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chapter12

傅無期跟姜瑤約好了要來接她,時間已經差不多要到了。

姜瑤慢慢站起身,她對姜晚說:“其實爸爸他也很愛你。他想幫你改的名字,叫未晚,姜未晚。”

眼前的人笑着,笑裏帶着暖意。那笑的溫度追随着她的身影而去,慢慢地消失在姜晚的視野之中。

姜晚愣了一下,突然也笑了。

未晚,為時未晚嗎?似乎她媽媽的執念也沒有那麽可笑了。

所有人都以為姜晚媽媽是為了錢而使出這種下作的手段去勾搭姜炀。可其實她愛他啊,第一眼見到他就愛上他了。

她那麽自私,自私地想讓他給自己留個念想。即使活得再苦再累,也要憋着一口氣把她養大。她多自私啊,自己撒手走了,留下她一個人孤零零的。

她把她送到姜炀身邊,也只是為了讓他記住她。

姜晚想起了五歲那年。那個黃昏,姜炀領着她下了樓。滑梯旁站着一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穿着粉色公主裙,可漂亮了。

她看見,那個女孩子飛奔到了姜炀的懷裏,那個不茍言笑的男人,嘴角終于有了笑意。

她媽死前跟她說過,這是她的爸爸,她以後要和他一起生活。可他看她的眼神那麽吓人,她不喜歡他。

但是,沒有人在乎她喜歡什麽。

“你叫晚晚?以後你就是我的妹妹啦。”小公主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拉住她,夕陽照在她的臉上,仿佛是動畫片裏帶着聖光的天使。

“我來接你回家。”

那天的夕陽很暖很暖。有人跋山涉水而來,把她從結成冰的湖面裏救了出來,用她的體溫給她取暖。

這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呢?久到她都快忘記了那只小手的溫度。久到她都快忘記了,曾經的她們也有過那麽美好的記憶。

她想了很久,似乎想明白了。

那天,商場的行人看見一個穿着高跟鞋的女人奔跑在過道上,她跑得很急,一個踉跄差點崴了腳。她卻仍舊不肯停下,幹脆脫了高跟鞋提在手裏。那個女人總覺得,她再不跑得快一點,就要失去什麽東西了。

……

傅無期看見姜瑤了。

這個商場的某個出口連着動車站,人們來來往往,行色匆匆,現在正是人潮高峰期。姜瑤挺着個大肚子,在漸漸熙攘的人潮裏顯得有些舉步維艱。

他有些慌亂,有些着急。他想上樓接她,一刻也不能等的去到她的身邊。

她對他搖搖頭,将手機舉起來,指了指屏幕。她在示意他看手機。

打開手機,是她發過來的一條消息。

“前面的九十九步我來走向你,最後一步,由你來走向我,好不好?”

他笑了,心裏卻微微泛着疼。“好。”

人群散了些。她在自動扶梯旁試探着,慢慢放下腳,在上面站穩了身子。

她對他笑,她笑得那麽好看。她在一點點朝他靠近,這感覺真好。

等她下來,他一定要抱住她,然後告訴她。

告訴她,他愛她。傅無期這樣想着。

他們以後還要生一個女兒,名字他已經想好了,叫星辰。

傅無期想着,以前他不屑,但今天吹蠟燭時他一定要向上天許願,要跟眼前的這個女人永遠在一起。他要感謝老天,将她和孩子,将這份這麽珍貴的禮物賜給了他。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她會奄奄一息地躺在他的面前?

她白色的裙子被血染紅了,她皺着小臉,對他說。

“無期,我好痛啊。”

……

快點,再快點。姜晚在心裏這樣對自己說。

她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意。她看見姜瑤站在自動扶梯前,她踩上了扶梯。

姜晚停住了,她問自己,多久沒有好好看過她笑了呢?

她想轉身離開,卻看見自動扶梯上有個人拉着行李箱去乘扶梯。那個男人踩上了扶梯,像電影的鏡頭般,那個黑色行李箱的兩個輪子在本來重合着的兩道縫中颠簸着,變成了一上一下的跛腳站姿。

男人手上提着兩個包,剛想伸手去調整時,那個行李箱已經失去了平衡,狠狠地往前滾落。

“小心!”她和那個男人同時發出了聲音。她的聲音顫抖着,只有她自己能夠聽得清。

她拼了命地想喊出聲來,卻怎麽也喊不出來。黑色的行李箱怪物似得張開血盆大口,把前面瘦弱的身影吞沒。

那潔白的裙角,像極了一片羽毛。在空中輕輕飄了一會,又重重地跌落在了塵埃裏。

潔白的羽翼沾染了泥濘,再也飛不起來。

有人撥了120。傅無期雙手顫抖,他抱起姜瑤,她在他懷裏那麽輕,輕的那麽蒼白。

人群散了,地上有一大灘紅色的血跡。那血液就像長在地獄裏的曼珠沙華,吸食着人的生命來救贖自己。

“姐。”她終于喊出了聲,顫抖的聽不出來原來的聲音。

……

在姜瑤推進手術室之後,醫生出來跟傅無期講了一句話。“大出血。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我們會盡力的。”

這場手術很漫長,期間陳曼,傅景仲和姜炀都來了。

過了一會,傅可期也來了。他身上穿着黑色制服,很正式,本來要代表學校去參加省級的音樂比賽。接到陳曼的電話,傅可期立馬飙了車過來,中途不知道闖了多少個紅燈。

陳曼和傅景仲坐在椅子上,面色焦急。

向來山崩于前而不形于色的姜炀,背對着手術室,一張臉一時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手術室的門緊閉着,上面亮着的紅燈嘲諷地大笑着。那扇門,将這頭焦急的人和那頭睡着的人硬生生地隔絕開來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晚也來了。

傅可期看着她的眼神刀子似得,那是少年的恨意,刮得人肋骨微疼。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姜晚聽懂了。

“不是我……我從來沒想過讓她死。”她撐不住了,身子無力地滑落。她抓着傅可期的褲腳,就像抓着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會活着的,對不對?”

……

傅無期從來不知道,等待竟然可以這麽漫長。長得就像已經過完了一輩子。

過了很久很久,才有人出來。

那人穿着白大褂,那個顏色跟姜楚楚今天穿的裙子一樣,傅無期笑了。

“請節哀。”

手術室外響起隐忍的哭聲。姜炀早已老淚縱橫,陳曼也紅了眼眶,傅景仲面色凝重。

傅可期不相信,他沖上前抓住那個醫生的胳膊。“你騙人……”

他退了幾步,退到無路可退。“嫂子,怎麽會死?”

那樣的劫難不知道持續了多久,那種痛苦的回憶一閉上眼就湧上心頭。

醫院偏僻的角落站了兩個人。一個二十多歲的美豔女人和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小正太。

【叮】系統提示音響起。

“九十。看來已經是極限了啊。”百分之九十的痛苦值。

姜瑤不說話。

“我們該走了。”

“讓這麽多人痛苦,這個任務真的算是完成了嗎?”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

“你的同情心只會害死你自己。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蕭衍這個人?”統統面色冷峻,毫不留情地撕開她的傷疤。那複原的假象之下,是血淋淋的傷口。

……

姜瑤的葬禮舉行地很簡單,按照她的遺願,火化後将她的骨灰撒在了海裏。

是傅無期親手撒的。一點一點,一絲都不剩。

姜炀說,她喜歡看得見海的地方。

在這之後,傅可期給了傅無期一個東西。

“本來應該是嫂子自己給你的。”少年的嗓音啞了下去,眸中泛起淚光。

這是一份離婚協議書,姜瑤已經在上面簽了姜楚楚的名字。旁邊空出來的地方,是留給他的。

傅無期苦笑。結果到頭來,她還是要離開他嗎?她從來沒有相信過他,她不相信他愛她。

他将這薄薄的一疊紙甩到了牆角,有一張紙悠悠然飄了出來。是一張便利貼。

上面娟秀的字跡,是她的。

“無期,我從來沒有後悔過遇見你。可是如果有下輩子的話,我希望不要再遇見你了。我選擇成全你和晚晚,同時也算是放過我自己。”

後面的幾個字被劃掉了,但傅無期還是看出來了那是什麽字。

“山高海闊,不複相見。”

她劃掉了,因為她舍不得。到頭來,她還是愛着他的。

姜瑤死時,他沒哭。姜瑤火化時,甚至是親手将她的骨灰撒進海裏時,他都沒哭。

可是此刻,他靠着牆,用盡全力将這張小小的紙握在手心裏,高大的男人頓時哭得像個孩子。

後來,姜炀在整理姜楚楚的舊物時,發現了一本相簿和一本日記本。

相簿的第一張夾着一張照片,更準确地來說,是一張圖,一張從報紙上面剪下來的圖。

圖上是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坐在話題上聊天。這個場景,正好被途經此處的記者拍了下來。

再後來,這本相簿和日記本都到了傅無期的手上。

姜楚楚的日記裏記着一些生活的瑣事和心情。

傅無期翻着,通過字裏行間,他見證了這個小姑娘的成長。

他的手突然停住了,手指開始顫抖,繼而蔓延到全身。他整個人忍不住得發抖。

姜楚楚小時候的字不太好看,狗爬似得。後面越來越端正了,隐約可以看出現在的字跡。

風将厚厚的日記吹得翻了翻,把傅無期剛剛看見的那些字遮住了。仿佛這樣,就能遮住他無邊無際的懊悔和痛苦。

他執著地把日記翻了回來,那上面的字跡跟姜楚楚現在的字跡已經完全一樣了。

日期是2017年6月16日,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他之所以會記得,是因為那天他做成了接手公司以來的第一筆大生意。和姜氏聯姻。

#我認出他了!原來傅伯伯的兒子,就是小哥哥。他還跟小時候一樣不愛笑。我終于知道他的名字了。#……

【叮】

正在休假的姜瑤突然收到了系統提示音。

統統臉上的笑意多了些真誠。“一百了!姜瑤你真的是個天才,為任務而生的天才。”

天才嗎?

躺在沙灘椅上的女人笑了,嘴角的笑極盡諷刺。

……

“你有什麽心願未了嗎?”

姜楚楚意識模糊,恍恍惚惚擡頭,旁邊站着一個穿黑色連衣裙的女人 。

“你是來帶我走的嗎?”她問她。

那個女人側過頭微微思考了一下。“算是吧。”

“你還有什麽心願嗎?”

“心願?”她垂着頭陷入了沉思。

“我希望他好好活着。不論有沒有我,都要好好活着。”

她笑了,這是姜瑤見過的最奇怪的笑。帶着遺憾,帶着解脫,帶着滿滿的愛意。

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我真想告訴他啊,我從來沒有後悔過,這輩子遇見他……真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傅無期最愛的只是自己,所以一撩就變心。政治立場不堅定,批評他! 大家要把自己看得重一些,千萬別學姜楚楚鴨~

然後這個故事就到這裏啦,下一個世界見!

貴族少爺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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