一聲,摸着黑就撲進了江勁松的懷裏,姑娘家身上獨有的香味又一次毫無預防地沖入了他的感官裏,他抿着嘴渾身僵硬,動都不動一下。
他感到柔軟的姑娘又往他的懷裏鑽了鑽,在他的胸前悶悶地發出聲音:“江大哥,我怕……”
“別怕,刮臺風村裏斷電很正常,”江勁松又覺得自己這麽說似乎安慰不到人,又加了一句,“東方村經常這樣的,很快就過去了。”
“可我還是怕……我從來沒沒見過這麽大的風雨雷電。”
姑娘靠在他的身上略微顫抖着,他也不自覺跟着顫抖了起來,甚至心頭一熱,在他回過神來之前,一雙手已經環住了她。他第一次發現,原來一個姑娘可以如此纖細,那細腰怕是他用點力就能勒斷,讓他一點力氣都不敢用,反反複複告訴自己該放開,手卻掙紮了又掙紮,還是沒能松開。
他想着,他就是安慰一下膽小的姑娘,沒有別的意思……
“咚咚咚——”
門板上劇烈的拍擊聲夾在風雨中有些缥缈,卻足以讓江勁松從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中驚醒過來,他忙松開白楚蓮,背對着她快速地說了一聲:“我去看看!”
江勁松頂着巨大的風力将門板開了一條細縫,就看到謝毅航渾身濕透地站在風雨裏,雨水打在他的臉上讓他眼睛都睜不開,唇色蒼白得難看。謝毅航是一個沉穩的人,如果不是什麽大事,他不會冒着那麽大的風雨前來。
果然,他開口說:“江隊長,實在對不住在這個時候來找你。楊樹文一大早帶着葛梅英爬山去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他急得直呼兩人的名字,連同志都沒帶。
因為臺風預警,這兩天生産隊放了假,讓知青在家做好抗臺工作。楊樹文和葛梅英見識了七月雷聲大雨點小的臺風以後便沒将這次的臺風放在心上,剛好離東方村不遠有一座不算特別高的山,聽村民說山頂有水潭,譚中還有會像嬰兒啼哭般叫着的娃娃魚。
楊樹文本就暗戀葛梅英,心中一合計,就趁着放假約葛梅英一起去爬山。從下鄉到現在,江勁松就像塊石頭一樣對她很是冷漠,葛梅英心情不好,也想趁着放假出去散散心就同意了。
他們出門前,謝毅航勸過,告訴他們臺風馬上來了,去山上實在太過危險。
楊樹文卻是混不在意,還嘲笑謝毅航:“身為革命青年,怎麽能不經歷風雨?如果這點風雨都怕的話,還怎麽能建設好祖國!”
謝毅航被氣得也懶得再去管他們,直到這會兒風雨越來越大,閃電越來越密集,還不見兩個人回來,怕他們出事,他只能過來向江勁松求助。
江勁松聽完,直接想罵娘,要不是顧忌着還有女同志在,他能把村裏流行的所有髒話罵一遍,臺風天去爬山這不是老壽星上吊——活得不耐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