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針鋒相對,把她還給我……
破舊的廢棄工廠外——
污濁的水滴淅淅瀝瀝墜落, 一道略顯狼狽的身影踉踉跄跄地掠過,纖弱瘦削的背影,看起來十分慌張。
“唔——”
身穿紅衣的絕美女子不小心跌落在地, 捂着受傷的手臂發出一聲哀痛的呻.吟, 一雙微微發紅的眼圈, 滿是恨意不甘。
“為什麽?”
傾城咬着紅唇, 白皙纖細的手臂撐着地面搖搖晃晃爬起身, 嘴唇顫抖着, 近乎小聲哭道, “這和說好的根本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
薄戾喑啞的聲音從她頭頂上方驟然響起,帶着絲戲谑張揚,危險十足。
傾城臉色一僵,不等她回過神來, 便有一道黑色的高俊身影從十幾米高的樓層上一躍而下,輕輕落到她面前,席卷着冰冷暴戾的壓迫氣息。
猙獰的猩紅龍紋張揚盤旋在男人俊冷無鑄的臉上, 霍邵胤輕眯起眼,嗤笑一聲,“白澤那家夥讓我來抓人,我當是什麽不得了的大人物呢, 結果——”
“就是只小兔子啊。”
他肆意挑眉,臉上笑容薄戾張狂,傾城怔怔地看着眼前氣場異常強大的男人, 被淚水模糊的朦胧視線裏,不由浮現出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
“霍——”
傾城紅唇顫抖着,眼中難掩激動,潋滟溫軟的眸子在看向霍邵胤時, 宛如看着高高在上的神袛,滿是孺慕。
“你認識我?”
霍邵胤微眯起眼,性.感薄削的唇微彎,扯出一抹戾氣的弧度。
傾城輕輕低下頭,露出一段修長優美的脖頸,表情極力忍耐着委屈,低聲說道,“大人果然已經忘了我。”
“也對,您是黑龍,生來便是極為尊貴的存在,又怎會記得我這樣渺小的妖呢?”
“霍……黑龍大人。”
傾城可憐地擡起眼眸,微紅的眼圈看起來楚楚動人,無端端撩撥着人的心弦,聲音也是柔柔弱弱的,“我已經等了您一千年,您現在終于回來了。”
“只要您願意,我可以幫您向那兩人複仇!”
傾城似乎十分急于向眼前的男人表明忠心,一雙潋滟的眸底,隐隐暗含期待。
“……複仇?”
霍邵胤輕矜起眼,微微皺了下眉,剛想開口,便聽不遠處傳來幾聲氣喘籲籲的喊聲。
“大哥,大哥你等等我們啊!”
“大哥你慢點、慢點,我們追不上——”
遠處,只見幾個跑的都快化形的小妖眼巴巴追過來,他們個個跑得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的,還沒挨地就猛地跌坐下來,橫七豎八的仰趟在地上,累的再也說不出話來。
唯一沒有跟他們累倒在地的,是之前那只領頭的犬妖,可他也只是勉強能撐着腿站住而已,尖尖的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因為太過疲憊而下意識化形出來,一搖一擺的,配上他清秀幹淨、跑得紅潤的臉,竟是有幾分莫名的可愛。
“啧。”
霍邵胤看着自己小弟們沒跑幾步就不中用的樣子,懶散邁開大步走過去挨個踢了一腳,然後咧嘴一笑,戾氣說道,“真沒用。”
“大、大哥。”
領頭的犬妖阿七狠狠喘了口氣,才紅着臉勉強回他,不好意思道,“大哥,這次是我們沒用,第一次出任務就拖您後腿……”
“我們以後一、一定……”
“行了。”
霍邵胤懶洋洋擺手打斷他,看起來不甚在意的樣子。
他轉身,将視線重新放到軟軟跌坐在地,容貌精致絕美的女子身上。
阿七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随即驚訝說道,“她是……”
“我們這次委托的目标。”
霍邵胤漫不經心擡腳走過去,微微俯身彎腰,看樣子就要将傾城扯起來帶走。
只是不等他手碰到傾城纖細嬌.嫩的胳膊,就聽阿七驚疑不定道,“大哥,我認識這只妖。”
“她不是黑龍潭的首領嗎?之前我還聽說她被妖管局抓起來了……诶?不對,大哥,她怎麽會在這啊?”
霍邵胤掀起眼睑,淡淡撇了他一眼,唇角揚起抹薄戾的笑,“越獄了。”
“白澤也真是沒用啊,竟然連這種小妖都看不住。”
他舔了下森白的牙,笑得越發肆虐,語氣不掩對話中人的輕蔑嘲諷。
阿七,“……”
大哥口中的白澤……是他想的那個神獸白澤吧?
聽說白澤以前在神獸林立的時代可是號稱戰神呢,大哥竟然連他都不放在眼裏……那他究竟是有多強???
阿七渾身一僵,激動的雙眼越發興奮起來,尾巴也搖的越發歡快。
果然,他們沒有跟錯人。
大哥就是最強的!
與阿七的興奮激動相反,傾城在這些妖出現後,楚楚可憐的表情就變得有些微妙。
她複雜的目光落到欲要抓着自己的霍邵胤身上,紅唇微啓,難以置信道,“你竟然跟他們厮混在一起?”
“……”
霍邵胤伸手的姿勢一頓,挑眉戾氣看她,冷笑聲,“你這只小兔子,關的倒是夠寬。”
“我跟誰混在一起,和你有關系?”
傾城咬唇,欲言又止,猶豫掙紮了許久,才不甘心地說道,“像大人這般強大的存在,怎麽可以和這種弱小的妖怪混在一起呢?這未免太侮辱你了,我——”
“侮辱?”
霍邵胤微眯起眼,冷冷看她,“你好像……從剛才開始就在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們很熟嗎?”
傾城一僵,指尖緊了又緊,才啞聲說道,“大人應該已經不記得了,千年前,您曾出手救過我的性命——”
“……啊。”
霍邵胤頓了下,困惑地皺眉思索了一兩秒,然後漫不經心說道,“那種事我早就忘了,所以呢,你想說什麽?”
傾城輕顫了下,咬着唇表情更加委屈不甘。
雖然早就知道像她這樣渺小的存在,霍邵胤随手救下後肯定轉瞬便會忘掉,但真從他嘴裏聽到後,傾城還是難免心狠狠一痛,似針紮般疼的厲害。
千年間與他幻想了無數次重逢的畫面,那些虛妄的美好現在卻都似泡沫般盡數破碎,傾城忍不住留下眼淚,不甘心地死死攥緊指甲,就連抓破了血都渾然不覺。
她不免有些絕望,突然暴起哭道,“你果然不記得我了!我明明幫了你那麽多,為了複活你甚至不惜和黑龍做交易獻出自己的靈魂!”
“你看——”
她恨極了,一把扯下衣領,露出身上斑駁猙獰的黑色龍紋。
那些破碎的龍紋帶着濃重腥臭的腐蝕味道撲鼻而來,就像是從死人身上散發出的,即便是現在,仍在緩慢攀爬着,扭曲擴張在女人嬌弱柔軟的身子上,觸目驚心。
霍邵胤表情淡漠地看着她身上不斷彎曲蔓延的黑色龍紋,薄戾的眼突然慢慢冰冷起來。
“我為你做了那麽多,費盡心血把你複活,也不奢求你會記得我。”
傾城哭着說道,濕潤的眼裏滿是不甘,咬牙低聲哀求,“可你至少……至少不要對我這麽殘忍好不好?”
“求求你,不要把我帶回去,我不想被關起來——”
“啊,我想起來了。”
霍邵胤漫不經心起身,擡起頭淡漠望向遠方,冷聲打斷她,“以前我好像……是順手救過一只小兔子。”
“不過那家夥,跟你不太像呢。”
傾城一怔,含着淚水的眼眸愣愣看他,表情迷茫不解。
霍邵胤挑眉看她,輕輕舔了下牙,笑得薄戾,“那只小兔子真是弱的可憐,一點力量都沒有。”
“本來,我最讨厭的就是像她那樣柔弱可憐的存在,真是叫人看着就要生氣,不過我意外的不讨厭她呢。”
傾城渾身猛地僵住,瞳孔瞬間縮緊。
她擡頭,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氣場強大的男人。
“你知道為什麽嗎?”
霍邵胤微眯起眼,猩紅的眼瞳滿滿倒映出傾城那張精致絕美的臉,唇角微彎,揚起抹肆意張狂的笑。
“那家夥當時好像……是什麽來着?啊,對了,好像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兄弟姐妹,即便是面對比自己強大數萬倍的妖獸,那只小兔子也堅持渾身顫抖着挺身護在自己弟弟妹妹面前,邊哭邊沖那只妖獸露出柔軟孱弱的獠牙,還真是可憐呢。”
男人性.感喑啞的聲音低低回響在傾城耳邊,她怔愣一瞬,滿是淚水的眼眸,忽然浮現出當年早已被她遺忘的細節——
那是一只,弱小到幾乎沒有任何妖力的兔妖。
她一邊害怕地小聲哭着,一邊張開雙臂擋在自己年幼的弟弟妹妹面前,即便因為驚恐已經吓得雙腿都開始顫抖打軟,也依舊堅持着死死咬牙,努力鼓起所有勇氣,面對着那只張開血盆大口打算吃掉他們、殘忍暴戾的妖獸。
就在妖獸張開嘴撲過來的一瞬間。
她的耳邊,響起了少年肆意張揚的笑聲。
“喂,我說你,還真是弱的可憐呢。”
然後——
“嘭”的一聲。
妖獸猙獰龐大的身子轟然倒地。
天光一線間。
霍邵胤笑着站在她面前,臉上猩紅色的龍紋耀眼奪目,明亮的幾乎要灼傷她的眼。
俊冷的少年眉梢輕挑,笑得輕狂,“但是怎麽辦呢?我好像并不讨厭像你這種雖然生來弱小,卻也要努力掙紮着活下去的妖。”
“小兔子,你做得很好。”
他笑着揉了下少女雪白柔軟的耳朵,看着她懵懂害怕的表情,毫不掩飾地稱贊道,“那是你的弟弟妹妹吧?真好呢,我也有個弟弟,還有個成天追在我屁.股後面跑的小妹妹——那兩個小家夥,就跟你們一樣弱的可憐呢。”
“要是沒有我保護他們,真不知道他們該怎麽活下去……”
肆意張揚的少年無奈一笑,猩紅的眼瞳裏滿是寵溺縱容,他感嘆一聲,輕輕松開無意觸碰到少女柔軟耳朵的手,笑道,“看到你保護他們,我好像突然想到了自己,從這點上來說,我們還真是意外的有些相似。”
“不過你也真是太弱了,以後可要努力變得強大起來,不然,你是沒有辦法保護好自己想要保護的人的。”
尚且懵懂迷茫的少女,聽到少年滿是無奈的話,驚訝擡眸,紅色的眼瞳裏滿滿倒映出他肆意強大的身影。
霍邵胤并未在意,他只是笑着揚了下手,然後轉身,毫不留戀地消失在雲霧裏,只留下一句——
“再見了,小兔子,等下次再見面的時候,你可要變得比現在更厲害一點才行。”
傾城急忙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可是少年消失的太過迅速,就仿佛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她昙花一現的一場夢。
風中隐隐劃過黑龍的吟叫聲,恣意暢享在天地間,自在張狂。
傾城慢慢紅了臉,她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被霍邵胤輕輕揉過的耳朵,唇角微彎,忍不住輕笑道,“我要努力變得,更加強大才行啊……”
只要她變得比現在更強一點,再強一點,下次再見面,他就能看到她了吧?
幼小的兔妖,心中滿懷憧憬與希望,擡眸看向少年消失的天際。
她激動地捂着心口,腦海裏,耳邊,從身到心,便是在這時起,深深種下了一個執念——
她一定,要變得更加強大才行。
傾城猛地回過神來,被黑色龍紋肆虐擴散的美豔臉頰上,不知何時已經落滿淚水。
原來真正忘記的人,是她啊……
傾城忍不住痛哭出聲。
她怎麽會忘記呢,那個時候,霍邵胤對她說的那番話,真正的意思并不是要她變得強大起來,而是要一直一直,保護好自己最重要的人。
弱小并不是罪——
即便天生弱小,也要鼓起勇氣拼盡全力去努力生活,保護好身邊珍重之人,那才是真正強大而美麗的生命,它們蓬勃燃燒着,向不公的世界吶喊出耀眼奪目的火焰。
這才是那個時候,霍邵胤真正想要告訴她的事情。
傾城無力地跌落在地,慘白的臉色,滿是悔恨不堪。
一想到自己為了得到力量而做出的那些殘忍無情的事,還有她手上沾染着的,無辜之人的鮮血,傾城便忍不住嗚咽着痛哭出聲。
她顫抖着手捂住臉,一對柔軟白皙的耳朵無力地垂在兩側,哭着哀求道,“求求你……殺了我好不好?”
“我已經、已經沒有辦法再堅持下去了——”
“我……我做了太多可怕的事……”
霍邵胤垂下眼眸靜靜看着她,猩紅的眼瞳裏,翻湧着晦暗不明的情緒。
他緩緩擡手,啞聲道,“小兔子,你——”
就在這時——
一道邪肆的聲音突然響起,少年微啞的聲線帶着薄戾的輕笑聲,“這可不行哦,小傾城。”
霍邵胤手一頓,冷冷擡眸看向上方。
看着乖戾蹲在樓頂,渾身裹滿黑衣無法看清表情的瘦削少年,霍邵胤冷冷咧了下嘴角,自然邁開腿擋在傾城面前,戾聲笑道,“一直躲在陰暗的角落裏,像只無頭老鼠一樣暗中搞鬼的黑龍,就是你吧?”
霍星河聞言輕笑了下,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掀起黑色帽檐的一角,露出一雙薄戾猩紅的眼,居高臨下地笑着看他,“我還以為你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家夥呢,沒想到你竟然這麽敏.感。”
“是霍商衍的主意嗎?還是那只叫做白澤的神獸?”
霍星河說着一頓,然後輕笑一聲,似是想到了誰,猩紅薄戾的眼中突然溢滿愉悅興奮,“總不能是小白洛吧?那家夥有這麽能幹嗎?還真是讓人意外啊。”
“說起來,我也很久沒見到她了。”邪肆俊美的少年忽然輕嘆口氣,撒嬌似的小聲抱怨道,“明明是我最先遇到的她,你們卻一個個都要和我搶——”
“真是讓人苦惱啊。”
他無辜地眨了下眼,然後輕舔了下森白尖銳的獠牙,雙手插着衣兜緩緩起身,俊美陰柔的臉上,明明是笑着,卻難掩戾氣。
霍星河笑着看他,猩紅陰戾的瞳冰冷盯向站在樓下的霍邵胤,低壓着聲音,啞聲異常危險道,“我說,你們也時候,該把她還給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