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神将營

白芙蓉作為二代尚書, 和三省六部的官員們參與了玄宗的晚宴。

至于晚宴的由頭,白芙蓉壓根就沒細聽——領導喊你來吃飯, 你會不來嗎?

當然不會, 你會準備好一籮筐的馬屁, 滿臉帶笑的迎上來。

宴中玄宗觀來英明神武,威嚴無上,全然不見白芙蓉這遭時空漩渦初臨時見的、弑親精神失常模樣。短短四五日能休整到這步田地,實在是非常人所能及。

官員們按照長幼尊卑落座,陰國師和白芙蓉作為大唐開國以來的“碩果僅存”, 竟然有榮幸坐在右列一二座。

絲竹管弦聲中,新帝舉杯, 衆人應和, 白芙蓉喝着自己做的松花雕, 想到了遙遠的黑森林。

法家修士姚崇位列左中後,在衆人拍新帝馬屁中, 沖白芙蓉遙遙一禮,滿飲一杯,做口型道:“感謝白尚書賜酒。”

白芙蓉被這馬屁拍的渾身舒坦, 她點頭還禮, 胳膊肘戳戳旁邊正襟危坐的陰國師:“大佬,瞧見了嗎?”

“這面貌英俊神采飛揚的年輕人姚崇,是有才能之人啊。”

陰執明身着玄色國師服, 沉沉色彩鎮不住他年年增長的威亞, 他瞥一眼姚崇, 擠兌白芙蓉:“白掌櫃好明的一雙眼啊。”

“且不論姚崇修為天資如何,這中人之姿的長相也當的面貌英俊的評價嗎?”

白芙蓉臉皮比古城牆還厚:“你不懂。”

“誇我酒好喝的人,那就是比神仙兒還俊的人。”

陰國師冷笑:“如此講來,朱雀該美的天上有地上無了。”

白芙蓉理所應當道:“朱雀神君本來就長得好看——”末了,她敲敲酒杯:“——我長這麽大,真沒見過比朱雀神君還美的男人了。”

陰國師:“……”

朱雀要是在現場,估計一張嘴你白芙蓉就要做飛灰了,陰國師腹诽,手指推開白芙蓉敲杯子的手臂:“大宴之上,有禮有節。”

“這裏不是山野他鄉。”

白芙蓉縮了縮,點點頭将爪子收了回來,半晌吧唧嘴:“我說真的,大佬。”

“那姚崇是個人物。”

“留意他,留意他。”玄宗時期知名宰相啊,做個交情結聯盟,也可以稍微緩解一下和您位置對沖的那個神王的威脅啊,白芙蓉心道,看了看左列第一座的神王——他看起來面貌平平無奇,無官威無銳氣,看着玄宗的目光中是赤誠的效忠。

陰國師不語,蛇瞳帶着威亞掃過全場——在場均是國之棟梁,大一統王朝室盛世之下氣運加持,修為倍增,竟無一人修為在窺虛期之下——饒是如此,也無人敢于陰國師對視。

姚崇也避開了玄武的目光,看的白芙蓉唏噓:“國師,我真好奇您修為幾何。”

陰國師瞥她一眼,“我的修為已經停滞四百年了。”

“說來沒什麽意義。”

白芙蓉偷偷瞅他:“飛升期嗎?”

陰國師将翡翠筍往白掌櫃面前推推,“多嘴。”

宴中白芙蓉實在是無聊,将新皇所言的‘皇家挂牌牡丹酒’的要求應下後,即刻尿遁跑出宮殿,外頭星空燦爛,背後熱浪伴着燭火吹的人頭昏。

朱雀坐在宮殿屋頂上,聽着腳下殿中笑語融融,丢了個石頭。

砰,有人哎呦一聲。

朱雀:“……”

朱雀手臂化作翅膀,扇起飓風,眨眼間将正在爬房頂的小白掌櫃給卷了上來。

朱雀将軍嘆氣:“搞什麽啊。”

“還以為是個嬌嬌娘,想來偷窺将軍我呢。”那就拐來幹一炮燒了,火神将心道,将白芙蓉放在身旁。

白芙蓉扶正自己的面具,挪挪屁股:“神君這話傷人心。”

“我白芙蓉也是長得很好看的。”

朱雀冷眼道:“哦?你很向往做爐鼎嗎?”

白芙蓉尾巴一緊:“怎麽會,怎麽會,大佬你接着說。”

朱雀翻白眼,将夜風吹亂的頭發扯到耳後,白芙蓉注意到,這厮的發尾竟然是火紅色的:“你知道就好。”

“将軍我很少認可人修。”

“你可別進來了還想着出去——人要知好歹噢。”說完用手指頭推了一下白芙蓉的大腦門,火神将灼熱的妖力燙的白芙蓉嘶一聲。

朱雀哼聲:“嬌貴。”

半晌朱雀又哼唧一聲,“宮裏廚子做飯這麽難吃嗎?”

白芙蓉嘆氣:“好吃的很。”

朱雀拍白芙蓉後腦勺的力氣讓白掌櫃覺得自己馬上要變成一只禿子:“那為何跑上來?”

白芙蓉:“吹捧尬嘲,太無聊了。”

朱雀噴笑,聲音宛如長嘯。

“神君為何不入宴?”

“戴罪之人,沒有資格。”

“……”

“叫我将軍。”

“好的。”

白芙蓉謹慎打量朱雀神君。

她是真沒想到屋頂上有人,本來是想爬上來看看星星看月亮的——結果這可好,走不脫逃不掉。

而且……三百年牢獄之災,火神将的性情面貌已和當年芥子江畔的朱雀神君,大有不同。

白芙蓉感到很危險,也很憐憫。

于是她自覺從乾坤袋中掏出牡丹酒,遞給火神将,朱雀瞧這妮子上道的很,接過一口喝完,砸了。

白芙蓉再遞,他喝完,又砸了。

白芙蓉又遞。

朱雀:“……”

朱雀盯着她:“你搞什麽?”

頂着四方神獸的威壓,白芙蓉心中谝自己真是個勇士:“無事,方才殿中答應了新皇要将牡丹酒分成與皇家,挂牌他名。”

“所以多送幾壇給将軍。”

“再次再喝,就要錢了。”

朱雀抹掉嘴上的酒水,“當年芥子江邊建閘口,鍘人如麻的白尚書,會這麽好心?”

白芙蓉狡黠道:“至少我配方是交出去了。”

朱雀嗤笑,片刻後起了一個話題:“多謝那日的神酒了。”

“助我到飛升期。”

“晉升上界指日可待,不用再死耗着這個偉大王朝了。”

白芙蓉:“……”

他心中有怨又有愛,對這王朝,他愛恨不得,白掌櫃此刻忽然能夠明白朱雀的感情。

“那國師怎麽辦呢?”白芙蓉忽然出聲道,夜風吹散了她的聲音,讓問題如薄雲般消散。

朱雀沒吱聲,最後慢慢答道:“東邊還有青龍神君陪他。”

白芙蓉搖頭:“神君這話差矣。”

“白虎神君和國師不對付——這您肯定知道。”

“老黃歷,兩者的主公兄弟相殘,他倆互相仇視可以理解。”

“那青龍神君根本就心不在焉,效忠唐朝之心了了——他也只是如他所言,幫了二公子幾十年——”

朱雀将手中第三個酒壇子砰一聲砸碎,瓷片碎渣濺起,劃傷了白芙蓉的手,她聽朱雀平淡道:“別在我面前提李世民。”

白芙蓉任由手掌鮮血流淌,面色不動:“我提的是二公子。”

朱雀:“有何區別?”

白芙蓉:“當然有區別。”

朱雀:“……”

白芙蓉:“将軍要是飛升了,那國師可就真要孤孤零零留守大唐幾百年了。”

這話說的平平淡淡,沒什麽語氣波瀾,卻聽的朱雀心髒一揪。

他自己是個什麽尿性朱雀自然曉得,玄武是他最好的兄弟,他幫過他多少次都已經算不清了。

陰執明是什麽尿性朱雀也是清楚的,責任感滔天,如他原型那般沉穩固執,像個老王八,背着王朝的重任,做拉船纖夫,一步一步拖着歷史前進。

一想到白芙蓉說的可能——陰國師一個人孤零零落在此間,朱雀無法不難過。

“如果說來,白芙蓉,我很感謝你的到來。”朱雀語出驚人,搞得旁邊刻瓦片做機關圖樣的白掌櫃一跳。

“怎麽說?”

朱雀:“神獸壽命漫長,而玄武歷來是壽命最長的。”

“人修從來只羨慕玄武長壽,卻不知道長壽能活到所有親近之人死絕——他都不會消亡。”

“這算什麽福報?”惡報還差不多。

白芙蓉垂眸,沒搭話。

朱雀卻不依不饒接着道:“無論我會不會停滞飛升期,十有八九最終我兄弟玄武都要孤單單一二年。”

“你要說什麽,人修也有活的長的,能做朋友——哪裏能一樣呢?”

“他們沒有參與陰執明之前的五六百年,做不了最真的朋友。”

朱雀拍拍白芙蓉的肩頭,語帶深意道:“年少成摯交,這話不是沒道理的。”

白芙蓉:“……”

朱雀:“所以,白芙蓉,你這九轉歸雲鏡也算是全了緣數。”

“一次次到來,都在關鍵的節點。”

“至少給陰執明一個念想。”

“我們都死絕了,他也還有一個混沌時空中的老友,會在一個意外驚喜的時刻到來。”火神将的語氣帶着少見的溫柔。

白芙蓉扣着瓦片,沒說話。

道理她都懂,所以才更難過。

這已經是第八次了。

陰國師這朋友她自然是認得,但是生別離的痛苦卻遙無盡頭。

朱雀見白掌櫃小小一只被他說的有點情緒低落,笑了笑,打響指掌中點燃一叢朱雀真火:“今日不憂來日事。”

“再說了,飛升期沒那麽好渡——我才晉升四五天好嗎?”

“喏,送給你。”說着,将淡紅近乎白色的朱雀真火遞到白芙蓉眼前。

白芙蓉:“……”

白芙蓉被這撲面的熱浪搞得睫毛都要燒着了:“将軍這是何意?”

朱雀噓她:“看你那針鼻兒似的膽子。”

“好東西——放乾坤袋裏——這可是老子的真火,你摸摸。”

白芙蓉:“……”

白芙蓉被這猥瑣的語氣搞得渾身發毛:“爪子不會被燒掉嗎?”

朱雀将軍爆炸了:“讓你摸你就摸。”

白掌櫃秒慫,伸出爪子。

火焰真的不傷手,反倒溫溫柔柔,像是小靈物一樣舔着白芙蓉的掌心。

朱雀扯開白芙蓉的乾坤袋,将火焰丢進去:“送你了。”

“我朱雀是天地間火元素的集合。”

“你不是喜歡煉器做機關嗎?有了這火,天下再沒有你融不了的金屬。”

“——啧,瞧你那嘴,都快咧到褲腰帶了。”嘴臉,嘴臉啊,朱雀神君嫌棄道。

白芙蓉喜得差點從屋頂上蹦起來,聽着朱雀賊兮兮道以後新兵的趁手兵器就勞煩工部了——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啥新兵?”

朱雀:“……”

朱雀:“前幾天新帝大赦天下重新啓用我給的任命是什麽你還記得嗎?”

白芙蓉心中麻爪爪,想起來幾日前工部地庫和姬千裏的對話,實誠道:“不好意思,忘了。”

朱雀:“……”

朱雀一把把白掌櫃一撮呆毛燒掉:“帶神将營啊,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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