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她的命數快到頭了
傅寄舟說了不敢,但肢體上卻仍較勁地趴在溫茹身上,臉埋到溫茹頸側深處,周身萦繞着一種不開心的情緒。
要哄。
他一只手攬在溫茹的腰上,攬得很緊,就一副不哄不撒手的樣子。
溫茹眼裏含着無奈的笑意,讓她松口肯定是不可能的,反倒是傅寄舟才需要吃個教訓,上次分明已經答應了她不胡思亂想,結果如今想得更遠了。
不哄。
溫茹眸中閃過一抹碎光,伸出一只手指惡劣地去戳他的腰,随意道:“方才氣悶不是背對着我,貼着牆的嗎?如今躲在我脖頸間做什麽?”
說完,将手拿上來,施了點力去推他。
傅寄舟身子一僵,眼眸瞪得圓圓的,唇瓣也緊緊抿着,反倒将人攬得更緊,說話帶着分明的氣惱:“我就要現在這樣趴着。”
他臉一直沒擡起來,熱氣撲到溫茹頸側,酥酥麻麻的,帶着癢意,溫茹偏頭躲了躲。
傅寄舟一驚,慌忙追了上去,唇瓣貼着她頸上的皮膚才又放下心來,心裏開始逐漸變慫,擔心溫茹是不是生氣了,微微擡起臉,用餘光悄悄打量溫茹臉上的表情。
溫茹神态如常,眼尾笑意還氤氲着,并沒有生氣的模樣,傅寄舟松了口氣,完完全全埋下頭去,嗅着她頸側的淡香,伸出舌尖輕輕地舔了舔,也算是種示弱。
“你可別咬啊,”溫茹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明日我要去豐洲清賬,可別到了那,被一群要賬的看到我頸上的咬痕,還以為我是個纨绔不靠譜的呢,屆時我如何好辦事?”
去豐洲?
傅寄舟倏地撐起半個身子,眸光微黯,慌忙問道:“豐洲在哪裏?很遠嗎?”
“炜京以北,快馬來回一趟要用三日,比去前洲還是要近一些的。”溫茹将手放在他腰上,幫他保持平衡。
傅寄舟心尖一酸,低頭蹭了蹭溫茹的臉,低聲道:“你要多久才能回來啊?你能不能帶我一起去?”
溫茹歪頭想了想,豐洲那邊是程王下的套子,她這一去估計不會太順利,帶着傅寄舟不安全,但那邊的事不是一兩天就能解決好的,那麽長時間将他留在炜京,她也不放心。
傅寄舟俯着身子,小意地貼上溫茹的唇瓣,稍稍厮磨,擡起,緊接着再次貼上去。
一下一下地反複,讨好賣乖得不行。
“帶我去,錦衣,我想去。”
溫茹面上的笑意更深,擡手去頂傅寄舟的下巴,裝模作樣道:“方才是誰不講理地跟我生悶氣,我伸手想抱着他睡覺,他還躲,我要是出遠門,幾日不回來,他還不知道怎麽高興呢。”
“不高興,一點兒也不高興,”傅寄舟下巴撇開溫茹的手,固執地要俯身繼續親她,眸色委屈,“錦衣帶我去,好不好?”
“那還給不給抱?”
“給抱。”
“跟不跟我鬧脾氣?”
“不……不鬧了。”
“我是不是那種言而無信,有了新人忘舊人的壞人?”
“不是,錦衣才不是。”
“妻夫兩人的事,是不是要事先商量?”
“是!”
溫茹歪頭想了想,還有沒有什麽要說的。
傅寄舟俯身盯着她慢慢想,她說什麽他都可以答應,只要出遠門的時候把他帶上,不然那麽長的時間見不到人,他會很想很想她的。
溫茹沉吟片刻,仰頭看向傅寄舟眼底,開口問道:
“往後,我後院會不會有很多可愛、善良又讨喜的小郎君?”
傅寄舟頓住,他沒想到溫茹會問這樣的問題,或者他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麽問,至少,至少也該問,如果她娶了別的夫郎,他怎麽辦,他會不會難過,會不會暗地裏使心計吧……
雖然內容差不多,但溫茹的問法,讓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溫茹滿後院的莺莺燕燕。
傅寄舟看向溫茹的瞳眸像是被滴了滴墨進去,攪渾了清澈,半晌,他嗓音微啞,極艱難地出聲:“會……有。”
“嗯?”溫茹輕呵一聲。
“不會?”
“我聽着不太肯定呢。”溫茹勾唇,拈起他一縷頭發,在指尖撚了撚。
傅寄舟深深看向她眼底,像是終于領悟了溫茹的意思,緩緩低頭帶着一絲怨氣咬了咬她的唇:“不會有別人!錦衣只喜歡我,以後也永遠只會有我一個夫郎。”
他只是想把最壞的情況都想清楚,做好提前接受的準備,這樣往後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失望,不會受傷,但溫茹總不許他想,非要他想着最好的結局。
她怎麽這麽霸道?
如果溫茹知道他是這麽想的,肯定會更不認同了。
兩個人在一起,對方當面跟你恩恩愛愛,背地裏卻已經規劃好了分手後的人生,就連分手了在哪裏哭,發在朋友圈的分手小作文怎麽寫,逢年過節或某某紀念日在ktv要唱什麽歌都一一想好了,這般把戀愛談成一個準加害者和一個準受害者的故事,也太沒勁了。
傅寄舟願意做一個受害者,她還不願意做加害者呢。
溫茹捏了捏傅寄舟的耳垂,笑道:“帶你去,但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以後若是再提有的沒的,不管你說什麽、做什麽,都哄不好我了,知道了嗎?而且我這人特別看不得別人期待落空,聽得多了,我當真就會想成全你了,到時候你後悔都來不及。”
傅寄舟猛地點頭。這一次,他要将溫茹的話牢牢記在心裏,再也不惹惱她了。
因為豐洲那邊事态緊急,沒有辦法整頓完備,她們只能輕車簡從地出發。
出發前,溫茹去找了溫年月一趟,原本以為溫年月會為了她的沖動,教訓她一頓,結果溫年月卻十分老懷安慰,說她做得好,幾個妹妹不懂事,無論是作為未來家主,還是作為姐姐,她都應該多照看她們一些。末了,還問她,溫家賬面上的銀子夠不夠,不夠的話,便将豐洲附近的私産賣掉一些。
長姐如母,讓人十分感動,但她才不要這樣。
她去清豐洲的賬,是因為心底清楚二房在豐洲落的陷阱本身就是給皇商溫家設的,她們算無辜受了牽連。
至于溫夕桦,算她個人愛好吧,就單純覺得她是個有天分的,想養成看看,萬一以後能做出什麽厲害的成就呢。
不過,溫夕桦确實還是需要一點教訓,別養着養着最後長歪了。
“竹笙,從今天起,你去外頭找一個嚴厲點的、思想頑固的女先生,将夕桦塞過去。”溫茹将走的時候,攔住竹笙,吩咐道,“單獨給夕桦學醫買藥的月銀也斷掉,吃用留一點兒。”
“是!”竹笙躬身一揖,問道,“明理書院的劉先生那邊?”
“無事,反正夕桦幾乎不怎麽去明理書院,劉先生巴不得看不到她這個渾丫頭。”溫茹不嫌事大地補充,“找的先生一定要夠嚴厲才行,醫廬那邊也不準她去了,不動她在乎的東西,她是不長記性的。”
“好,竹笙記住了。”竹笙在心裏為溫夕桦默哀,估計在溫茹回來之前,她的日子都不會好過了。
溫茹吩咐完便徑直朝着溫家大門過去,啓程去豐洲的隊伍已經準備好了,除了桃紅、桃綠,她還找宋衛長要了八個身手不錯的護衛。一行人中,男子只有傅寄舟一個。
為了趕時間,她們沒有坐車,直接騎着快馬朝着豐洲而去。
此時此刻,程王府中。
“出發了?”程王鳳溪半阖着眼睛,歪倒在軟榻上,不遠處戲臺上身段妖嬈的戲子正咿咿呀呀唱着戲,伴着唱詞,程王的手輕一下重一下地落在膝蓋上。
“是,顧珂那邊準備好了,溫家賬面上的銀子雖多,但短時間能籌措的不會超過百萬兩,豐洲那邊耗去一些,錦洲、許洲再緊跟着發難,她們勢必會捉襟見肘,說不準還會低價典當些私産來填賬。屆時,我們就此傳些半真半假的流言,炜京跟着起哄。許洲生意參股的股銀那才有多少,炜京這邊才是大頭,而且都是不好惹的人家,溫家若是周轉不開,自然就會任程王殿下您拿捏了。”着青衫的女子眸光沉沉道。
“說得倒是動聽,為了耗去溫家賬面上區區百萬兩的銀子,你們花了本王多少,可有譜?”鳳溪眼睑都懶得擡,“若是這般還不能将溫家給本王吃進去,你們便都給我滾!”
青衫女子身子一顫,跪倒在地:“請程王殿下放心,顧珂同我絕不會讓程王殿下失望的。”
鳳溪輕呵了一聲,她近來脾氣見漲,女皇已經昏迷半個月了,太女代行女皇職責,在朝堂上日漸如魚得水,而她這邊呢,父妃踏不進女皇寝宮半步,顧丞相當初信誓旦旦說依仗她,可以将半個朝堂握在手裏,結果她自己卻被莫名排斥到最板正無聊的禮部做事,連個正經的消息都遞不出來;禦史大夫整日還在朝堂上催着太女為金銀私礦一案發落她。
冥冥中似乎總有阻力在跟她作對,鳳溪想對付溫家的心都沒當初那般熱切了,她現在一心想起兵逼宮,但秦歸瀾卻總說,等一等,再等一等。
等什麽,究竟在等什麽,要她說,她就該直接帶着她的私兵速戰速決闖進皇宮,将太女摁在地上,成王敗寇,她要的是女皇的尊位,讓所有人臣服在她面前。百年後?百年後她就一副骨頭架子了,管什麽史書記載。
鳳溪的暴戾氣息讓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下來,就連戲臺上慢悠悠唱着戲的戲子也頓了一下,再開口嗓音艱澀,不知道怎麽續上斷了的情緒。
臨近豐洲的時候,溫茹讓大家找了個客棧休整,換了唬人的華服,就連一貫不怎麽愛打扮的護衛們,也都系上了寶石墜子的發帶。
再出發,溫茹和傅寄舟坐進了新買來的馬車,護衛在前後氣勢足足地騎着馬,一行人淡定從容地上路。
“錦衣,我們不是趕時間嗎?為何換了馬車,還特地換了衣裳?”傅寄舟臉色有些微微發白,雖然與他同乘一騎的溫茹将他照顧得很好,但他到底沒有騎着馬這般趕路過,體力有些跟不上,中途特別難熬的時候,他一聲也沒吭,咬着牙強撐着,生怕溫茹嫌他沒用,下次不帶他了。
“說是清賬,其實我們是去還債的。還債嘛,不能一副老實相,得高高地端起來,讓人覺得這債不過爾爾,難不倒咱們家。”溫茹将傅寄舟攬到懷裏,往他手裏塞了一杯熱茶,再伸手去揉他的腰。
騎馬腰腹、大腿內側最為受累,只怕今晚傅寄舟不好過了。
“還債還要講場面嗎?”傅寄舟笑得彎了彎眉眼。
“當然要講了,欠了那麽多股銀,真當我會老老實實還啊?”溫茹見他眉眼彎彎,看得高興,笑着用額頭頂了頂他的眼尾,“突然間拿走溫家賬面上那麽多銀子,溫家生意還做不做了?”
傅寄舟被她親昵的動作鼓動地輕笑,許久才想明白溫茹的意思,疑惑道:“但不還,那些人會不會鬧呀?”
溫茹“哼”一聲,擡了擡下颌:“她們讨的本身就是股銀,自然希望這股銀能夠錢生錢,讓她們大賺一筆。我有辦法,讓她們不吃虧,有得賺,她們自然就不會嚷嚷着要收回股銀了。”說着,眼裏閃過一絲輕蔑,“若是以往,這些股銀總量雖多,但還清并不是難事,我不會同她們周旋,但是如今她們背後分明有人撺掇,算計溫家,所以,她們越是要什麽我越是不能給她們什麽。不然,等我老老實實花了銀子,還清了賬,她們反倒編排溫家債臺高築,銀庫告急,周轉十分艱難的消息,并以此來擾亂人心,禍害溫家其它地方的生意,那我不得氣嘔血?”
“是程王嗎?”傅寄舟攥緊了溫茹的袖子,低聲抱怨道,“她為什麽總那般陰魂不散?”
“快了。”溫茹眯了眯眼睛,下巴壓在傅寄舟的肩膀上蹭蹭,“我已經預感到,她的命數快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