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痛苦的記憶

白洛重新回到了鳳凰嶺。

她起初還以為,憑霍商衍那強勢霸道的性子,大概不會同意讓她回來,卻不想,男人這次意外的大方。

不過他沒能親自陪她來,霍商衍中途被一通電話急匆匆叫走,臨走時神色冷沉陰郁,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

作為代替,陪她回到神獸界的,是白澤。

白澤回到神獸界以後便習慣性地恢複了本來面貌,男人一席月牙白的長袍松垮落在身上,烏黑長發高高束起,淩落的發絲垂在線條優美的纖瘦肩膀上,襯得那張俊朗溫潤的臉越發柔和。

他手執一柄白色折扇,虛掩着嘴角,笑容清淺,“阿洛,歡迎回家。”

白洛耳尖一紅,漾着潋滟光芒的眸子難掩激動懷念。

她溫軟平靜的目光落到前方,看着昔日郁郁蔥蔥、繁華萬千的神獸界如今變得萬物凋零、大地枯敗凄慘,死亡與孤寂的冰冷氣息撲面而來,不由眼眸一痛。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忍不住問道,秀眉輕蹙,精致嬌豔的臉晦澀複雜。

白澤垂下眼眸,折扇掩住微壓的唇角,清冽如泉的嗓音沾染一絲複雜,“沒有人知道千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才會導致神獸一夜之間盡數滅亡,而靈氣突然枯竭的真相,至今也仍舊是謎。”

千年前同族一夜之間接連慘死的場景歷歷在目,白澤耳邊似乎又回響起了當年飄蕩在整個神獸界漆黑天空上方的悲鳴與哀恸。

“越是強大的神獸,便越會率先倒下。”

白澤回憶起當年,溫潤如玉的眼眸微暗,神色變得落寞起來,“我是最先陷入沉睡的。”

“等我再醒來時,神獸界便只剩下我一人。”

他似是十分自責,神獸的使命大多是保護,而他卻在同伴危難之際,率先倒下。

“白澤哥……”

白洛想要安慰他,卻不知從何開口。

她同樣愧疚自責地垂下眼睫,自己又有什麽資格勸解他呢?

她身為鳳凰一族的族長,卻在族人陷入危亡時隕落在外,別說保護了,她甚至都沒能陪在他們身邊……

“你也不要太難過。”

最後,反倒是白澤過來安慰她。

他笑着,擡手輕輕揉了揉白洛毛茸茸的小腦袋,眼眸有些複雜,“對于你來說,鳳凰一族滅亡,反而是件好事吧……”

白洛瞳孔猛地縮緊。

她精致的小臉有些發白,嘴唇顫抖着,想要否認,卻發現自己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腦海裏,破碎的畫面,充斥着族人厭惡憎恨的目光,他們對她指指點點,肆意侮辱。

一聲又一聲冰冷刺骨的“怪物”、“詛咒”、“去死”,像是世間最尖銳的利刃,無情割破她的肌膚,仿佛要她将渾身鮮血流盡才會罷休。

記憶最後定格在三千高閣,幼小的白凰被折斷羽翼,稚嫩精致的臉上滿是落寞受傷,她掙紮着伸出手,滿眼渴望地望向蔚藍天空……

“不是。”

白洛輕輕搖了搖頭,溫軟的眸子堅定而清明,“我沒有讨厭他們。”

“雖然大家确實對我做了很多過分的事……”

嬌小的少女緩緩看向面前神色複雜的男人,唇角勉強勾起,笑容乖巧的讓人心疼,“但我是族長啊。”

“我的職責就是守護他們,而且真要說起來,也是我不好。”

白洛輕笑着,努力表現出堅強的模樣,“我是白凰,連屬于自己的伴生鳳都沒有,簡直就像是怪物一樣,大家會讨厭我也是難免的事吧……”

“而且,如果我不是族長的話……他們應該也會更輕松些。”

白洛垂下眼眸,拼命捏緊指尖,強忍着心裏的酸澀落寞。

“阿洛。”

白澤心疼地看她,忍不住說道,“你別再笑了……”

白洛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他,“我沒事。”

她擡眸看向枯敗荒蕪的大地,坐落于鳳凰嶺中央的梧桐神樹早已落敗,直入雲霄的神樹孤零零聳立在偌大的鳳凰嶺中,歷經漫長歲月,幹枯凋零的樹幹,似乎仍在哀泣。

“已經再也不會……有新生的鳳凰出生了啊……”

白洛喃喃自語,望着枯落的神樹,神色落寞。

鳳凰本身并不能孕育,所有的鳳凰,都降臨自這棵已經默默守護鳳凰一族上萬年的梧桐神樹。

神樹枯敗,便意味着鳳凰一族真的迎來了滅亡……

白洛死死掐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腹上,暈染出鮮紅的血色。

“白澤哥……”

白洛突然感到有些茫然,她擡眸求助似的看向白澤,就像是迷路的孩子,迷茫無措的樣子十分惹人心疼。

“如果神獸真的都已經消亡的話……那我們還有什麽存在意義?”

她忍不住問道,“我們是族長,生來就是為了守護,可如果連本該保護的東西都已經失去了……我們又算什麽呢?”

這個問題白澤思考過很久。

生活在神獸界的每個種族,都有負責保護自己族群的族長。

他和白洛便是這樣的存在,他們生存的所有意義,都是為了保護族人,一旦種族滅亡,他們也就失去了生命的價值。

白澤沉默一瞬,俊朗溫潤的臉上,帶着些許不明的情緒。

他擡眸看向遠方,清風拂過,勾起男人垂落在身側的發絲,缥缈而虛遠,“我也不知道……”

“不過我想,對于我來說,只要還有能夠繼續守護的東西,我的生命就還有意義。”

白洛,“所以你成立了妖管局……”

白澤唇角輕勾,想起妖管局的那些小家夥們,臉上充滿了釋然的笑,“他們都是一群很可愛的妖。”

“能夠遇到他們,我很慶幸。”

他笑着,看向白洛,眼眸溫柔似水,“不過我覺得,阿洛和我是不一樣的。”

“比起繼續去守護什麽東西,從現在開始,阿洛還是為自己而活比較好。”

“為什麽?”

白洛眨了眨眼,神色困惑地歪頭看他,表情十分不解。

白澤笑着摸了摸她的頭,眼眸微暗,似是有些無奈,又有些心疼,“因為阿洛以前活得太辛苦了。”

“鳳凰一族對于你來說與其是活下去的意義,倒不如說更是一種枷鎖,現在好不容易你能解脫,又何必再被過去束縛?”

他看着白洛若有所思的模樣,輕聲勸道,“阿洛,你要向前看。”

“過去的事,忘了也就忘了吧。”

白洛慢慢眨了眨眼,神色微怔,總算是反應過味了。

說了半天,白澤也不想她找回以前的記憶。

白洛忍不住問道,“白澤哥,你也知道千年前在我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對不對?”

白澤身形一頓,修長的手指捏着折扇,半掩住自己那雙夾雜着太多複雜情緒的眼,輕聲道,“并不是……”

“我也只是聽到了些流言蜚語而已,但是阿洛,如果那些傳言是真的……”

他頓了下,随即神色慢慢凝重起來,溫潤如玉的眸子無比認真地盯着她,勸道,“那我覺得,你還是幹脆忘掉比較好。”

“霍商衍是對的,阿洛,如果你執意要找回記憶,最後痛苦的只會是你自己。”

又是這句話。

白洛輕輕垂下眼眸,忍不住捏緊指尖,然後搖了搖頭,堅持道,“不,我一定要找回記憶。”

“白澤哥,這不光是為了我自己。”

身形嬌小的少女慢慢擡頭,目光堅定而清明,語氣有些困惑,“難道你就不覺得奇怪嗎?”

“千年前,我死後不久,這個世界的靈氣就突然開始快速枯竭,末法時代降臨,神獸盡數隕落,最後只有你我二人幸存下來……難道你就不覺得哪裏蹊跷嗎?”

白澤怔愣一瞬,随即猛地睜大雙眼,“你的意思是……靈氣枯竭,還有神獸隕落一事,都與你的死有關?”

“準确來說是與殺死我的兇手有關。”

白洛冷靜下來,認真看他,“所以白澤哥,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之前發生的事情了嗎?”

白澤沉默一瞬,他捏着折扇的手微微發白,眼中情緒起起伏伏,似是有些猶豫。

白洛緊張期待地看他。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最終,白澤還是輕嘆一聲,無奈道,“抱歉,阿洛,有些事,我真的不能告訴你。”

“你想知道的事……只有霍商衍,才真正有資格告訴你真相。”

白洛失望地低下頭,輕輕咬住嘴唇。

白澤不願意告訴她,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他似乎很顧忌霍商衍,恐怕已經跟霍商衍站到了一條線上。

雖然白澤這樣的選擇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但白洛也不打算放棄。

沒有人幫她,她還可以靠自己。

還有記憶中那個為了救她不顧性命的男人……

她遲早也會找到他的。

白洛表情慢慢變得堅定起來,她擡眸看向白澤,清澈明亮的眼睛耀眼極了。

白洛軟聲說道,“白澤哥,我想一個人走走。”

“……好。”

白澤輕輕點頭,“我在外面等你。”

他們在鳳凰嶺前分開,白洛漫無目的地四處閑逛,僅靠自己殘破而模糊的記憶,慢慢摸索到一處被大火燒焦的樹林。

林子中似乎還殘留有燒灼的刺鼻味道,白洛忍不住輕輕蹙起眉,下意識捂住鼻子。

她擡眸望去,目光所及都是被大火燒到漆黑焦灼的樹幹,有些至今還飄散着淡淡煙霧,白色的霧氣靜靜彌漫在樹林中,使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暴虐而壓抑起來。

猙獰可怖的樹林似張着血盆大口的兇猛野獸,仿佛要撕咬吞盡一切誤入其中的生命,白洛忍不住皺了皺眉,頓覺有些頭疼。

這片林子給人的感覺實在太過詭異,壓抑其中的狂躁與暴虐,簡直像極了那場兇猛燒灼她的大火。

難道……

白洛眼眸微閃,心裏突然不可抑制地升起某種想法。

她急忙快步踏入林中,心裏有個聲音在瘋狂指引着她,向着某個方向焦急尋去……

一定要找到才行。

白洛目光突然變得堅定起來。

她一定要找到,能夠開啓某樣東西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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