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是這樣,她眼睛忍不住彎起來,顯得有點高興,小聲說:“好啊。”然後跑去廚房裏,把她那兩個料碟拿出來,坐在了姜無對面。

接着姜無卻眼睜睜的看着她把麻醬碟放在了他的面前,反而把紅油那碟留給了自己。

姜無暗自挑了下眉,他沒記錯的話,她剛才在直播間明明說了她是麻醬黨。

男人擡起下巴輕輕點了點她面前的紅油碟,蠻橫的說:“跟我交換,我要吃你那個,紅油的。”

安洋一愣,卻難得沒有馬上答應他的要求,而是猶豫了起來。

姜無正要以為她真正喜歡的其實是紅油的時候,卻見小保姆一臉執拗的小聲道:“不行。火鍋裏面都已經有辣椒了,你不能再吃油碟,那樣太辛辣油膩了,胃不好的人不能這麽吃。”

她說這話的時候連眼都不敢看着他,說的很勉強,因為拒絕臉都難堪的漲紅,手卻握着油碟不肯放。

姜無故意問:“那你喜歡吃油碟嗎?”

安洋明顯有點底氣不足,口是心非的說:“喜歡啊,我今天調的可香了。”說着竟然還忍不住看了麻醬一眼。

姜無在心底哭笑不得,明裏面無表情的瞟了她一眼,不再說什麽,提起筷子下鍋撈東西。

安洋想起自己有幾樣東西早就丢進去了,恐怕煮的時間長已經不新鮮了,忙跳起來搶先道:“等等,吃蘑菇和寬粉吧,豆腐也行,不要吃蘿蔔片跟生菜了。”

說着幾筷子下鍋,把生菜蘿蔔全都撈進了自己碗裏。

姜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看着她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就算是為了掙錢做人家保姆的,也沒有誰會對顧主好到這種地步。

安洋為什麽對他這麽好?為什麽收藏着有他的照片,和他十幾年前寫的信?

答案已經不能再明顯了,安洋喜歡他。

可這才讓姜無不解,她喜歡他,為什麽卻忍着不說,也沒有絲毫行動,幾乎令姜無都無法察覺,甚至連曾經兩人之間的交集也要隐瞞?

不是姜無自戀,可但凡能接近他的女孩,不往他床上爬都是矜持的,再怎麽腼腆拉不下面子的大家閨秀,也給他塞過情書表明心意。

有安洋這麽喜歡一個人的嗎?

這麽想着姜無又覺得她沒準也不是喜歡他。

倆人吃了一頓熱乎乎的晚飯,酒足飯飽以後,姜無正沒形象的靠在椅背上打飽嗝,安洋忽然靈光一閃,想起了知梁說的直播間燈光的事。

前些天一直沒機會提,今天氣氛正好,似乎是時候了。

她咬着下唇內的軟肉,思來想去糾結了好半天,終于下決心還是試着問問姜無,于是湊過去,硬着頭皮開口,“姜哥,我想跟你商量件事,要是不行的話就算了。”

姜無:“……”

什麽事都還沒說呢就先給自己找退路,他無奈:“你說吧。”

“我想問問廚房裏的燈能不能換一個,就是只換個更亮點的燈泡就行,燈的樣式不換,現在的就挺好看的。”

姜無一聽她開口就知道是為了燈光問題,廚房的燈日常照明足夠亮了,可在鏡頭前怎麽也得有LED燈光才行。

他不動聲色,說:“怎麽?廚房的燈不夠亮嗎,你做飯時看不清楚?”

“額,哈哈……”安洋心虛的幹笑,“是啊,我眼睛不太好……”

而廚房那盞高效節能燈就在旁邊亮瞎眼的照着。

“……”姜無開始有點頭疼她這種傻白甜以後怎麽在直播圈裏混,“換,明天找安裝工來,你有什麽要求自己提。”

“謝謝姜哥!”

啧,換個燈而已,又感恩戴德了。

晚飯結束後,安洋擔心他吃了火鍋會上火,完美的臉上冒出痘來就糟了,便辛勤的跑去廚房沏茶切水果,又擔心他吃了性涼的水果會拉肚子,挑挑揀揀,最後選了性平的應季水果切了一碗。

客廳裏,姜無北京癱的同時還保持着大爺的氣場靠在沙發上,目不轉睛的盯着巨大的電視屏幕裏的一段《莎樂美》的話劇錄像。

他看的東西似乎從國度和藝術雙重方向将安洋隔絕在次元壁外,安洋完全不懂,悄悄摸過去,說話聲都不敢放大,“姜哥,吃水果。”

姜無看劇倒是不耽誤吃東西,反正發胖指标在,他看都不看的伸長了手将碗卷進結實的臂彎裏,一個接一個往嘴裏丢。

接着,似乎是看到興起處,他信手拈來地模仿了劇中人的一個眼神,将頭一偏,漆黑的瞳仁先是淩厲倒豎,又轉為笑眼,最後似從眼尾滑出一條無盡的長線。

他學的是劇中女主角的眼神,似悲似喜,媚眼如絲,甚至比女主的眼神更豐富有張力,安洋被他這眼神打破了次元壁,一下子便領略到了表演藝術的魅力。

就算他嘴巴裏還不停地嚼着藍莓也不能抵消這個眼神的驚豔。

安洋的迷妹值瞬間被點滿了,暗暗感慨:不愧是全國最貴的一張臉,長相到位,演技也足夠精湛,難怪他的劇粉和顏粉一樣數量龐大。

安洋不敢再看他了,怕自己餓狼一樣的眼神引起姜無的注意,忙轉移視線,将注意力放在了手機上。

然而不看不知道,她拿起手機才發現微信幾乎要被人塞滿了。

最近這樣的體驗多半是驚不是喜,安洋反射性的心驚肉跳起來。

其餘閑雜人等的來信她沒看,直接點進了林知梁的頁面。

【今天噴了反轉巴黎】:劇情突然接上了國際軌道,老娘hold不住了。

【今天噴了反轉巴黎】:姐妹,你在姜無面前掉馬了,掉的幹淨利落,毫無轉圜之地,并且獲得了姜無大神的贊,為你這一掉值千金的馬甲幹杯。

接着知梁貼來一張截圖,是微薄頁面裏,洋蔥小姐姐那張照片還有下面标注的一行小字“姜無…等21萬人贊過。”

【今天噴了反轉巴黎】:我來看看你被辭退沒有。……你現在還好吧?沒有被趕出家門吧?要是姜無這樣都不辭退你,我看你八成是走的娘娘命。

【今天噴了反轉巴黎】:怎麽不回消息?你該不會被辭退就找地方自殺了吧。

看完之後安洋徹底癱在了沙發上,确定是進氣沒有出氣多了。

她看看姜無的側臉,幾乎要沁出淚來。

姜哥早已經知道了她在外面的偷雞摸狗,回來卻裝作若無其事的跟她吃飯,連她說要換燈時都表現的無可挑剔,只有她一個人還在犯蠢,沒準他下午都已經進過她的直播間了。

要命。他是影帝她可不是!他能裝作不知道她做了主播,安洋卻裝不來不知道他知道她做了主播啊。

安洋氣急敗壞的打字罵知梁。

【吃飯飯了嗎】:我才剛剛看到,你可把我害慘了!這下要怎麽辦?

【今天噴了反轉巴黎】:別在意,我覺得他不是這麽小氣的人,你做直播而已,不耽誤平時做飯就行了呗。不過我還真沒想到他竟然會贊,hhhh夠仗義。

【吃飯飯了嗎】:……

【今天噴了反轉巴黎】:別緊張,等他回來好好解釋,賣個萌或是賣個蠢都行,你擅長。

【吃飯飯了嗎】:[圍笑]他已經回來了。

安洋絕望的把手機扔在一邊,心裏的懊悔的恨不得回到過去,掐死犯蠢開直播間的自己

如果她沒搞這些騷操作,一直勤勤懇懇的工作就好了,好好的姜哥肯定不會趕她走的,現在搞成這樣……

此時放在腿上的手機又震了一下,安洋生無可戀的滑開屏幕,看到林知梁發來了一條語音。

她不敢在姜無面前聽語音,于是非常謹慎的先将語音轉換成了文字。

“剛才圍脖的工作人員還在票友圈抱怨服務差了,你今天果然憑借一己之力高攀了兩個app,我為你驕傲。”

這翻譯的是什麽鬼東西……

不過知梁說為她驕傲,看來應該是有什麽好事,安洋又有點高興起來,人衰到極點果然是會有好運的。

接着她就放松了戒心,公然将語音點開了。

林知梁幸災樂禍的聲音公放出來:“剛才微薄的工作人員還在票圈抱怨服務器炸了,你今天果然憑借一己之力搞癱了兩個app,我為你驕傲。”

安洋面無表情的想:果然是我太天真了,林知梁的特長竟然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句話在空氣中散開,屋子裏一時尴尬的凝固住了,安洋看着姜無的身子僵了僵,然後轉頭來看她,淡然的說:“原來不止愛拍炸了,連微薄也炸了嗎?”

他連她直播的軟件都知道。安洋的臉蹭一下燒起來,無地自容的恨不得原地消失。

“炸炸炸了?我下午開……”安洋咬住舌頭才把“開直播間”這幾個字咽下去,“的時候還好好的啊?”

“是畫面卡住了你都沒發現吧。”

“啊?哈哈、哈哈哈……”安洋快暈過去了。

“我錯了姜哥!你給我發那麽多工資我還在外面兼職幹直播,我太貪心了,我現在就關了直播賬號,以後再也不幹了……姜哥……你要是不想要我了,你就直接辭退我吧,不、不需要顧忌我的面子……”

姑娘看起來傷心極了。

“你的面子值幾塊錢?”姜無冷冷的說。

安洋猛地擡起頭,眼眶泛着紅邊,楞楞的,“不值錢……”

“所以我幹嘛要顧忌你的面子。”

安洋被他吓住了,說不出話來。

姜無道:“記住了,如果我要辭退誰,他多一天都呆不了,我絕不會因為顧忌誰的面子而忍着不說。而且我辭退一個人的唯一原因只有他工作上出了錯誤,你工作上出錯了嗎?”

安洋不知道她這算不算是出錯,答不上來。

“如果你工作上怠慢了,出了問題,我會第一個請你走人,在我沒開口之前,你就安安心心的留在這裏做你的事。”

姑娘這才松了口氣,剛高興一點,結果眼圈又紅了,下決心道:“我以後一定會更加用心的工作。”

姜無嘆了口氣,“你真該跟林知梁要本自傳來好好學學。”

“哎?”安洋眨了眨眼,聽出這句話的貶義,無奈的想:不是誰都有知梁的聰明跟魄力啊。

不過姜無對她直播沒意見的事還是極大的鼓舞了安洋,她很快又笑起來,小聲說:“姜哥我看到你給我點的贊了,不管是不是手滑我都很感謝,你對我太好了。”

“……”姜無想爆粗,不是手滑就那麽難以置信?

安洋又是苦惱又有點竊喜的說:“這樣一來認識我的人就更多了,姜哥你的粉絲數量實在是太龐大了。”

姜無認真說:“既然你已經有了這麽好的機會就不要放棄,直播也是目前很熱門的産業,想捧紅一個主播不容易,你有這個命,就盡量在這一行走遠點吧,也別白費了林知梁的心思。”

安洋臉紅撲撲的,望着姜無的眼神滿是崇拜,她用力的點了頭,心裏卻想道:不是她有這個命,是林知梁和姜無給了她這個命啊。

“我會的。”

好在就在此時,方姐帶着草莓回來了,草莓真不是一般小孩,她是哼着歌回來的,還沒進門一陣亂七八糟的哼哼聲就從院子裏飛進了窗戶。

屋子裏深沉的氣氛霎時被她沖散了。

這一歲多的小寶寶,竟然不用方姐唱歌哄她,自己就把自己哄了,聽那陣斷斷續續重複着的調子,好像是《海綿寶寶》裏面的插曲?

安洋看向姜無吃驚的說,“草莓的學習能力太強了。”

姜無沒說話,一臉“這倒黴孩子”的嫌棄樣,然而還是有種深藏功與名的自得不慎露了出來。

大門開了,方姐推着嬰兒車進了門,然後把早就張開手等着的草莓從車上抱了下來。

草莓玩了這麽半天也不累,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神采奕奕的來回看,她早早裹上了件橙色的小棉衣,顯得胖乎乎的,袖子挽起來,整個人都像個大布娃娃似的。

她回來見家裏人都在,高興的直樂,方姐把她抱進屋裏,她就朝安洋的方向張開手,哼哼唧唧的往這邊蹭。

方姐見姜無在,也不好多說什麽,只得過來把草莓送進了安洋懷裏,最後還是沒忍住,酸兮兮的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哼了句:“我辛辛苦苦抱了草莓半天,結果一回來就直奔你……”

更年期的女人嘴碎,安洋就當沒聽見,抱過草莓給她脫外衣。

陪草莓玩了一會兒,安洋一擡頭,無意間看見姜無也在看着草莓,憑借安洋對他的關注和了解,這還是她第一次在男人臉上看到如此柔軟而帶有溫度的神情。

安洋不得不動容。

她站起來,走到姜無的長沙發前,輕聲哄着草莓:“草莓,去找你爸爸玩吧。”

草莓人來瘋的尖叫一聲,咯咯笑着又朝姜無撲過去了。

男人伸手将她穩穩接住帶進懷裏,帶着笑意嫌棄說:“咱家就屬你最胖。”

安洋跟着笑了,最後看了一眼他們倆鬧着玩的溫馨場面,然後轉身離開,不打擾這對父女。

安洋的進了房間,姜無卻擡起了頭,看了一眼她的房門,然後湊近草莓,問道:“寶寶,你覺得安洋好不好?”

草莓:“?”

姜無:“你覺得抱抱好不好?”

“好!!”草莓咆哮了一聲,“飯好施(飯好吃)!好好好好好……”一邊沒完沒了的贊美,一邊随着節奏在她爸腿上玩命蹦跶起來。

這也就是姜無還能面不改色,一般人可承受不來她這麽精力旺盛的孩子。

安洋心頭卸下了一個重擔,回到自個屋子裏渾身都軟了,心情卻十分輕松愉快,忍不住想拿手機跟知梁分享一下,于是懶洋洋的躺在床上給她發了條語音。

然而知梁管她這“分享”叫做“顯擺”,冷哼着回她一條語音:“得,跟我這兒臭顯擺來了。姜大神不過是默許你直播而已,你用不着嗓音軟綿綿的像發.春似的吧。”

知梁女神說這話時冰冷徹骨,還微微打着哆嗦,安洋一聽這聲音就知道她肯定是剛加班結束,正露着腿踩着高跟鞋美麗凍人的走在街上,而且還走的像維密超模,不跟她說句話誰都看不出來她也凍得直打哆嗦。

安洋擔心的回了一句:“你別太逞強啊,天氣涼了,多穿點衣服,別感冒了。”

只不過她現在太高興,語調實在深沉不下來,說這話總有種假惺惺的感覺,知梁被她氣出了豬叫。

安洋扔了手機,滿足的在床上打了兩個滾,結果停下來臉差點撞上一個原木色的紙袋。

這是哪兒來的?

安洋從床上坐直了身子,看到了紙袋上面一串簡簡單單,卻如雷貫耳的logo——能買得起這牌子的除了姜無不做他想。

姜哥什麽時候進她房間的?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又得到了一樣他送的東西。

安洋小心翼翼的拿起紙袋,從中抽出盒子的動作也非常謹慎,擺明了是打算連這紙袋也一起完完整整的收藏起來的。

盒子裏面裝的是條圍巾,一面是非常幹淨的純色,另一面帶有大方的淺色寬格子,圍巾的材質非常柔軟輕盈,羊絨的高級質感讓人摸上去就停不下來。

安洋陶醉在這漂亮的圍巾當中,看不夠似的來回擺弄,而看到價簽時,她一掃上面的價格,頓時瞪起了眼睛。

竟然比她想的價格還誇張的多!

安洋沉默了,擰起眉不知再想什麽,過了好一會兒,她還是咬着唇把那圍巾抱進了懷裏。

雖然這麽貴的東西她不應該收下,可她舍不得退回去。

只要跟姜無有關的東西,她都視若珍寶,是舍不得還給人家的。

然而想到“姜無的東西”,她忽然後知後覺的想起了什麽,臉色當時就變了。

昨天晚上閑來無事把以前的東西拿着看,後來困過頭,還沒收好就睡了過去。

安洋僵硬的轉頭,絕望的看到那封信和照片就在床頭櫃上攤着,就在姜無放下紙袋的地方壓着。

安洋的心不受控制的亂跳起來,幾乎要從胸口鼓出來。他看到了嗎?有自己十幾年前痕跡的東西。

應該沒看到吧,安洋仔細辨認着那兩樣東西的位置,看得眼睛都疼了,覺得似乎和她離開前一樣,應該是沒動過的。

他要是發現了這些東西,肯定一看就能認出來,可他并沒有質問她,也沒有任何異常,應該是進來以後直接把袋子扔在了這裏,恰好擋住了底下的東西。

可還沒稍安下的心随即又提了起來,姜哥沒問并不能代表他沒看見,就在剛才,他不也是明明早就看到了那條微薄,卻一直裝作若無其事的嗎?

安洋又覺得他沒有異常才是最異常。

她的臉色一層白過一層,冷汗開始從額角沁出來,把那封信和照片捧在眼前,恍然無措的來回看,視線卻難以聚焦。

心口跳動得像是快裂開。

五歲那會兒的安洋,現在想想跟草莓都差別不大,都是還沒三尺長,就敢捅破天的小混丫頭。

爸爸是事業單位的書記,媽媽是遠近聞名的美人,連帶着她從小也被無數人捧着,早年養的是一顆橘子掰開只挑一瓣吃的性子。

那時候她去參加央視的晚會,是一群孩子當中年齡最小的一個。可她人雖然小,心裏卻明白的很,那時候聽到的話現在都還記得。

安洋個子矮巴巴的,穿着白裙子和白絲襪,跟在一群彩排的孩子裏亂跑,大多數孩子都比她大,人家穿着白絲襪的腿基本都已經抽條了,只有她還是肉呼呼的五短身材。

她看見有兩個姐姐湊在一起說悄悄話,就鬼機靈的湊過去偷聽。

一個瘦高女孩說:“……雖然我沒跟他說過話,但我可不是第一次見他了,你不知道,我過生日那天他還到了呢。沒辦法,爸媽有往來嘛。還有還有,他爸上回開的車跟今天的也不一樣……”

“我的媽呀,車可不是容易搞到的東西,姜無家裏竟然還不止一輛?”

安洋知道她們在說誰,彩排的這一禮拜,所有女孩一捂嘴偷偷嬌笑,她們的眼睛瞟的都是同一個人,她們議論的也別無意外,全是姜無這個名字。

安洋将眼睛滴溜溜轉向舞臺另一側,那裏有一群毛毛躁躁的男孩偷着舞臺道具的繩子玩,而其中有個最顯眼的,被人圍在中間,懶洋洋的坐在臺階上。

他長得比女孩都精致,別人都是一團嬰兒肥的年紀,就他露出了高挑的眉骨和初現的颌角,安洋知道,他雖然看着吊兒郎當,但只要導演把他點出來,他一站直,就能把大長篇的朗誦脫口而出。

安洋扭着白生生的小臉看着他,一對琥珀似的眸子把他裝進去,五歲的時候眼裏就閃着歡喜的光。

那次彙演結束了,一張不值錢的大合照就成了她的心頭寶,誰都不給碰。

姜無這一生太精彩了,只要把他放進眼裏的人,再也沒辦法拿出來。

後來他就開始不斷的出現在電視上、銀幕裏,不但牽動着他們這圈子裏女孩的心,連全國的少女心都被他牽動着。

可惜安洋卻和他截然不同,安洋的短暫的富貴命到九歲就結束了。

安洋九歲的時候爸爸被人檢舉,摘下了官帽子锒铛入獄,安洋的媽媽傷心欲絕,卻不是哭自己的丈夫,而是哭她斷送了的榮華富貴。

媽媽不能容忍自己從枝頭落下來,轉頭就攀了另外一顆高枝,但人家娶她為的是年輕貌美,可不負責當冤大頭,替前任養孩子。媽媽為了讨新丈夫歡心,當然是讓安洋自己哪涼快哪呆着去了。

三兩下的功夫,安洋就從千金小姐成了累贅的賠錢貨,徹底從姜無的圈子裏掉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安洋還沒等天亮就做好了早飯,蓋着蓋子擺在餐桌上,樓上的人下來只見早餐,不見保姆。

一直到幹洗店的人送洗好的衣服上門,安洋才不得不從房間裏出來,溜着牆根走,恨不得把所有的存在感都抹去。

結果今天倒好,平時在家時一直都待在樓上卧室的人,今天卻躺在客廳的大沙發上不走了,一個人大刀闊斧的坐着看電視,還不忘了把安洋做好的牛肉幹抱來邊吃邊看。

安洋溜着牆根來來回回拿了兩趟衣服,然而姜無就像是看不見一樣,連一個眼神都沒賞給過她。

慢慢的安洋自己都覺得自己顯得像變.态似的。

她不禁開始琢磨起來,姜哥一臉愛答不理的樣子,跟平常的哪一天都一樣啊,連半點異常都沒有,他其實真的什麽也沒看到吧?

她悄悄瞄了他一眼,心說不然哪有人真的能裝的這麽完美。

這麽想着她終于把心放回了肚子裏去。

安洋心中還是不相信,是有頂尖的演技足以騙過人眼睛的。

她收了收心思,不再亂想,打算先把活兒幹完再說,于是抱着幹洗店送來的一大堆衣服上樓去了。

安洋在二樓姜無的衣帽間裏把那些衣服逐件整理好,挂回每一件衣服原本的位置,因為離做飯時間還有段距離,她也不着急,動作慢吞吞的。

好一會兒功夫才弄完,腳步輕快的從樓梯上下來,卻看見剛才在一樓客廳裏的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成了林汲雅。

一直賴在沙發上的姜無這時候不見人影,倒是剛剛進門的林汲雅站在大廳裏,跟游戲區裏陪着草莓做游戲的方姐說話。

方姐四處望了望:“咦?剛才姜先生還在這裏的呀,這才一會兒功夫去哪了?他應該沒走遠,您來的時候怎麽沒先打個電話給他?”

汲雅雙手環抱在胸前,她穿的大概比林知梁還少,側面看去瘦骨嶙峋,有種動人的美。

“他公司裏的人跟我說他今天沒安排的呀,我恰好現在有時間,就過來看看他,這人跑哪去了……”

方姐道:“您坐下稍等一會兒吧,正好也休息休息,我去給您倒杯茶來。”

林汲雅點了點頭,“嗯。不過我今天也等不了他太久,晚上還有節目要錄呢,一會兒車來接我就得走了。”

這下方姐連茶也不倒了,直起身子要走,“您好一段日子沒來了,晚上還要走?那我去幫您找找姜先生,你們說會話也好。”

“好啊,有勞了。”

方姐說罷朝着樓梯走來了,跟安洋正好碰面,安洋連忙裝作剛下樓的樣子,方姐随口問了一聲,“安洋,姜先生在樓上嗎?”

安洋搖搖頭,“我剛才在衣帽間裏幹活兒,沒看見他,也許在書房吧。”

方姐沒答話,徑自上樓去了,安洋便走下樓來,卻是有心避開林汲雅,沒往客廳去,直接拿起抹布到餐廳擦姜無的紅酒櫃去了。

她擦着擦着,就聽見汲雅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叫媽媽。”

安洋手一滑,差點把手裏的紅酒掉在地上,她猛地轉頭,就見林汲雅盤腿坐在了草莓的游戲區了,低頭小聲的哄着她:“草莓好乖乖,快,叫媽咪。”

草莓就跟沒聽見似的,低頭潛心擺弄她的看圖識字卡片,連眼神也沒給汲雅一個。

人家母女倆學說話,安洋不知怎麽眼巴巴的看着,心裏忍不住的跟着幹着急,手心裏的抹布被她擰成了一團。

安洋回過神忙放開了手,一下将臉轉回去,不再看她們,可汲雅說話的聲音卻通通傳進了她的耳朵。

“快點寶貝兒,叫媽咪,媽~咪~”

“草莓看這兒,跟我學呀,叫媽咪~”

興許是林汲雅跟草莓見的太少了,草莓對她不怎麽親,怎麽也不肯張口叫人,接着方姐又從樓上下來了,“林小姐,我都找過了,姜先生不在樓上。”

汲雅眉心微攏,不怎麽高興的說:“那算了,我上樓去休息一會兒。”

汲雅上樓去了,方姐又跑去院子裏找姜無,安洋這才從廚房走了出來。

然而一見到她,剛才還怎麽都不肯理人的草莓忽然笑了,小爪子擡起來,用伸不直的食指沖着安洋,輕而易舉露出了笑臉,大聲叫道:“媽咪!”

安洋大驚失色,吓得腿都軟了,唯恐給孩子的媽媽聽見,連連擺手,“噓!草莓不要!”

草莓:“咯咯,媽~咪!媽咪!”

小祖宗你剛才不叫,現在叫起來倒沒完了!安洋命都去了半條,僵硬的扯起笑來:“貓咪?哪有貓咪?家裏沒有貓咪啊呵呵呵……”

然而姜無就躲在一樓衛生間裏,背靠着牆,隔着一道門将客廳的一切收入耳中,在聽到小保姆硬裝糊塗的時候終于嗤笑出聲。

說起來,他倒是忘了跟小保姆把林汲雅的事說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 裸奔入V要不得,三更差點去了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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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碗飯

雖然姜無對林汲雅基本沒怎麽在意過, 不過當做又一個想借着他的名氣往上爬的女人而已,對她偶爾出現在家裏的行為也就當“看不見”, 僅僅是抱着無所謂的心态。

可現在想來對他無所謂,對別人就不一定了。對于安洋來說,就是家裏忽然又多出一個需要她伺候的人。

而且林汲雅還自稱是他的女朋友, 安洋看到她心裏肯定很不好過吧。

他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面輕輕一旋。

安洋對着草莓焦頭爛額,蹩腳的企圖拿其他東西來轉移她的注意力,然而草莓通通一概不理,最後安洋拿起奶嘴打算堵住她滔滔不絕的小肉嘴, 這時, 卻從她身後出來輕輕的“嗑噠”一聲響。

安洋一下子渾身僵直。

就聽身後傳來開門聲,接着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漸漸靠近, 男人慵懶而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震動着,“草莓做得好。”

安洋:“……”

吓,哪、哪裏好?安洋立刻開始在心裏揣測聖意:是反諷還是惱怒?姜哥是不是已經被激怒了?

男人繞到草莓身後, 彎下腰輕而易舉的把孩子抱進懷裏, 安洋耳朵根一片難堪的潮紅, 跟着直起腰來,卻不敢擡頭。

“林汲雅不是草莓的媽媽。”姜無面色淡然地說道。

安洋放大了瞳孔,擡頭看向男人, 姜無一臉平靜,絲毫不像在開玩笑,安洋嗓子有點幹啞,怔怔的說:“怎麽會……”

“她跟草莓沒有半點關系, 草莓……”姜無垂了垂眼,簡短的說了一句:“沒有媽媽。”

安洋睜大了眼,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草莓沒有媽媽,她該不會是……

自從她知道孩子夭折到現在,那份無處安放的感情好像一下子找到了一個寄托。

安洋眼前閃爍,望着坐在姜無懷裏,天真懵懂的吃着手指的草莓,安洋不知心裏是什麽滋味,甚至有種很自私的念頭,好像終于可以更愛她了。

如果說原本她對草莓只是心中喜愛,不敢逾矩,現在那喜歡就開始不受控的增長,無法限制了。

這麽說來,姜哥所說的“草莓做的好”,應該是說草莓不叫汲雅媽媽的事?

可……雖然草莓沒叫林汲雅,但過後卻反射弧很長的對着她叫了啊……不過草莓只是喊着玩的,做不得數,她對草莓的好比林汲雅多多了,姜哥肯定看在眼裏,安洋竊喜的撓了撓手心。

不過這點欣喜很快還是被失落打敗,人家兩人是情侶關系,就算鬧了點別扭,她又有什麽好竊喜的。

男人見她情緒并不高漲,不動聲色地挑下眉,悠悠道:“以前林汲雅是騙你的,她不是我女朋友。”

“哎?”這又是怎麽回事……安洋懵了,使勁眨眨眼,可是上次汲雅這麽說的時候姜哥并沒有否認啊?

姜無不耐的擰了下眉,有一瞬間戾氣顯現,他把手伸進褲兜裏,“以前草莓的消息被工作人員不小心洩露了出去,被林汲雅知道了,她拿草莓要挾我,讓我配合炒作。”

安洋得知了這個原因,第一時間心中的喜悅卻還不如擔憂多,她将目光放在草莓身上,“真的?她不是姜哥的女朋友?那她會把草莓的事說出去嗎……那、那還有其他人知道草莓嗎?”

姜無冷冷的扯了下嘴角,“當然是真的,不然你見過誰談戀愛十天半個月不見面,連電話都不打一通的?”

安洋母胎單身,完全茫然:“……是這樣嗎?”

“……”姜無的大腦也空白了一瞬。他随即馬上擰眉掩蓋過去,冷哼一聲:“林汲雅說的話當然沒什麽可信度,畢竟這個圈子裏誰的把柄都價值千金,更何況是我。表面上先穩住她,證據再慢慢想辦法拿回來。”

安洋縮了縮脖子,眼珠四處轉,做小偷似的掃了一眼樓上,看見房門都關得好好的,才壓低着聲音說:“明白了,我會好好配合的,不會被她發現什麽。”

“……你要配合什麽?有什麽好被發現的?”

“不是說把她穩住,再想辦法拿回來證據嗎……”被他打眼一掃,安洋立刻失了底氣,說話軟軟的打着飄,聲音越來越小。

姜無哭笑不得,“我告訴你這個,不是要你怎麽‘穩住’她,就是讓你平時随便敷衍她一下就行了,至于證據……拿不拿回來不那麽重要,拿不回來也沒關系。我有辦法讓她開不了口。”

這句話太像電影裏面要殺人的臺詞了,安洋暗抽了口氣,沒敢說話。

後來她回房間時的腳步越來越輕快,勉強壓着走房門口,最後是蹦跳着進的卧室,回去以後把門一摔,自己跟着倒在了門上,失去了力氣的往下滑去。

長長的呼了口氣,臉上卻是一副銷.魂的表情。

林汲雅不是姜哥的女朋友!!!啊啊啊——怎麽會有這樣的好事啊,這麽大的反轉啊。

而且她也不是草莓的媽媽!!!就說草莓這麽可愛,是她媽媽的話怎麽會對她那樣不在意!

男神他還是單身啊!雖然有點沒同情心,可還是覺得這樣真是太好了……

哎,不對,姜哥只說了汲雅不是他女朋友,卻沒說他是單身啊?

不過就像他說的那樣,如果在談戀愛的話怎麽會每天不煲電話粥?而且還放任汲雅炒作,所以肯定還是沒有在談戀愛吧。

安洋立馬爬起來,用手機開始翻找筆記,興致勃勃的去翻出最隆重的菜譜,打算今天要做些好吃的慶祝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聽了姜無說草莓沒有媽媽的事,安洋雖然告訴自己不要在意,她也以為自己沒有多想,可晚上還是控制的不住的做了夢。

“不行,現在不能開刀!胎心聽不到,希望不大……患者創口出血還沒止住,開刀出血量太大,必須先給患者止血……”

安洋剛有意識的時候甚至感覺不到疼,就是腦袋沉,像是墜了個錨,綁了一圈秤砣似的,恨不得把她隔着床板拉下去,在加上急診室裏一堆人嗡嗡嗡的在旁邊轉,她只想翻白眼過去得了。

其實車禍不算嚴重,就是被車帶了一下,撞了腦袋,要是個普通人沒準住院都用不了一禮拜,可安洋那時已經臨近預産期,這種程度的車禍加上驚吓引起的早産非常危險。

後來醫生把她腦袋上的窟窿草草堵上,就把她拉上了産床,安洋一張臉白刷刷的,從頭發到臉都被汗濕了,用力間歇的時候拿着手機,也沒誰可聯系,就打開了Siri.

她的聲音虛的像是一團被風吹散的棉花,“下輩子……他會愛我嗎?”

Siri一個字一個字剛正不阿的回答:“我聽不到你的聲音,請大點聲跟我說話。”

安洋好像魔障了,不知跟自己較什麽勁,努力對着手機話筒說:“下輩子他會愛我嗎?”

Siri:“嗯……這我可不知道,你得去問他才行。事實上,沒有證據證明人死亡後會有下輩子。”

“你告訴我,下輩子他會不會愛我……”

“下輩子的事誰知道呢。”

“他會不會愛我!”安洋執着的重複。

“好吧好吧,既然你堅持的話,他會的,下輩子他是屬于你的。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不過是得到了一種比祝福還無力的安慰,可安洋卻放下了心,後來她的手心一滑,手機掉在了地上。

安洋手指動了動,猛地一下從床上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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