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為她擋下了所有污穢陰……

稀稀疏疏的村落,炊煙渺渺。

古樸而簡陋的小村莊裏,三兩孩童嬉鬧追逐,泥濘小路上人妖來往,雖然穿着大多簡單樸素,卻也布滿了塵世的煙火氣息,寧靜而安逸。

白洛站在村落入口前,看着這副歲月靜好的畫面,溫軟平靜的眼眸裏閃過一絲迷茫。

“這裏不是黑龍潭的據點嗎?怎麽會……”

“我不是說過嗎?加入黑龍潭的人類都會強制喝下黑龍的血接受妖怪洗腦,在他們眼裏,黑龍潭早已不是迫害自己的窮兇極惡之徒,而是他們的救世主。”

方清神色複雜地看着面前溫馨和諧的村莊,眼底閃過一絲厭棄。

“看到村裏的妖怪了嗎?”他努了努下巴,示意白洛看向不遠處一對琴瑟和鳴的恩愛夫妻,冷笑一聲,“那也是黑龍潭的洗腦方式之一。”

“除了強迫人類喝下黑龍血外,他們還會誘.惑人類與妖怪結合,生下更好用來操控的半妖。”

白洛震驚地擡眸看向方清指出的方向。

那是……人類和一只蚌精女妖。

而他們身旁正歡笑着無憂無慮的小孩子,赫然便是一只半妖。

“為什麽?”白洛感到十分不解。

“黑龍是極其危險的存在,有霍商衍一個都足夠妖管局頭疼的了,他們怎麽可能會允許黑龍潭複活第二條黑龍。”

方清嗤笑一聲,眼底壓着厭惡,“黑龍潭自己也清楚這點,所以才會選擇利用大量無辜的人類,當做自己的保命工具。”

“原本,妖管局的妖法就是建立在保護人類權益的基礎上,妖怪的一切行動都必須以不傷害人類為前提……”

“他們抓來大量人類洗腦,為自己做事,這樣一來,妖管局即便想出手幹涉,也會因為這些數量龐大的人類而有所顧忌。”

白洛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只尚且幼小的半妖,小孩子天真軟糯的臉上,正洋溢着幸福的甜美笑容。

想到方清的話,白洛眼睫微顫,頓時心生不忍,“那半妖……”

“他們故意制造出大量的半妖,也是一樣的目的。”方清冷着臉,眼底帶着難掩的厭棄,“半妖在妖法上,是屬于人類一方的,在妖怪的世界裏,待遇直接等同人類。”

“可半妖又具有人類所沒有的潛能與強悍體質,所以在黑龍潭的高層眼裏,比起那些生命脆弱易碎的人類而言,半妖才是更為便利的工具。”

工具這樣冷冰冰的殘忍說法……

白洛心裏頓時一痛,她擡眸看向不遠處那對十分恩愛的夫妻,目光落到小孩子天真爛漫的笑容上,莫名有些說不出的壓抑難過。

方清瞧着白洛臉上的不忍,眼眸微暗,“所謂黑龍潭……就是這樣一個充滿黑暗的冷血組織。”

少年輕輕擡眸,淡淡悲傷的目光望向不遠處稀疏的村落,陽光落下的溫暖光輝輕輕籠罩在村落上方,明明該是令人無比舒适的場景,卻莫名給人一種冰冷的壓抑與窒息感。

“這還只是黑龍潭一處最小的據點而已,像這樣的地方至少有上千處,千年以來被黑龍潭洗腦的人類,被他們迫害的妖怪,更是數不勝數。”

“你求霍商衍救我,也只是能救下我一人而已。”

方清靜靜看向身旁沉默不語的嬌小少女,頓了下,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嘲弄,“你這麽善良,想要幫助那些受到傷害的人,就連我都能夠得到你的同情……可是白洛,你能救下被黑龍潭迫害的所有人嗎?”

世界陰暗的一面猝不及防揭露在嬌小柔軟的少女面前,白洛眼睫輕輕一顫,慢慢收緊手指。

确實。

來之前,她還以為像方清這樣的情況只是少數,卻不想,這才是黑龍潭的常态。

她現在終于能夠理解了。

她終于能夠理解,為何霍商衍總是想要竭力阻止她,去觸碰外面的世界。

他不想讓她看到這些黑暗。

所以他沉默着不曾提起,獨自一人,為她撐起一座巨大的傘,默默替她承受住世間所有的污穢與陰暗,只為還她一片幹淨無憂的樂土。

可她不是受人保護的小鳥,更不是只會在籠中盡情歌唱讨好主人的寵物。

她是鳳凰。

她的職責就是保護。

白洛斂起眼睫,再次擡眸時,目光清澈明亮,溫軟平靜的眸子裏,散發着耀眼光芒。

她堅定道,“我會救下他們的。”

方清看着少女眼中的堅定光芒,神色微怔,心髒猝不及防地狠狠跳動一下。

他突然又想起霍商衍對他最後的警告。

男人眼中的戾氣與噬骨冷意宛如世間最鋒銳的利刃,光是想起,就足以令他窒息,渾身冒出冷汗。

少年沉默一瞬,随即落寞地垂下眼眸,嗤笑一聲,再次擡眸時,眼底帶着嘲弄,忍不住譏諷道,“癡人說夢。”

白洛惱地微鼓起臉,睜起一雙渾圓透亮的眼睛,軟軟地抗議,“你不要總是嘲笑我。”

“我是認真的。”

方清瞧着她氣鼓鼓的可愛模樣,斂起眼眸,心裏忍不住升起想要逗弄她的心思。

他剛想張嘴,就聽不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驚呼。

“放開我!”

小孩子稚嫩而帶着驚恐的哭聲猝不及防傳入兩人耳中,似是有些耳熟。

白洛下意識去看,驚然發現呼救聲竟是來于之前那只蚌精與人類的孩子。

小男孩被一只幹枯精瘦的手死死拽住胳膊,大大的眼中噙滿淚水,正慌亂驚恐地想要躲到父母身後。

“爸爸,媽媽,救命啊!”

“嗚嗚嗚嗚救、救命啊,爸爸媽媽,我、我好害怕……”

小男孩哭聲顫抖,似是驚懼極了。

抓着他的人是個渾身佝偻的老者,他如鷹隼般銳利陰沉的眼冷冷看向拼命掙紮的小孩,不耐煩地一把扯住他就要帶走。

“哭?你哭什麽哭?老老實實跟我走,你還能少受點苦!”

“嗚嗚嗚我不要,爸爸!媽媽!救命!”

小孩哭的撕心裂肺,滿臉乞求地看向跪在地上神色癡迷癫狂滿眼激動的父母,看着他們眼中宛如看到神明般的狂熱崇拜,心裏一緊,眼中頓時充滿絕望無助。

誰來救救他?

他不想被帶走!

雖然年紀尚小,可他也知道,這裏凡是被帶走的孩子,沒有一個能夠平安回來,無一例外都慘死在了外面!

“爸爸,媽媽……”

小男孩滿眼乞求,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不懂,為何平常十分疼愛他的父母,此時竟然不願伸手幫他。

“別哭了,聒噪!”

老者不耐地瞪他,猛地一扯,将他一把提溜起來,冷笑一聲,“哭?能為黑龍大人獻上生命是你的榮耀,你有什麽可哭的!”

“是啊,阿慶。”

他跪在地上的父親滿眼不贊同,恨鐵不成鋼道,“能侍奉在黑龍大人左右,這是多麽大的榮耀!別人想要都求不來,現在大人選上你,這得是多大的福分啊,你怎麽就這麽不懂事呢!”

“爸爸……”

叫做阿慶的小男孩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親,滿眼的震驚與難以理解。

然而這還不是最絕望的。

“阿慶,你爸爸說的對。”

長相嬌柔的蚌精跪在男人身旁,眉眼柔和順從,笑着對自己的孩子說,“能夠侍奉黑龍大人是我們畢生的心願,如果你真能為黑龍大人獻上生命的話,那可是光宗耀祖一輩子的事,說出去都是讓人驕傲的。”

“阿慶,難道你要讓爸爸媽媽失望嗎?”

本體為蚌精的嬌柔女子臉上難掩失望,她有些責備地看着自己絕望無助的孩子,輕聲呵斥,“阿慶,街坊鄰居都看着呢,你不要讓爸爸媽媽丢人好嗎?”

小男孩渾身一僵,眼前發生的一切都過于匪夷所思,震驚到他都忘了要哭泣,小臉慘白着愣在原地。

周圍聽到動靜慢慢湊過來的村民越來越多,他們對着阿慶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這是誰家的孩子啊?怎麽這麽不識好歹,竟然還妄想違抗黑龍大人!”

“黑龍大人會發怒的……唉,真是造孽啊!這要換成是我家孩子,我早就狠揍他一頓,讓他漲漲教訓了!”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這家父母是怎麽教的,竟然教出這種不尊敬黑龍大人的孽子來,真是丢人現眼!”

街坊鄰居的議論聲令阿慶跪在地上的父母渾身一僵,他們紅着臉倍感丢人,心裏也是惱的不行。

男人咬了咬牙,瞪着自己的孩子,厲聲訓斥道,“阿慶,你快聽話!乖乖跟着使者走,去侍奉黑龍大人,不要繼續給我丢人了!”

阿慶聽着父親的怒斥,看着周圍鄰居的指指點點,尚且年幼的小男孩完全呆愣住,已經徹底反應不過來了。

他真的感到匪夷所思,難以理解。

為什麽眼前正在發生的事,竟會如此荒誕滑稽?

他絕望地掙紮了一下,咬牙哭道,“我不走!上回玲玲就是跟着他走的,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還有小海,阿花……他們走了以後,就再也沒有消息,大家都知道發生了什麽不是嗎!”

“爸!媽!我不想走!”阿慶拼命掙紮着,弱小的男孩哭得泣不成聲,撕心裂肺的大聲喊道,“你們快清醒一點啊!睜大眼看看我啊!我會死的啊!!!”

一句句聲嘶力竭的大聲呼救,卻沒有換來任何人的認同。

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都再用一種極其不贊同的眼神責備地看他,仿佛是阿慶在無理取鬧般。

他母親為難地看向老者,急忙紅着臉跪下道歉,“大人,對不起,都是我教子無方,給您添麻煩了!”

她丈夫也急忙跟着一起磕頭道歉,漲紅着臉愧疚道,“對不起,大人,對不起,我兒子還小不懂事,您快将他帶走吧!将他帶走好好調.教一番,好去侍奉黑龍大人。”

阿慶已經徹底絕望死心了。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父母,滿眼的失望透頂,慘白的小臉,瞬間心如死灰。

老者瞧着小孩終于安靜下來,不滿地冷哼一聲,不客氣地将他一把抓起,鷹隼般銳利陰沉的眼居高臨下地看向這對卑躬屈膝的父母,警告說。

“這次姑且饒了你們,再有下次,讓我發現你們沒有看好這些小孩,我就要你們好看。”

“真是晦氣!”

老者不耐煩地低聲咒罵,粗魯的扯起小孩,就要帶他走。

阿慶宛如提線木偶般失魂落魄,臉上淚痕斑駁,對于這個不可理喻的荒誕世界,已經徹底感到絕望無助。

幼小的孩子像是一只小雞仔般被老者一把拽起,踉踉跄跄地往前,正要被拽走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嬌軟的呵斥。

“住手!”

身形嬌小的少女微紅着臉,努力扒開人群鑽到老者面前,揚起白淨細膩的頸子,擡眸惱怒地看他,氣到頭上細細軟軟的呆毛都炸起來了。

白洛睜着圓圓的大眼睛,一把抓住小孩冰涼顫抖的手,帶着怒意道,“放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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