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花刺 怎麽就分了啊
“戚老師打扮得真好看。”蘇航終于還是忍不住又說了一次。
戚念彎唇笑,想起戴着口罩看不見,于是改為出聲:“謝謝誇獎,蘇老師也很帥氣。”
蘇航微微颔首,帶着笑意看過去。
古鎮的夜色還沒有被城市的燈光污染,哪怕戚念戴着口罩帽子,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狐貍眼,也有着說不出的靈動俏皮,配上這一身少女的打扮,幾乎讓人懷疑她是個偷溜出來的女學生。
蘇航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看了眼自己的西裝革履:“可惜了,早知道我也該穿運動裝,這樣跟戚老師更像一對。”
“那現在呢?”戚念有些好笑地打量了一圈蘇航,全套的斯文儒雅是做足了,就是顯得一板一眼了些,看起來甚至比自己年紀大。
“現在嘛,看起來就跟哥哥和妹妹似的。要是我再大兩歲,他們就該說是金主了。”蘇航擡眼看了一眼天邊的圓月,自我打趣。
戚念被逗笑了,兩個人一起随意在古鎮漫步着,周圍的游客不多不少,既營造出一種熱鬧的氛圍,又不會顯得過分擁擠,喧雜的聲音也正好讓人感到舒适。
蘇航對距離感的把控也恰到好處,從背後看,兩個人幾乎是貼在一起的,而事實上卻還隔着一段距離,既顯得些許暧昧,又克制在一定範圍內。
戚念感覺挺舒服,又有點不帶勁,如同讓人昏昏欲睡的周末,懶洋洋躺在床上,總是感覺缺少了那麽點周末該有的激情。
路過一家小吃店,戚念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已經有些掉漆的招牌,蘇航适時地問:“要不要進去吃點什麽,我看這裏還挺幹淨?”
戚念點點頭,蘇航紳士地推門進去,等戚念進去了才松手,挑了個位置,也是同樣主動地把長條凳子擦了擦。
戚念道了謝,安然坐下,要了碗冰粉,又問蘇航:“想吃什麽?”
蘇航微微皺着眉頭,把不大的菜單反複掃過幾遍,最後嘆了口氣,把菜單放回戚念手裏,微笑:“我也不餓,戚老師幫忙選一個嗎?”
“那就冰粉吧。”戚念不客氣地點了單,嫣然一笑,“這家冰粉味道很好。”
“戚老師很熟悉啊,以前來過?”蘇航敏銳地問。
戚念颔首,笑了笑:“我大學的時候經常來。”
“這裏離臨城不遠,但也不近,一個人來的?”蘇航看過來的眼神很是無辜,但明顯意有所指。
戚念早有準備,輕描淡寫:“和朋友來過。”
恰好兩碗冰粉都上來了,戚念摘下口罩,低頭舀了一小勺,輕輕放進嘴裏。
冰粉沁涼,是她喜歡的口味,耳邊也是老板娘熟悉的大嗓門,只是桌子對面坐着的人,已經不一樣了。
是啊,哪怕是這個小鎮,也從無人問津成了游人如織,過幾年就是第二個XX古鎮,來這裏的人也肯定早就各自變了吧。
戚念嘆一口氣,有幾分悵然,心頭某處的欲念也越發強烈,叫嚣着缺了點什麽。
或許是熟悉的場景鼓勵了她,戚念在心裏數到了三,在蘇航詫異的目光下站起來,毫不猶豫地喊:“老板娘,來一份臭豆腐……變态辣。”
說完最後三個字,她立刻坐回原位,掩飾一般吃了一小口冰粉。
真感謝蘇航的高情商,哪怕萬分好奇,也還是強忍着什麽都沒問,只是默默給她倒了杯水。
臭豆腐很快做好了,店裏人多了些,人手不夠,戚念起身自己去後廚取,熟門熟路。
盡管已經很努力保持低調,但還是被老板娘認了出來:“喲,這不是那個……念念嘛!”
看起來老了好幾歲的老板娘看往她身後,四處張望一番,大嗓門驚天動地:“咋,你對象今天不陪你來?”
常年蝸居在僻靜的小鎮,時間過得跟流水一樣,半點感覺都沒有,老板娘似乎忘記,那已經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戚念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輕聲解釋:“都那麽多年了……早分手啦。”
她說後面半句話的時候,聲音不自覺輕了下來,眼底深處也難得有了些許波動。
“怪我,年紀大了粗心大意,沒想到啊一眨眼過去五六年咯,念念你比以前更好看咯,我呀一眼就能認出來!”老板娘忙不疊埋怨自己的記性,張羅着又把什麽東西下了鍋,“我呀,再給你加個菜啊,瞧你那麽瘦,該多吃點!說起來,每回你都這麽點,我一聽這組合啊就知道是你……”
想必這樣小鎮裏的大媽也不怎麽刷手機,還不知道戚念早已經是火遍全國的一線小花,只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一般熱切地照顧着,聽見冰粉加變态辣臭豆腐就能認出來她。
面對這樣的熱情,戚念只能乖巧地站在後廚等,一邊不由自主地偷偷吃了一塊臭豆腐,眼淚一下子就從眼角湧出來,嗆得她直咳嗽。
熟悉的味道,一點都沒變,可是卻沒有人會坐在她對面,語氣輕挑地嫌棄她:“明明知道吃不了還點變态辣,圖什麽啊,嗯?”
然後往她嘴裏塞一大勺冰粉,又拿紙巾給她擦眼淚,托着下巴聽她認認真真地說:“感覺這樣子……靈魂就被喚醒了呢。”
“什麽亂七八糟的。”對方嗤之以鼻,轉而舔舔唇角,壞笑一聲,“我知道更喚醒靈魂的方法,晚上試試?”
“死變态啊你……”戚念罵人的話還沒說完,就眼睜睜看着男人站起身來,不顧周圍多少人,快速俯身湊上她的唇,把滿嘴的辣味和甜味一塊吞下去:“小朋友不要說這麽不文雅的話……”
“咳咳……”戚念被嗆得不行,可是冰粉在桌上,也沒人追過來喂她,她只能自力更生。等她有些狼狽地擦了擦眼睛,結束了咳嗽的時候,只感覺胸腔裏有一團火要跳出來。
确實很喚醒靈魂,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戚念有氣無力地靠在後廚門邊,看着黑色臭豆腐上紅豔豔的辣椒,沒有勇氣再嘗試第二口,并且非常懷疑自己當年是怎麽吃得津津有味的。
“好了。”老板娘笑吟吟的聲音拯救了戚念,她遞過來一個小盒子,裏面是兩塊奶黃色的糕點,“新品,叫相思紅豆派,給你嘗嘗。”
“謝謝。”戚念彎唇謝過老板娘,低頭打量了一眼無辜的紅豆派,嘆了一口氣。
好好的紅豆派,偏要叫什麽相思,很難讓人懷疑老板娘不是故意的。
“那什麽,這名字是早就取好的,我沒有那意思啊。”老板娘終于意識到了什麽,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圍裙上抹了把手,跟戚念解釋,“害,這不都那麽多年了嗎,都過去了……話說你們當年看起來那麽好,怎麽就分了啊?”
戚念明白老板娘的意思,都過去五年了,哪怕再刻骨銘心再不甘再不舍,也早就該向前看了,說不定孩子都有了,過去的那些事情也可以成為同學聚會上的談資了,說出來只覺得好笑的那種。
而詢問分手理由,也只不過是沒有惡意的好奇而已,畢竟,誰還會在乎早就路過的人呢?
對上老板娘沒有任何惡意的眼神,戚念感覺坦然了很多,胸口那一團火辣辣也增加了她的勇氣,她笑了笑,語氣淡然:“也沒什麽,只是……”
下一秒,玻璃門被用力推開,吵吵嚷嚷地進來三五個人,還沒進門就大喊:“老板娘,有酒沒有?”
“有的有的,過來自己選啊!”老板娘趕緊招呼,指指地上整整齊齊擺成一摞的酒,各式各樣。
戚念把話說完,有些輕松地笑了笑:“只是性格不合罷了。”
性格不合,最常見也最不負責任的理由,一切情況下都好使得很。
老板娘果然沒有多問,但她的神情就跟見了鬼一樣,哆哆嗦嗦地指着她的身後說不出話來。
戚念預感到了什麽,有些不可思議地轉過身去,對上了紀遲似笑非笑的目光。
男人松松垮垮套着件黑T,發茬泛着青色,長而密的睫毛輕掃,目光中帶着幾分探究意味。
戚念頓了一瞬,從他清冽熟悉氣息的包圍下回過神來,微笑着淡然打招呼:“真巧啊,在這裏遇見你。”
紀遲輕哼了一聲,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女人看了會兒。
後廚昏黃的燈光襯得戚念膚色更加白皙,長睫垂落,近乎素顏,丸子頭乖巧可人,手裏安安生生地捧着一碗臭豆腐,熟悉的紅黑相間的配色
如果不知道的話,很難不以為她是來尋找回憶的,但事實上……紀遲進店的時候一眼就瞟到了蘇航,以及他對面桌子上那碗冰粉。
紀遲從地上挑了瓶啤酒,同樣也是熟悉的牌子,一手把玩着啤酒瓶,懶懶散散笑了笑:“确實很巧,在這裏遇到戚老師。”
“更巧的是……我剛剛才知道我們性格不合。”紀遲俯身,在她耳邊漫不經心留下一句,轉眼擦肩而過。
挑完酒,紀遲沖老板娘無所謂地慫慫肩膀,提着兩瓶酒回朋友桌上去,絲毫不帶留戀的模樣。
戚念也謝過老板娘,走回自己桌前,低頭吃那一碗冰粉。冰粉順滑爽口,幾口下肚,就緩解了之前要沖破軀殼的辣意。
兩張桌子隔得不遠,一張熱熱鬧鬧劃拳喝酒,另一張安安靜靜偶爾交談,似乎就像跟老板娘說得一樣,早就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