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 “人坐火車跑…… (1)

“人坐火車跑的, 先去火車站!”

蘇元華撚着手指沉吟片刻,果斷開口。

這倒不是她信口開河,而是對照上輩子的記憶得出的結論。

她記得她爹曾經說過, 他們這塊兒打掉一個拐賣婦女兒童的犯罪團夥, 走的就是鐵路這條運輸線, 抓捕難度大,想必說的就是張建軍一夥人。

人總喜歡在熟悉的地方活動,倉皇逃竄的時候很難重新規劃新的逃跑路線, 選擇坐火車的概率幾乎是百分百。

為什麽說是幾乎?因為這全是她自己個兒推測的。

系統個小摳門為了節省能量,不肯往遠裏掃描,非得靠盡些才肯出力。就跟當初要它預報天氣一樣,就肯報最近一周的, 擺明了是個偷奸耍滑偷工減料的貨。

當然了,蘇元華不會蠢到當面罵它,後頭還指着它找孩子呢, 摳門就摳門吧,給動真格的就行。

蘇元華這話一出,周圍人臉色各異,有信的有不信的。

劉巧妮本就急得要上吊, 死馬當活馬醫地爬起來往外沖。

“你回來, 等我先搖個電話,瞎撲騰啥,你那兩條腿能快過拖拉機?沉穩着些。男同志跟我走!”

蘇盛泉指揮若定,沖崔蘭葉看一眼,示意她在家等,他當先大步往外頭去,行動間腰間鑰匙不時發出清脆的輕響。

男同志嘩啦啦跟去一片, 屋裏院裏瞬間清淨下來。

蘇崇禮拄着拐杖慢騰騰起身,他家大重孫孝順地攙扶一邊胳膊,梁斌也有眼色地過去扶人。

“好孩子,不用你,你擱家呆着,好好陪着,圓圓她媽。”

他慈愛地看着頭大身子細的梁斌,想囑咐他兩句,似乎不确定該怎麽稱呼,頓了下才接上。

梁斌眼眶有些發熱,重重點頭答應,扶着把人送出大門外。

蘇老太爺跟他爺爺交情不錯,他家落難後,老太爺沒少暗中接濟他們。

尤其他爹媽前後腳去了的時候,蘇老太爺氣得連聲罵倆大人不争氣,咋就半點苦都吃不得,狠心扔下孩子不管?

老太爺當時發狠要公開收養他的,被梁斌懂事地拒絕了,他不想連累對他好的人。

今天晚上還是他住進蘇家後第一次見老太爺,梁斌能感受到老人的欣慰。

老太爺也信任大隊長一家吧?他現在算是掉進福窩窩裏頭了。

梁斌心裏頭酸酸的,他有些怕等不到将來有本事孝敬老太爺那一天。

看熱鬧的都散了,要麽跟去縣城火車站接着看下一場。

蘇家就剩下崔蘭葉跟梁斌娘倆,幾個妯娌不放心,主動留下來作陪不提。

蘇元華跟着她爹去了大隊部,先打電話給派出所詢問情況,沒人接,估計也都撒出去抓人了。

又搖給縣城火車站,值班的接了電話告訴他們,公安的人打過招呼,火車站已經布控,不過暫時還沒找到人,他們想過去也可以。

消息确定,蘇元華松口氣,她猜得果然沒錯。

其餘人也都對她有了信心,劉巧妮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亦步亦趨地跟着她不放,伸手就能揪住她衣裳。

有公安布控,怕去人多了添亂,蘇元華跟聞訊趕來的大隊幹部簡單商量,挑選了幾個身強體壯的機靈小夥跟車走。

蘇元華父女倆自然在列。

劉家人倒是一直沒露面,任由劉巧妮拖個病歪歪的破身子一人在外奔波。張家人就更別提了,話都沒一句,叫人心寒。

還是楊炳虎開拖拉機,村民們擠在後車鬥裏頭圍坐。

蘇盛泉心疼閨女,拿放在大隊部的鋪蓋給她墊着包着,生怕再給折騰病了。

蘇元華沒矯情,把自己個兒裹得跟個蠶蛹似的,靠着她爹閉目養神。

劉巧妮也得了些照顧,但肯定趕不上蘇元華的待遇,這有爹疼肯定不一樣。

蘇新華蘇青華哥倆也跟來了,坐在小妹邊上幫着擋風。

劉軍戳戳蘇新華的後背,沖阖着眼皮的蘇元華努努嘴,一臉的蠢蠢欲動。

蘇新華沒搭理他。

小妹跟這些糙老爺們可不一樣,晚上得早睡的。

哪像他們一個個的,大晚上不睡覺,聚一塊兒喝酒吹牛打撲克,一熬熬一宿,第二天白天沒精神,變着法兒地磨洋工,沒出息。

劉軍這會兒正精神着,一堆人擠車鬥裏也沒法打牌,多無聊!不如叫蘇圓圓給他們也算算命,新鮮不說,萬一真能給指點迷津發個財呢?

劉軍性子有點虎,上回村頭幹仗的時候,就是他掄起鐵鍬,差點把來阻止的顧東風腦袋瓜給開了瓢。

就這樣一人本來也不太會看臉色,哪裏管蘇新民無聲的拒絕,反倒捅咕得更起勁了,還出聲喊他:

“哎,蘇新華,醒醒嘿,你不會也睡着了吧?豬都沒你睡得快,趕緊醒醒,有事跟你說。”

蘇新華沒辦法,皺眉回頭問他:

“什麽事。”

劉軍自然也沒看出他的低氣壓,還莫名興奮地壓着嗓子,用自以為很小的聲音跟他說悄悄話:

“你問問你妹,叫她也幫我算一卦呗?給錢也行。”

周圍其他幾個大小夥子也都感興趣地望過來。

蘇新民回頭看一眼窩着打盹的小妹,冷聲拒絕:

“說啥呢,我妹可不搞封建迷信那套,你們可別聽風就是雨的,敗壞了我妹名聲,你們負責?”

劉軍不以為意地嘿嘿笑,伸手要搭他肩膀:

“行了新子,咱們誰跟誰啊,別拿糊弄外人那套來糊弄咱,我們又沒人出去告密,哥幾個說是不是?”

“這話對,咱們可都不是碎嘴子,不會亂傳話。”

幾個大小夥子嘻嘻哈哈應着,也是閑着發慌想找樂子。

蘇新華還想拒絕,被蘇青華拉了下,便住了嘴。

蘇青華講了一天課,嗓門半點不啞,四平八穩地說:

“算命蔔卦這種話就別再說了,我小叔是大隊長,我妹受他熏陶,覺悟也是高的很,不可能會鼓搗這些歪門邪道。

不過三人行必有我師,我妹本事學問擺在那,你們有問題向她請教,她也能替你們指點兩句,就連那些知青也都服她,她應該有這個資格。”

劉軍還直愣愣地想說什麽,被同伴狠拽一把,搶先說:

“青子說得對,咱們就是互相請教互相學習共同進步。那什麽,要不我先來?

我就想問問,我後媽托人給我找了個縣上廢品站的臨時工幹,人家開口就要一百塊買工位,我覺得這活沒前途,不值這老多,可我爹非叫我去試試。你說我去不去?”

小夥子一口氣把話說完,看樣子這事情在心裏憋了不是一兩天了,還挺着急,問完就滿是求解地看向蘇元華,想起來什麽又補充說:

“哦對了,我叫趙華剛,小名剛子,生辰八字我不清楚,1955年8月2號生人……”

“咳咳,不用說這些。”

蘇元華幹咳一聲打斷他,生怕他接下來要把他家戶口本內容全報出來。

話說到這份上,她四哥也有話在先,勉強算是替她排了雷,蘇元華不好藏着掖着,結合自己上輩子的記憶與不算多的人生經驗,誠懇給出自己的建議:

“你後媽人不錯,肯為你打算。廢品站的工作雖然清閑,但幹好了的話,想轉正也不難,好歹是有編制的,算不上鐵飯碗,起碼也夠得上是雙鐵筷子,沒法旱澇保收,每月也有保底工資,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吧。

咱們鄉下人想進城不容易,這工作可能名聲不太好,但內裏實惠不少,算是個機會。

再者說了,你今年才二十一,一輩子還長着,不會這就想着一步到位,一份工安穩幹到退休吧?有點志氣,不斷學習充實自己,随時準備迎接新的機遇,人往高處走,別淨等着天上掉餡餅。”

趙華剛目光灼灼,聽她說完長出一口氣,也像是拿定了主意一樣:

“你意思是騎驢找馬對吧?我懂了,謝謝你。”

蘇元華看着他放松的肩頭還有直起的腰背,沉吟下提醒:

“這工作對你來說是個機會,但你也要注意家裏頭。你爹腿腳不好,你這一走,家裏家外活計都壓你媽一人肩上,她是個女人家你知道吧?身上總有不方便的時候,懷孕了更加要注意,胎養不好的話,生出來的小孩會有缺陷。”

蘇青華眼神一閃,想起他那個蠢弟弟學過的話,說是小妹算出來,趙華剛後媽肚裏懷了個小閨女,生出來會是個豁嘴子。

他扭頭看看大哥,卻沒看出什麽異樣,便知道他弟嘴巴還算緊,沒到處亂說。

蘇青華略一思考,覺得小妹這提點夠隐晦但也算到位,剩下就是對方聽不聽的事了。

二哥提醒過他們,不讓叫小妹替人算命,怕折她的壽。

這行當裏五弊三缺的講究多,他們家不缺吃不缺穿的,何必入這行?

蘇青華對此深以為然。

不過小妹的名聲已經傳出去了,雖然沒拿到明面上說,但私底下誰不說他們老蘇家出了個小神算,靈驗得很,否則也不會鬧到現在這一出。

尤其早上蘇元華才救下上吊煙氣的劉巧妮,更是把她的名聲推高一層,什麽起死回生、開天眼之類的話都出來了,止都止不住。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蘇青華琢磨這事兒一整天了,覺得堵不如疏,不如慢慢引導輿論,往科學上來解釋。

反正傳言這種東西都是沒影子的,別人說別人的,只要他們自家死不承認且能自圓其說,那就能站住腳。

因着這個念頭,蘇青華才順着其他人的話答應一嘴,同意讓小妹幫其他人解惑。

恰好蘇元華夠機靈,沒要生辰八字,說的也都接地氣,不然還真撇不清。

蘇青華看着人群中央的小妹侃侃而談,還言之有物,就連當了好些年大隊長的小叔都頻頻點頭贊許,心底突發感慨,小妹真的長大了,再不是過去那個嬌慣任性的小丫頭了。

蘇元華不知道她四哥心裏的感慨悵然,還在認真回答其他人的提問。

“身體不舒服要上醫院,早發現早治療,拖久了拖成大病就晚了。我沒見過病人,不好說具體是什麽病,嚴不嚴重;我也不是醫生,沒有行醫資格。

不過我聽着吧,病人這症狀有點蹊跷,怕是不太常見的疑難雜症,有可能是落在肝上的毛病。

天地五行你們知道吧?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和諧統一。人身上的五髒六腑也對應着五行,出了問題就會反應到體表上來。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看的就是這個。肝屬木,主排毒,人體內各種毒素排出去,可不就長得更好了?

肝髒要是出了問題,很可能就會影響到消化,不想吃飯,吃了不消化,腹脹、水腫、渾身乏力、皮膚發黃等等。

當然,我也只知道些皮毛,這具體什麽病症還得上醫院做檢查,醫生才是最專業的。”

蘇元華東扯西扯一通,旁邊提問的小夥子嗯嗯點頭,表決心一般說回去就叫家人趕緊上醫院去,看肝髒科。

蘇元華哭笑不得地糾正:“是內科。”

小夥子呵呵笑:

“對對,是去內科查肝病。”

這是對她深信不疑了?

蘇元華受寵若驚,不得不再三提醒,她是外行,得聽醫生的專業意見。醫學是科學,醫生最見不得不聽話瞎迷信的病人,千萬不能提她。

小夥又樂呵呵答應下來,一再表示不會在外頭亂說,心裏頭到底怎麽想的就不知道了。

縣城火車站離他們村也就三十來公裏,問答間也就到了。

外圍坐着的壯小夥子們利落地跳下車,蘇新華蘇青華哥倆沒着急,落後一步攙扶着小叔跟小妹下車,順便把鋪蓋簡單卷起收拾了。

“月明星稀,明天還是一個大晴天啊。”

蘇元華下地跺跺發麻的腿腳,隐晦地活動幾下腰緩解不适的腰臀,擡頭望天感嘆一句。

蘇盛泉幾人也跟着擡頭去看,心情雖不怎麽美麗,但有打成的水井頂着,春種工作轟轟烈烈展開,除了比往常年歲多出工出力挑水澆地,倒也沒大的困擾,因而也沒之前那樣焦慮。

“你們是前進公社一大隊的?”

一個便衣大步走來,詢問他們的身份。

蘇盛泉出面跟人交涉,着重介紹了劉巧妮這個受害者家屬。

便衣态度很是客氣,上下掃一眼劉巧妮身上的傷,邀請她去辦公室重新包紮上藥。

“張建軍目前在逃,已經聯系上幾趟過路列車,乘警在逐步搜查了,請你們耐心等待消息。”

劉巧妮遭逢巨變,身體受創,全憑一口氣撐着,這會兒實在熬不住了,祥林嫂般反複念叨着“求求你們幫幫我,救救亮亮”的話,整個人搖搖欲墜。

便衣見狀,便沖蘇元華打眼色,示意她上前攙扶一把。

作為現場唯二的女同志,蘇元華還真不好推辭,就要過去扶人,被蘇青華有意無意擋住。

“同志,火車站人流量大,張建軍抱着個孩子不好躲藏,未必真能擠上車去,我們幫忙在附近找找吧?”

他沒說出口的是,張軍亮今年已經六歲了,馬上能上小學的年紀,多少能懂點事情,白天才剛被他爹灌醉賣過一遭,總會吃點教訓,沒那麽容易乖乖聽話跟張建軍走。

張建軍想再灌他酒怕是也沒那麽容易得手,除非直接把孩子打暈。可抱着個昏迷不醒的大孩子上火車肯定惹眼,公安的人早該問出線索了,不至于像現在這樣一籌莫展。

最大的可能就是,張建軍沒能及時上車逃跑,還帶着孩子躲在附近。

前提是,蘇元華沒算錯的話。

蘇元華看見站她面前的四哥背在身後的手動了動,會意地趕忙溝通系統開啓掃描。

系統倒是沒推三阻四,小範圍掃描一圈,沒找着人。

蘇元華心一橫,撒腿繞着火車站周圍跑一圈,系統這才給了準話,人找到了。

蘇元華面上一喜,招呼上倆哥哥往前頭去。

蘇新華哥倆還有楊炳虎指哪打哪,劉軍幾個小夥子對視一眼,也悶頭跟上。

“顧戎?你怎麽在這?”

拐過一個彎,蘇青華眼尖地發現,拐角隐蔽處停着輛汽車。

他覺着眼熟,悄悄跑過去貓腰一看,還真是個熟人!

顧戎也吃驚地看着他們,打開車門下來,先望向萬綠從中一點紅的媳婦:

“我在這有事,你們怎麽也來了,出什麽事了?”

蘇青華口舌便給,一來二去把事情簡單說一遍。

顧戎神色古怪地說:

“那估計咱們找的是一撥人。我買的晚上回部隊的車票,我戰友送我過來的,結果我倆上廁所時聽見點貓膩,像是有人在合謀分贓,我就想起我爸接到的一樁報案,夫妻倆人合夥搞仙人跳的。”

他又看看蘇家兄妹幾個,才又接着說:

“我跟戰友分頭綴上倆人,結果繞了好大一圈後,又在這碰頭了。我戰友先進去摸情況,我在這等着包餃子,也剛來沒多久。

這麽說的話,白天救下的那個孩子也在這?消息準确嗎?”

啊這?

蘇家兄弟齊齊看向小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說。

蘇元華也有點麻爪,她敢說消息準确,他又會問消息來源吧?

這叫她怎麽答!

蘇元華心一橫,一步上前拉住他沒吊着的左胳膊,佯裝擔心地嗔怪他道:

“你快別操心了,都傷成啥樣了還不消停,是不是想徹底把胳膊弄殘廢了才老實?那頭可都是窮兇極惡的罪犯,還有那麽多同夥,你怎麽就敢單槍匹馬地硬闖?不知道家裏人會擔心?”

說着就打開車門推人坐進去,不給人說話機會:

“你安生坐車裏等着,我讓人喊便衣過來增援,這才叫包餃子,懂不懂謀略啊你?”

劉軍自告奮勇回去報信,被蘇青華攔住:

“顧戎開車帶圓圓回去喊人,我們在這看着,你倆快去快回!”

蘇元華抿抿嘴,囑咐他們一句別輕舉妄動,開門上車,坐進駕駛位。

顧戎眼皮子直跳:

“我來開吧?”

他就算斷了條胳膊,簡單開個車還是能行的。

蘇元華瞥一眼他胸前吊着的繃帶,熟練地打着火:

“系好安全帶。”

顧戎還想再勸,蘇元華不耐煩地彎腰過去,撈起安全帶給他系上,還小心地避開他的傷處。

顧戎反射性往後仰,整個人緊緊貼在椅背上,呼吸都屏住了,瞪大眼睛盯着她黑乎乎的頭頂還有那截白得發光的脖頸,手腳發麻。

她靠得太近了。

蘇元華沒想太多,給他扣上安全帶,回身坐直,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穩穩當當開走。

留下幾個大青年被車尾氣噴了一臉。

“小妹啥時候學會開汽車了?”

蘇青華摘下眼鏡,掏出手帕仔細擦擦重新戴上,喃喃問道。

楊炳虎不以為意答:

“圓圓妹子人聰明,開車這種小事看兩眼就會,前頭開拖拉機也沒正經學過,開汽車也沒難到哪去吧?”

蘇新華跟着點頭:

“白天她坐車跑了個來回,憑小妹的聰明勁兒,能看會了不出奇。”

蘇青華見這哥倆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噎了噎沒說話。

就算他們說得對,小妹當真心靈手巧,學東西特別快,可剛學會開車的新手是她這樣子嗎?車轱辘都不帶打彎的!

可話又說回來了,假如不是這個原因,又能是因為啥,小妹之前可沒機會摸小汽車,看都沒看過兩回。

就是天才吧?他算是遇見活的了。

教了這些年書,他特別清楚學生之間的參差,小妹這情況只不過是比聰明人更聰明一點罷了,也正常。

百思不得其解的蘇青華,很快給自己洗了腦。

重新摸上方向盤的蘇元華打個噴嚏,熟練地拐彎,抄小路往火車站前面廣場開。

“感冒了?”

顧戎僵硬地坐在副駕,提着一顆心怎麽都沒辦法放踏實下來。

他媳婦這是無證駕駛吧?還開這麽快,會不會馬上要撞牆翻車?這個彎拐得太險了,她怎麽都不減速?

從來不覺得自己膽小的顧戎,頭一回坐媳婦的車就有些被吓到了。

還是那句話,換他來開多好!

“我沒事,大概我媽在家嘀咕我呢。”

蘇元華瞥來一眼,沒接手帕,很自然地解釋一句,一個急剎車停在之前那個便衣跟前。

她跳下車來報告:

“同志,我們發現了嫌犯藏匿的窩點,人數不少,可能配有武器,請求火力支援。”

便衣愣了下,才想細問,副駕那頭顧戎也下來,出示證件說明情況,便衣才信了,打出信號燈召集隊友。

“我帶他們過去,你留在這,別亂跑。”

顧戎把身上披着的呢子大衣取下來,披在她肩頭,單手攏了攏稍大的領口,把翻領立起來護住她白嫩的脖頸。

指尖不經意間碰觸到一點皮膚,涼沁沁的。

顧戎頓了下,又伸出手掌心輪流替她焐了下耳朵,見便衣小隊都跑過來,他才深深看她一眼,彎腰上車。

蘇元華拉着大衣領口,目送着車子開遠,兩只耳朵一直在發燙。

顧戎很高,足有一米八還多,比她高出快一個頭,他的大衣披她身上,下擺幾乎要垂到鞋面上,半點風吹不着她。

大衣上還殘留着他的體溫,帶着淡淡的肥皂氣味,不難聞,像是他清淡溫暖的懷抱。

蘇元華立在夜風中,癡癡想了會兒上輩子那些與他相處的親密片段,臉頰越來越燙。

“圓圓!”

蘇盛泉小跑着過來,遠遠喊她一聲。

蘇元華猛地扭頭,從不合時宜的绮思中清醒,伸手搖了搖:

“爹我在這!”

蘇盛泉跑得有些喘,上下打量她,疑惑地問:

“這大衣哪來的?看着挺眼熟。”

蘇元華抿嘴笑笑,見她爹穿得也不厚,就要解開大衣給她爹披上:

“您老眼力不錯,是該眼熟,這大衣是顧戎的。”

“顧戎還沒走?”蘇盛泉問一句,阻攔閨女脫大衣的手。“爹不冷,你披着。”

蘇元華沒跟她爹犟,重新披好大衣,站在上風口替她爹擋着點風,低聲把遇見顧戎的經過說了一遍。

“爹,顧戎要問起我怎麽知道的孩子在那,我該咋說啊?”

蘇元華在她爹一疊聲太巧了的感嘆裏,苦惱地問道。

蘇盛泉還真仔細琢磨了下,才開口說道:

“就直接說吧,這種事情瞞着不好,夫妻間就該坦誠相待,省得以後生出誤會。

等下見着他,我和他說。他要是接受不了,趁早說清楚,咱們也好一拍兩散,真等打了結婚證就晚了。我可舍不得我養得好好的閨女,平白無故成了二婚頭,你又沒做錯啥。”

“爹你真好。”

得了親爹的允諾,蘇元華感動地依偎在他身邊,心裏頭暖乎乎的。

這會兒的蘇元華想開了,就算不放心上輩子的孩子又怎樣?說到底他也只是她的家人之一而已。

他們母子間算上懷胎十月,也不過才将将四年的緣分,怎麽算都不如跟自己親爹媽二十三年的養育之恩親厚,假如真要做個取舍,怎麽選還用想嗎?

上輩子她護着孩子,連命都賠上了,對得起他卻抛下了年邁的一雙父母,很不孝。

這輩子說什麽她都得把爹媽放在第一位,孩子真和她有緣的話,還會再來。

再一次的,蘇元華心裏的天平有了傾斜,總結來說就是,爹媽大于孩子大于顧戎,嗯,再不糾結了。

等下顧戎要是表現不好,不能叫她爹滿意的話,她就真不要他了!

正好系統個小摳門又睡覺充能去了,不用一直在她耳朵裏哔哔煩她,适合幹壞事。

爺倆這頭親親熱熱說話,春寒料峭中自有一股溫馨在。

那頭已經起了一陣騷動,隐約有呼喝聲傳來,還響了兩聲槍,驚得火車站這頭人都急忙找地方躲避。

蘇盛泉拉着閨女也往人群裏跑,心裏暗暗為顧戎還有蘇新華他們擔憂。

好在戰鬥很快結束,不多時,蘇新華幾個嘻嘻哈哈跑着找過來,臉上滿是興奮的笑。

“沒事了叔,人都給抓住了,一個沒跑了。顧戎那個戰友真厲害,一個打十個,連子彈都不怕,好家夥真神了!”

楊炳虎咋咋呼呼地見着人就開始比劃。

蘇青華還算鎮定,一張白皙的俊臉上也透着些興奮的紅:

“你可別瞎咧咧,人哪能不怕子彈?人家那是身手好,預判了敵人的動作,及時躲開了子彈,話都不會說你。”

楊炳虎撓撓頭,嘿嘿憨笑着也不反駁,聽蘇青華聲情并茂地敘述剛才的行動過程。

“圓圓你剛才和顧戎開車走了,我們幾個一合計,不能傻等着呀。劉軍就提議我們弄幾道絆馬索設陷阱,真要有人出來就絆他娘的,放到一個我們呼啦一起上,一人一屁股坐也坐死他。

劉軍那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随時準備打野物撿漏,居然随身帶着捆草繩,我們幾個琢磨了下,在外頭拉起埋伏線,然後就是等。

顧戎那個戰友是叫鐘鳴對吧?真牛逼!一個人進去偵查,我們還以為他摸清楚情況就出來搬救兵了,沒想到人家是直接開幹啊,裏頭乒乓咣當地就打開了,把我們吓一跳。

我們起先還擔心他就一個人在裏頭,雙拳難敵四手的,怕他吃虧,就合計着要不要進去救人。

結果就聽見裏頭嗷嗚叫喚,打得特別熱鬧,一直沒停,我們就知道咱這邊還能打,心裏佩服之餘,也沒敢進去添亂,省得還要叫人分心照應我們,不如就還在外頭埋伏着等着放冷箭。

皇天不負有心人!果不其然,有在裏頭被吓破膽的,見打不過就往外逃,被我們是一絆一個準兒!”

蘇青華說評書似的,比劃出一個巴掌:

“我們足足放倒了五個歹徒!當然,有好幾個都身上帶傷,我們也算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主要功勞都是鐘鳴的。

這時候,顧戎帶着援兵趕到了,接手這五個歹徒,也往裏頭突襲,裏外夾擊,所向披靡!

不過留在最後負隅頑抗的肯定都是悍匪,到最後都動槍了,把我吓一跳。

好在鐘鳴他們本事過硬,沒人負傷,把歹徒全部擒獲,一個沒跑了。

連那對專門給人設神仙跳的狗男女也給逮着了,真特麽解氣!”

這才算是徹底給他家蠢弟弟報了仇。

聽見文質彬彬的四哥爆粗口,蘇元華确定,他是真的激動過頭了。

她也高興啊。

“沒人受傷就好,孩子呢?救出來沒?”

“找見了,又給喂了安眠藥,送醫院洗胃了。”

“那就好,這下劉巧妮可算是能安心了。”

幾人正說得起勁,鐘鳴開車過來,停在他們面前,下車打招呼:

“老叔,弟妹,驚着沒?哥幾個行啊,聽說逮着五個,這回可得給你們記上一功!”

蘇青華這會兒又不出頭了,推大哥蘇新華出面寒暄。

“哪裏哪裏,都是你們出力,我們就幫了點小忙,沒給你們添亂就好。”

鐘鳴神完氣足的,半點不見疲累,眼神在蘇元華身上披着的呢子大衣上滴溜溜掃兩圈,沖後下車來的顧戎擠眉弄眼兩下,回頭面對幾個大小夥子又是一副正經面孔:

“謙虛了不是?是你們的功勞就認下,這有啥可客套的。看你們互相之間配合默契,平時也操練過吧?民兵隊的?”

劉軍搶着回答:

“鐘同志好眼力!我們都是民兵隊的,蘇新民是正隊長,我是副隊長,歡迎多提意見!”

鐘鳴爽朗笑說:

“沒有意見,表現很好,都立功了!有勇有謀,彼此配合,有效阻止了嫌犯逃跑,可以說是一次優秀的作戰,作為民兵來說十分合格了。”

“謝謝領導誇獎,為人民服務!”

幾個大小夥子齊刷刷立正敬禮,個個被誇得合不攏嘴。

蘇盛泉樂呵呵看着他們,朝閨女感嘆一句:

“看着你們,就覺得祖國的未來充滿希望啊。”

顧戎站在老丈人身邊,默默替媳婦擋着夜風,聞言接上一句:

“前輩們抛頭顱灑熱血拼來的新社會,我們誓死守衛好,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這時先前見過的那個便衣過來,跟他們簡單了解過情況後,表示随後會發表揚信到各單位,便離開了。

時間不早,夜間最後一趟出發去省城的火車已經錯過,鐘鳴便提議先送顧戎回他那頭,等天亮再坐長途客車回省城。

鐘鳴這次也是參加特戰營的選拔來的,聽說顧戎負傷要退出,特意請假過來探望,必須趕在天亮前回訓練基地,否則他的考勤分扣太多,也有淘汰的危險。

說來也巧,特戰營這次定的訓練基地就在附近,那裏地形多樣,比較滿足選拔考核的要求。

這也是顧戎聽說他爸受傷,能這麽快趕回來的原因。

不幸的是,他的胳膊意外斷了,無法繼續參加訓練,只能抱憾退出。

當然,這些事情是要保密的,蘇元華并不知曉其中內情。

不過就算知道了也沒關系,依照她的記憶來看,顧戎上輩子也沒入選特戰營,推遲一周後還是趕回來了,反倒鐘鳴成功入選。

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定,好多事兜兜轉轉貌似又繞回上輩子的軌跡,叫人無從捉摸。

幸好蘇元華不了解,否則又是一場糾結。

事情順利解決,楊炳虎帶着一夥青年先回去拖拉機那頭,添足水,搖開機器等着。

蘇盛泉當真拉顧戎到一邊,把自家閨女能掐會算不尋常的本事給他透了底。

顧戎不時瞄一眼不遠處亭亭玉立(?)的媳婦,心猿意馬地似聽非聽,過耳不過心地附和幾句,本能撿一些好聽話哄老丈人開心。

蘇盛泉也是過來人,看他這樣子還有啥不明白的,這小子是徹底被他家閨女給迷住了!

蘇盛泉自認為是個開明的老丈人,做不出為難女婿吃幹醋的不入流行為,事情說開之後,便放他去跟閨女說兩句悄悄話。

他的大衣還披在自家閨女身上呢。

“我爹都跟你說了?”

蘇元華見顧戎大踏步朝自己走來,心跳不知怎麽的逐漸向他的腳步聲靠攏,一步步跟踩在她心上似的,不自然地攏攏大衣,幹幹地問他一句。

“嗯,都說了。”

顧戎停在她面前二十公分的距離,低頭看她月色下瑩潤潔白的臉,只覺得比天上的滿月還更動人。

“你放心,我都相信你的,永不背叛。”

對上媳婦盛着月光的漂亮眼睛,他鬼使神差地低頭,附在她耳邊,發誓一般低語道。

蘇元華才好了的耳朵又發起燙來,不過這回只燙這一邊。

她不自在地退後一步,略有些發慌地低下頭,腳尖搓搓地面,一時間找不出話來答他,看見手裏捏着的呢子大衣,就想要脫下來還他。

“我該回家了,挺晚的,衣裳還你。”

顧戎按住她的手。

這其實是個巧合,他真沒想這樣唐突。

不過既然已經摸上手了,那再撒開也太不爺們了。

顧戎咽口唾沫,凸出的喉結上下滾動,出氣聲音略重一聲,驚得她訝異地擡眼看他。

顧戎緊抿着唇,耳根開始發燙,手僵得不敢動,聲音發緊:

“你穿着吧,坐拖拉機回去兜着風冷,別感冒了,到家喝一碗熱姜湯,我坐鐘鳴車吹不着,你別擔心。”

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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