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行,不喊師傅……
“行, 不喊師傅那就喊姐姐。本來聽你喊師奶,就覺得把我喊老了,以後就喊幹媽!覺得不順口, 喊大媽也行。”
崔蘭葉笑吟吟開口, 轉頭又囑咐閨女。
“以後梁斌就是你弟, 要有個當姐姐的樣子,知道不?成天聽人家喊你師傅,我都替你心虛, 你連個小學畢業證都沒有,也敢應承當人老師?誤人子弟。”
蘇元華被戳到痛處,不服氣地回嘴: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沒拿小學畢業證怎麽了?回頭我給你拿個大學畢業證回來。真當我是文盲呢, 還不許人家回頭是岸?”
蘇盛泉把放鼻子底下聞了好一會兒的香煙放回煙盒裏,仔細蓋好錫箔紙,又塞回新拆封的整條長煙盒裏裝好, 心滿意足地說:
“圓圓這話說得在理,浪子回頭金不換,有心向學,七老八十都不算晚。周處除三害的故事我跟你們說過沒?”
“早聽八百遍了, 耳朵都要磨出繭子了。”崔蘭葉嫌棄地翻個白眼, 模樣仍保留幾分俏麗,風韻猶存,只把蘇大隊長都給看直了眼。
蘇元華見怪不怪。
她爹媽感情好了一輩子,時不時就秀個恩愛,還秀而不自知。
但凡換倆長得磕碜的,都會覺得畫面油膩不适,放這二老身上卻只覺得溫馨隽永, 令人向往。
蘇元華覺得自己上輩子一門心思想嫁顧戎,很大部分也是受到親生爹媽的影響。
誰不想要甜蜜的愛情?
而顧戎是那時候的她見過最英俊的男人。
可惜她滿腔少女心思,對上個沒怎麽開竅的直愣子,注定要失望。
不是說顧戎不好,只是枯燥孤單的婚後生活,跟她預先幻想的大為不同,難免叫她落差巨大,熱情也就淡了。
加上她很快懷孕,他工作一直忙,後來又早早犧牲,她一門心思撲在孩子身上,也沒了那些旖旎憧憬。
要不是太想孩子,她也不會松口答應跟顧戎再續前緣,習慣了單身生活其實也挺好。
如今再看父母相處,她只覺得滄海桑田物是人非,早沒了當初的心境。
還是踏踏實實過日子吧,總不會更壞了。
蘇元華感慨一番,替親爹捧場就晚了一步。
還是梁斌機靈,主動當起捧哏問:
“師爺,周處除三害,聽着就很厲害,他是大英雄嗎?你講給我聽聽呗?”
蘇盛泉聞了會兒毛腳女婿孝敬的好煙,沒真舍得抽,這會兒煙瘾犯了,掏出裁好的白紙,捏兩撮煙葉子擱裏頭慢慢卷起,聞言瞥他一眼糾正:
“她是你幹媽,你還管我叫師爺?差輩了。”
梁斌吸吸鼻子,眼眶紅紅的小聲喊聲幹爹。
蘇盛泉哎一聲答應,捏着白紙擰出細長的尾巴,不緊不慢地說:
“說起這個周處的故事啊,那可就說來話長了。周處他是老輩子東吳時候的人,年輕時候不學好,啥狗屁倒竈的事兒都沒少幹,被鄉裏頭的老百姓當成禍害,他自己個兒還不知道。
有一天哪……”
見自家男人又拉着人講古,崔蘭葉拉走閨女,娘倆避到西屋裏說悄悄話。
“閨女,你再給算算,梁斌這孩子,真跟咱家有緣分?不會有啥妨礙吧?”
“不會。”
蘇元華一口咬定,再多說幾句安親媽的心。
“現在不是前頭幾年了,那些事抓的不嚴,不信你自己上外頭掃聽掃聽,都一門心思抓生産呢。
媽你別管這些個了,我還沒顧上問你,劉巧妮的事咋樣了,孩子找着沒?”
崔蘭葉消息靈通,一五一十告訴她:
“找着了。還得是顧戎有辦法,叫帶上獵狗去找人,不然還真夠嗆。
張建軍那個黑心的,把親兒子灌醉了,賣給人五十塊錢;買孩子那個混蛋還沒來得及轉手賣出去,把小孩兒塞刨花兒裏頭裝麻袋了,要不是狗子聞着味兒,上哪找去?”
蘇元華微微挑眉,意外又不意外。
顧戎無疑是有本事的,家學淵源嘛。
“孩子沒事吧,還跟着他爹?拐賣孩子犯法,都給抓起來沒?”
崔蘭葉哼一聲,解氣地說:
“抓派出所了,不能輕饒了他們。誰家沒個孩子,留着他們這些毒瘤在外頭多危險,那村裏人也不能答應。
那孩子還在張家吧?劉巧妮跟她媽她哥都沒在,剩個劉老根萬事不理,孩子接過來也沒人照顧,在那頭還有爺奶。怎麽說也是姓張的,外人給帶走也不是個事兒。”
蘇元華無語地看她媽:
“張建軍因為賣孩子被抓進去,孩子爺奶不得狠毒了這孩子,留那邊還能落個好?”
崔蘭葉也遲疑起來:
“不能吧?老人都看重後代,張建軍現在可就這麽一個親兒子,就指着他給養老送終了。
再說了,就算為了争取寬大處理,叫張建軍能早點出來,老人也得好好拉攏孩子吧?孩子口供很要緊的。”
蘇元華冷酷打破她媽幻想:
“能養出張建軍這樣的兒子,他爹媽能是啥好人?還不是打小慣的。想叫孩子改口供,可不僅僅是拉攏一個辦法,威脅利誘還有前頭一半呢。”
崔蘭葉臉色霎時變了,急得搓手:
“那咋辦,他們不能打孩子吧?圓圓你是不是算出來啥了?”
蘇元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外頭街門被砸得砰砰響,一道女子的求救聲在夜裏傳出去老遠,粗嘎凄厲得像是老鸹叫,字字句句透着不祥:
“大隊長救命,快開門哪!”
四下裏狗子汪汪吠叫起來,吵得人心慌。
“我怎麽聽着外頭像是劉巧妮?她不是在縣醫院做手術嗎?”
崔蘭葉一把抓住閨女胳膊,聲音發緊。
蘇元華拍拍她媽的手,安撫道:
“媽你別擔心,我出去看看,還有我爹呢,沒事的。”
崔蘭葉還想攔着閨女不叫出去,就聽見外屋蘇盛泉大踏步出去開門。
梁斌一溜煙跟在後頭,仗着人小跑得快,又當先竄回來報信:
“劉巧妮說她兒子被張建軍搶走了,哪都找不見,來求我師傅幫忙給算算!”
一口氣說完又想起來,改口說“找我姐”。
蘇元華摸下他的大腦門,示意了解,當先出了西屋看情況。
崔蘭葉鎮定下來,拉住她小聲囑咐:
“這事兒你可不能答應,搞封建迷信是犯錯誤,那麽些人看着呢。”
來的可不只是劉巧妮一個,後頭跟着好些個閑人,東西兩邊院牆上都有人趴着探頭看熱鬧,可得注意。
蘇元華低聲說句我知道,見她爹帶人進屋,打眼一瞧,心裏就是一驚。
劉巧妮這會兒披頭散發一身狼狽,頭發被硬生生薅掉幾片,露出滲血的頭皮,兩邊臉頰腫得發亮,門牙都掉了,這是又挨打了?下這麽黑的手!
蘇盛泉臉色很不好看,不過當務之急是找孩子,劉巧妮這一身傷也只能先往後放放。
“孩子怎麽丢的,趕緊說說,拖久了不好找。”
劉巧妮也害怕一輩子再見不着兒子,捂着脖頸費力說道:
“下晌我從縣醫院回來,放心不下亮亮,趕緊往回趕,回張家灣才聽說,張建軍跟張海生被抓了,亮亮回了他奶那頭。
我就去接孩子,可亮亮沒在。我拿剪刀抵着脖子問孩子他奶,才問出來,是張建軍從派出所偷跑回來,卷了家裏頭的錢跑了,還抱走了亮亮。
他肯定記恨亮亮,還想把他給賣了。求求你們幫幫我,救救我的孩子,我給你們磕頭了!”
劉巧妮噗通一聲跪下就要磕頭,被蘇盛泉眼疾手快攔住。
“你這是幹啥,不用弄這些,趕緊找孩子要緊。張家灣你都打聽遍了?真沒人知道張建軍抱孩子上哪了?”
劉巧妮虛弱地搖頭,目露希冀地看向蘇元華,兩眼迸發出灼亮的光,膝行兩步去拉她的褲腿。
“他們都說你能掐會算是小神仙,你連地下哪裏有水都能算出來,求你幫我算算我兒子在哪行不行?你要多少錢我都給,現在沒有以後我當牛做馬掙來錢還你!”
蘇元華下意識後退一步,皺眉看看外頭挨挨擠擠的村民,斟酌着怎樣開口。
孩子是她的逆鱗,她見不得這樣的慘事,沒想過袖手旁觀。
但她媽提醒得對,她必須注意影響。
而且這事兒吧,還得靠系統幫忙。
好在劉巧妮一家本就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人物,可以說對所謂的主角、劇情沒有半點影響,蘇元華用心拍幾句馬屁,就哄得系統松了口幫忙。
她這一撤步踟躇,反倒把心急如焚的劉巧妮給逼急了,撲上來抱住她腿就要哭求,還好被人及時喝止。
“劉巧妮你不要哭鬧,尋人不是容易的事情,你總得叫丫頭去取家夥什兒來,好好給你起一卦。你快松開她,拖得越久離得越遠,算得越不準,你還想不想找兒子了?”
開口的是蘇崇禮,論輩分蘇元華得叫他一聲太爺。
老爺子今年八十五了,是村裏數一數二的老壽星,德高望重,跟蘇元華他們家沾着親,平時不愛管閑事,可需要主持公道的時候,除了大隊幹部,總有人喜歡去請他。
對了,老爺子年輕時當過幾十年的村長,蘇盛泉這個大隊長還是從他手裏接的班,當初也曾手把手帶過,有師徒情分在的。
蘇盛泉對老爺子恭敬得很,忙喊梁斌給搬椅子坐:
“大晚上的怎麽把您也給驚動了,誰陪您來的?快坐下說話。”
蘇崇禮不讓他扶,自己個兒拄着拐棍大馬金刀坐下,打量一眼衣着齊整的梁斌,心裏暗暗點頭。
不過這會兒不是閑話的時候,他杵了杵拐杖,溫聲問擺脫劉巧妮糾纏後松口氣的蘇元華:
“丫頭,太爺早些年也翻過幾本相書,可惜沒入了門道,這會兒想幫忙也有心無力,還得看你。
你別慌,積德行善是好事,你只管放心大膽地做,出事了太爺給你兜着。尋物你是用小六壬還是梅花?你師傅傳給你五帝錢沒有?”
蘇元華聽着這些專業術語,心裏發虛,面上極力鎮定,強笑着說:
“太爺您誤會了,我可不會算卦那套,我之前幫人找井眼,靠的都是科學,就地理、生物啥的,您知道吧?”
蘇崇禮略顯渾濁的老眼定定看她兩秒,點點頭溫聲說:
“我說的也都是正經學問,像是梅花易數,其實就是出自易經。罷了,這些都是老黃歷了,不說它。
你就按你的科學來,咱們都學習過道理,甭管黑貓白貓,能抓住耗子就是好貓,找人要緊,太爺不糊塗。”
蘇元華感激地沖老人笑笑,心說老太爺這何止不糊塗,簡直時髦得很!這語錄一出,誰還敢再挑她的刺?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感謝太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