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4

這幾天,姜瑤有些郁郁寡歡。陳曼怕影響她和孩子的健康,想盡辦法逗她開心,但沒有用。

心病還需心藥醫。

姜瑤和傅可期打了幾盤游戲,打出了革命情誼。看見小嫂子不開心,他也不開心,便自告奮勇地帶她去散心。

姜瑤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拒絕。兩人繞着街心公園轉了一圈。

“以後小侄子或者小侄女長大了,肯定也這麽可愛吧。”傅可期說這句話時,兩人正圍在欄杆旁,看小朋友玩游戲。

聽到這個,姜瑤終于笑了。“那肯定的啊。”

她的目光往周圍看了看,像個孩子似得露出了甜甜的笑。“可期,我想坐那個。”

傅可期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旋轉木馬。嫂子越來越童心童趣了。

“那你去坐吧。我去買票。”

姜瑤搖頭,拉着他。“我要和你一起坐。”

“別了吧。”他這麽大個人了,坐這個?多丢人。

“可期~”姜瑤晃他。

“停停停。我答應還不行嗎?”傅可期頓時繳械投降。

兩人買了票進場。

“你坐什麽呀?我坐這個南瓜馬車好了。”

姜瑤吊着半只手,傅可期扶着她上了南瓜馬車。

姜瑤找好了位置,傅可期卻有些左右為難。

“要不你坐這個白馬吧,就我旁邊這個。”

音樂響起,木馬緩緩轉動。

他們周圍一圈沒什麽人,小朋友都擠在前面了。

“故事的最後,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

“其實童話裏都是騙人的。”

傅無期沒想到姜瑤會突然這麽說,但想起他哥最近做的那些事,也能理解。

“嫂子,我以後會加倍對你好的。”帶上我哥那份。

很久以後,姜瑤仍舊記得,那天的陽光很好,将少年黑色的頭發染上了金色。他的目光清澈,那是他此生中最單純美好的模樣。

其他項目傅可期也沒敢讓姜瑤玩,在公園裏逛了一會,兩人就回去了。

路上過馬路時,正好是紅燈。

兩人站在斑馬線前等綠燈。一輛改裝摩托飛馳而過,引擎嗚嗚地響,幾乎是擦着傅可期過去的。

“眼睛呢?”姜瑤似乎是急壞了,也怕極了,對着消失不見的車屁股大喊。

傅可期從未見過姜楚楚這麽大聲和人講話。平常的她像極了古代修養極好的大家閨秀,一句重話也不會說。

姜瑤仍舊心有餘悸,輕輕拉住傅可期的一根手指,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後,呈現出了一副保護姿态。

而後她發現了什麽好玩的東西似得單手把玩着他的手指。“你的手好好看啊。手指好長,好羨慕!指節也很分明。太好看了吧。”頗為孩子氣。

傅可期好笑地看着她,也沒阻止。他突然産生了一種他嫂子好像比他還小的錯覺。

“綠燈了。”

“噢。”

姜瑤拉住他的指尖,自然而然地帶着他過馬路。

兩人回了家,進門發現傅無期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臉色難看得跟人欠了他幾百萬似得。

聽到腳步聲,傅無期往這邊看了一眼。看見姜瑤時,他的臉色馬上從零度冰水混合度變成了負無窮度的陳年舊冰。

姜瑤卻仍不自知地往槍口上撞。“無期,醫生說寶寶很健康呢。你要不要摸摸他?”

姜瑤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帶着讨好的笑,卑微極了。傅可期在一邊有些替小嫂子難受。

誰曾想聽到這句話,傅無期的臉色頓時變得跟被雷劈了似得,一把推開姜瑤起身。他的動作很重,姜瑤的後腰一下子撞在了茶幾上,當場痛呼了一聲,一張臉皺在一起。

“嫂子!”傅可期吓得臉色微變。

傅無期愣了愣,遲疑了一下,然後擡腳,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哥!”

那人仍舊腳步未停。

“媽!”傅可期急得沒辦法,慌忙朝樓上大喊。

陳曼聽到叫聲,從樓梯間探出頭。“幹嘛呢?”

“嫂子……”

話還未說完,快奔六了的陳曼踩着風火輪似得飛到了他們身邊。

看見姜瑤坐在地上,左手捂着肚子,一張臉冒着冷汗,吓得心髒病都快犯了,趕忙指揮着人把她往醫院裏送。

……

“你說你哥推了楚楚?”陳曼的臉色有些沉重。

聞訊趕來的傅景仲聽到這句話,氣得兩撇胡子一翹一翹的。“這個畜生,他人呢?”

“出去了。”

“還知道躲起來?”拐杖敲在地面上“噔噔”響。“把他給我叫回來,否則我就當沒他這麽個兒子!”

傅無期來的時候,剛一露面,傅景仲就舉起拐杖往他身上打,最後還是陳曼心疼了,打了兩下就給攔住了。

“你做的還是人做的事嗎?你是不是就盼着楚楚死?她肚子裏有我的孫子,你傅無期的孩子!”剛說完,傅景仲便猛地咳嗽起來。

陳曼連忙給傅無期使眼色。“還不快進去看看瑤瑤。”

傅無期遲疑了一下。他以為她會沒事的,上次她不也好好的。

他進了病房,傅可期坐在一旁玩手機。看見他來了也沒打招呼,繼續玩着手機,似乎對他頗有微詞。

“你出去吧。”

“我出去好方便你對嫂子動手?”傅可期這幾天跟姜瑤相處的很好,母雞護崽似得護着姜瑤。

“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想跟她單獨待一會。”

傅可期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帶上門離開了。

躺在床上的人一張臉小小的,她本身有些嬰兒肥,可也許是肚子裏的寶寶鬧騰的,整張臉都清瘦了些,怕是比他的一個手掌都小。

她的頭發散着,額前幾根碎發被汗浸濕,貼着肌膚。閉着眼,安安靜靜的。

他這幾日積蓄的不滿突然消失了,一點脾氣都沒有了。如果他沒有先喜歡上晚晚,或許和她這樣過一輩子也可以。

……

傅無期認識姜晚的時候,那是他這一輩子最不快活的日子。那時傅可期剛出生,傅無期也正好上完小學。家裏人把重心都放在了他弟弟身上,沒有人在乎他的感受。

傅無期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其實他很羨慕傅可期。從小傅景仲就對他很嚴格,因為那時他是傅家唯一的繼承人。他對他笑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他取得了成績跑到他面前時,他最多只是“嗯”一聲,然後會要求他做到更好。

可是他對傅可期那麽好,他會對他笑,他會抱他,帶他出去玩,跟別人講這是我傅景仲的兒子。那是他想要的,可傅景仲把它都給了傅可期。所以,他嫉妒傅可期。

那種嫉妒紮根在他內心深處,直至現在,仍舊會偶爾刺他一下。他嫉妒這個弟弟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他想搞音樂,傅景仲讓他放手去做,而他每天只能對着繁冗的公事頭痛欲裂。

那個時候,他看到了姜晚。她坐在滑滑梯上,一個人玩得很開心。她的小臉肉嘟嘟的,不像現在這般瘦,看起來可愛極了。

她也看見了他。“小哥哥,要一起玩嗎?”

傅無期那時被教導得比同齡人早熟些,從來不和一般大的孩子玩,更何況是這麽幼稚的小妹妹。

他搖搖頭,只是站在一旁看她。

她從滑梯頂端往下滑,歡快地“唔——”了一聲,小裙子被她蹭地往上滑,粉粉的胖次露出了邊角。

傅無期耳朵尖紅了,移開眼不再看她。

“小哥哥,來嘛來嘛~”她不知何時下了滑梯,兩只胖胖的小手晃着他的手,眼裏的光和他家裏養的那只馬爾濟斯犬一模一樣。

傅無期被她拉着上了滑梯,心裏有些高興,面上卻裝作不情願的樣子。“是你讓我陪你玩的,否則我是不會玩的。”

“是是是。小哥哥,陪我玩嘛~”五六歲的小女孩心思卻已極其靈敏,利用自身嗓音和長相的優勢,這聲小哥哥甜而不膩,直叫到人心坎裏去。

兩人玩了一會,玩累了就坐在滑梯頂端開始聊天。

“小哥哥,你吃過冰淇淋嗎?”

“很少吃。”那太幼稚了。

“我好想吃冰淇淋啊。”她看着他,眼裏閃着星光。

“我幫你去買吧。”他知道這附近有個冰淇淋店。

“好呀好呀。”她歡快地拍手。“我會等你回來的。”

可是當他回去的時候,那個公園裏已經沒了她的身影。

之前兩人玩過的滑梯孤寂地立在那裏,夕陽的光很微弱,滑梯的影子和傅無期的影子在地上交彙到了一處。他兩手拿着的冰淇淋開始融化,奶白色的,一滴一滴地落在綠色塑膠地上。

後來,他經常路過那邊,卻再也沒看到那個小姑娘了。再然後,傅氏的生意越來越好,他搬了家,也長大了,就再也沒去過那邊。

長春路,姜晚長大的地方。那個公園現在還在,期間滑梯修葺過一遍,不過他也沒再玩過了。

他至今仍記得,夕陽照在小姑娘的臉上,照得她臉上細細的絨毛也染上了金色。

“你叫什麽?”

“我?”她似乎有些為難,“爸爸說不要告訴陌生人自己的名字。”

“噢。”傅無期低着頭,有些不開心。

“不過小哥哥看起來就不是壞人。我姓姜,可以吃的那個姜。”她轉了轉眼珠子,狡黠地笑了笑,“你陪我再玩一會,我就告訴你我的名字。”

卻再也沒有機會了。好在後來,他還是遇見了她。

……

傅無期再見到姜晚的時候,仍是在長春路附近。那時他談生意剛好路過那邊,就讓司機停了車,自己下去走走。

那條街還是老樣子,沒怎麽變。牆上爬滿了藤蔓,開着幾朵黃色的小花。

那時姜晚還在上高中,穿着白色校服,背着書包剛從學校回來。

她手裏握着個粉色的小錢包,停下來在牆腳邊數硬幣。突然,後面跑來一人,搶過她的錢包就往前跑。

“我的錢包!”她急得快哭了,卻傻傻得不知道追上去。

也許是那日的風太溫柔,讓傅無期回憶起了兒時的那個小姑娘。從不多管閑事的他,竟然主動攔下了那個小偷。

那個小偷應該是新手,見有人攔他,将錢包往地上一丢,跑得沒了影子。

見事情解決了,他也沒多留,轉身準備離開。身後的女孩回過神來追上他,拉住他的手臂,小臉紅紅的,跟小時候的那個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謝謝你。我叫姜晚,姜是那個可以吃的姜,晚是傍晚的晚。”

“是你。”那時的姜晚只見眼前清貴俊美的男人眼裏的喜悅如漣漪般蕩開在一片深沉墨色之中,他抓着她的肩,抓地她生疼。

“小時候在這邊的滑梯上,那個小哥哥。”見她眼裏閃過疑惑,他耐心地去誘導她。

姜晚垂着頭,而後笑了。她擡頭看他,單純地就像牆角的那朵小白花。“小哥哥,是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

狗血出沒!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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