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神王
這方修真界, 白芙蓉也算來了小十年了, 對于“歷史”這個概念,她一直有些雲裏霧裏。
你說它是唐朝正史混雜修仙玄幻吧, 這唐朝好像存活年數對不上, 憑白比上輩子母星大唐長了幾百年;但你要說它不是唐朝正史吧, 這一節節歷時又暗合節點, 對的分毫不差, 白芙蓉掰着手指頭數了半天, 覺得之前時空漩渦中遇着的幾位帝皇, 除了在位時間對不上“歷史”之外,其他并無大差。
——那這算什麽呢?曾經的芥子江邊駐軍中, 白掌櫃起夜看着營帳龍火深思。
然而思考沒有結果。
能告訴她結果的只有事實。
李隆基親政了, 帝王之氣濃郁到遮天蔽日, 比白芙蓉之前看過的幾位帝皇都要福蔭厚實, 彌漫的紫色像是能映色一片頭頂的天空。
陰國師掐指一算, “此子有作為。”
白芙蓉捏着下巴道:“可是他有色劫。”
陰國師搖頭:“不是色劫。”
母星歷史全靠死記硬背, 只懂皮毛的白掌櫃抓頭欲禿:“怎麽說?”
陰國師:“觀他現在運數天正,脈命筆直, 然,後半段纏繞雲山霧中,模糊不清。”
“剛愎自負, 玩弄權術。”
“不是色劫, 是心劫。”
白芙蓉:“……”
哲學家看人看事當真是一陣見血。
聽了這話, 白芙蓉是真的信了‘陰國師沒有男女尊卑之念’的話了。
“難得了。”白掌櫃笑道, 腳步跳着步道中的黑磚,“後世評價起來,都說紅顏禍國,少見罵唐皇狗血噴頭的。”
陰國師望她一眼,“慎言,白掌櫃。”
“客觀評價和侮辱诽謗,還有有區別的。”
白芙蓉心中撇嘴,面上吹彩虹屁:“說的是呢。”
“說一個女修士禍禍王朝,那分明是罵帝王沒長眼。”
“還不如說他玩弄權術呢。”
陰國師心中記下一筆,問道:“那女修士叫什麽名字?”
白芙蓉反應很快:“你做什麽?”
陰國師:“提前殺了。”
白芙蓉吧唧嘴:“沒用吧大佬,色竅迷了就是迷了,倒時候沒有楊玉環,也有李玉歡張玉環。”
陰國師輕聲反問:“楊玉環?”
白芙蓉眨巴眼睛,沒回答。
陰國師如何操作,白芙蓉并不知道,她也清楚自己沒能力手伸那麽長。
她拿着當年太宗交給她的工部令牌,去到西城工部庫房,起開了二百年前她親手修的地庫。
當初工部十三座宮殿是白芙蓉和姬萬裏熬了五個通宵做出來的設計,在白芙蓉遺留的機械神獸加持下,墨家幾千弟子造了兩年才做出來。
這十三殿構造奇特,地面上有十三殿,地面下還有完全相同的十三殿,倒懸于地宮內,修地巧奪天工,寸寸金屬都畫滿了陣法,構成機關。
面前的金銅色大門拉起,白芙蓉舉着火燭走進地庫。
來了三日了,李隆基休整六部,對待工部态度麻麻,白芙蓉也是屢次三番被搞得疲累不易,這次來地庫就是打算敲敲打打,休整一下以往姬萬裏和她留下的百年寶藏。
寶物蒙塵,墨家弟子多年的積累留在地下生灰,看的白芙蓉嘆口氣,随即被灰塵嗆得咳嗽。
太平已久,無人想起鋒利刀兵。
白芙蓉從乾坤袋中掏出刀紙,拔出一把長戟,給它磨鋒。
姬千裏就是在這時候來到地庫的,門一打開,看到一個撅着腚的小矮挫,趴在兵器堆裏,不知道再扣扣索索幹什麽。
她大喝一聲:“來者何人!”同時一手拉下旁側機關懸閘,輪狀閘刀帶着火雷轟隆隆落了下去。
白芙蓉還沒剛跳起來,就被劈裏啪啦的銳器外加爆炸淹沒了。
“唉!唉唉唉自己人!”
“別打了!”
“我就是來擦個刀——”白掌櫃刀槍不入,巨大的爆炸聲伴着灰塵,她跟跳蚤似的來回蹦跳,煙灰嗆得她想投胎。
姬千裏一看這情形,哎呦厲害了,随即拆開機關盒,打算來個三四五六輪暴擊,白芙蓉見此趕緊掏出工部手書和尚書令,黑爪子伸出煙塵外:“在下大唐二代工部尚書白芙蓉!”
“別開槍,是友軍!”這機關重做很貴的!
姬千裏哈一聲,譏諷的聲調聽起來像是鴨子嘎嘎:“你是二代工部尚書?”
“我還是一百三十七代墨家巨子呢!”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姬家姬千裏,弄(neng)的就是你個假冒僞劣貨色!”
“敢冒充我墨家恩人,呸!”
白芙蓉:“……”
姬萬裏!你孫女真是能耐了!
半個時辰後——
地庫一地破銅爛鐵,白芙蓉手中轉着一只禁金楔子,滿臉黑灰,啐了一口:“如何,相信我是白芙蓉了嗎?”
滿地都是被破解的機關,陣中這女人手指靈活姿态輕松,殺傷力巨大的機關到了她手中像是小兒積木。
她只憑着一只楔子——就算是禁金的——只憑着一只楔子,連續破開了工部地庫二十六道機關。
——這他娘可是長安城的地下長城,發洪水民衆藏身的防城啊。
姬千裏看着被破解的機關,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深遠寬大的地庫充滿機關靈器,注入心血的作品随着白芙蓉的喝問,隐隐約約散發着光芒,呼吸般迎合白掌櫃的話。
姬千裏心跳都要停了,她嘴唇發抖,說不出話。
白芙蓉扔下楔子,看着姬千裏和姬萬裏極相似的眉眼,心中充滿對故人的感懷之情。
也不知萬裏到了上界,境遇如何。
還沒想完,白芙蓉就看到兩行熱淚從姬千裏眼中滾落,面目二十多歲的巨子嗷一聲喊道:“白奶奶啊!”
白芙蓉奶奶:“……”
白掌櫃瞬間禿頭。
她聽着歲數比自己還大的姬千裏嗷唠這一百多年來工部怎麽受欺負,帝皇如何看重唯心修道,道家一潭死水,墨家勢力不活,巴拉巴拉。
白芙蓉點頭:“正常,窮兵黩武之時,才是墨家最風光的時候。”
姬千裏将鼻涕吸回去:“這話奶奶說的真是不好聽。”
白芙蓉被惡心的渾身發抖,“事實更難聽。”
“修城哪有破城來錢快啊……話說巨子,你能別叫我奶奶嗎?”
姬千裏大剌剌走過來,轉着圈看白芙蓉,眼珠子跟鈎子似的盯着白掌櫃手中李世民發的任命诏書,時間過去數百年,絹帛黃布嶄新如初,上面的帝皇神印散發着鑽石般的光芒,姬千裏這才真的信了祖奶奶所言——
姬萬裏曾說:總有一日,會有一個少女尋上門來,她面容嬌美,笑容甜蜜,你一定會喜歡她。
當時年輕的姬千裏撓頭問道:奶奶,漂亮的少女千千萬,我咋認呢?
姬萬裏嘿嘿笑:那少女才思敏捷,機關手法驚人,幹你分分鐘。她還有太宗的诏書。
姬千裏撇嘴:我不信。
姬萬裏:那她機關幹我分分鐘,你信嗎?
姬千裏:……逗呢,奶奶您可是大唐三百年來公推的機關集大成者。
姬萬裏聳肩:可我的機關是她教的。
姬千裏:……扯。
此情此景,姬千裏也真的很想說一句:扯。
她眨巴眼睛,“可是您是和萬裏祖奶奶一輩的人啊。”
白芙蓉實在不想與人掰扯時空漩渦的事情,打哈哈道:“我看着臉嫩行嗎?叫我名字,或者白掌櫃。”
姬千裏一秒改口白掌櫃。
白芙蓉瞥她一眼,心道這厮壓根對自己沒有尊重之意。
“無事來地庫兵器倉做什麽?”白芙蓉大馬金刀坐下,練起一把短刀,接着磨鋒。
姬千裏也跟着她蹲下,二流子似的磨刀:“新皇上任三把火。”
“大赦天下朱雀神君被放出來了,皇帝要賞點兵器。”白芙蓉點頭。
“而且為了防止女輩……就是防止新帝他姑姑那檔子事兒再來二次,新帝打算選個神王,當做輔助位。”
“也要賞個神兵。”
白芙蓉被神王這個詞搞愣了,腦海中飛快劃過什麽,她沒抓住,嘴巴問道:“是太子的意思嗎?”
姬千裏撓撓下巴:“好像不是,好像是?哈哈,誰知道呢?”
白芙蓉用眼白看看姬千裏,心道這新巨子心眼真多,接話道:“估計不是太子吧。”
“神王這叫法,真是不倫不類。”
姬千裏:“輔政嘛,有權利最重要,管什麽名目呢,您說是吧。”
白芙蓉心中一凜,暗道這神王的地位功用和陰國師重疊度……很高啊,這新帝什麽意思?“兩虎相争”?
“神王叫什麽?”
姬千裏搖頭晃腦:“神王就是神王,沒有名字。”
白芙蓉:“……”
歷史這分叉分的有點厲害啊。
腳上禁金鐵鏈悉悉索索響,牢門拉開,朱雀被推到太陽底下,長久的陰暗潮濕讓他不太适應陽光,眯縫了會眼睛朱雀才看清面前空地上等着他的人是誰。
熱意湧上眼眶,朱雀吸吸鼻子,和陰國師擁抱。
白芙蓉在一旁露出腦袋,提上來三壇酒,笑容比揚光還燦爛:“朱雀大佬,這是為了您出來,專門做的新酒。”
朱雀性格高傲果決,從不瞻前顧後,這會笑起來久負牢獄之災的陰霾都隐去了不少:“哈哈哈哈,白芙蓉,我真沒想到啊。”
“三百年了,竟然最先看到你。”
白芙蓉将酒壇放在他手上,拍拍他手臂上的朱羽:“這就是緣分啊,神君。”
朱雀和陰國師對視一眼,陰國師比了一個八字,朱雀了然于胸,拍開酒壇子,聞着馥郁大雅的牡丹香,心緒難言:“挺好聞。”
“新皇帝想讓我做什麽?”
陰國師:“帶領神将營。”
朱雀一聽,三百年前風流世間,相伴太宗征戰天下的歲月如雲般飄過眼前,一時間不禁悲從中來,他晦氣吐口唾沫,仰口喝幹了新酒。
白掌櫃緊張道:“新酒怎樣?”
朱雀一把摔了酒壇子,不答話,周身赤紅光芒湧動,如血海翻滾,他喝道:“執明,為我護法!”
“我要晉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