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

被子從床上下來。

他一動, 那姑娘又用受驚的眼神看着他。

姜無擰着眉閉了下眼睛, 心說真是受不了。

怎麽這麽乖啊, 草莓怎麽就不能像她媽一樣乖。

她心跳肯定夠快,再加上房間裏很熱,圍在圍巾裏的臉很快就悶紅了, 姜無都還沒多想,上去就抓着她的毛線帽一把掀開了。

“熱不熱啊你。”

接着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種舉動簡直就跟帶草莓的時候一樣,操心她這個操心她那個, 怕熱了又怕冷了,總是第一時間随着周遭環境給人及時調整現狀。

哎,姜無在心裏嘆了口氣,真完蛋了,他們倆也不知道到底誰更操心誰。

然而粗手粗腳的男人本意是怕人被悶着,可他掀開毛線帽的動作粗魯,“騰”的一下,帽子是摘了沒錯,安洋細軟的棕色頭發也跟着炸成了一團水母足似的形狀。

姜無糟心了一下。

小姑娘們通常對掀開自己劉海的直男抱有階級仇恨,然而姜無都把安洋的帽子掀飛了,頭發整個都靜電炸開了,她也不知道生氣。

當場茫然了一下,對自己腦袋手足無措,很快舉起兩只藏在白袖口裏的手,拼命扒拉自己的頭發,努力的想要壓平它們。

在姜無眼裏就是一只長毛兔子費勁吧啦的舉着短短的手舔.濕了給自己梳理腦袋頂上的毛。

“得了得了,我的錯,別弄了,就這樣吧,越弄越靜電的厲害。”姜無拽了一把她的手腕,把人拖到椅子上坐着。

她的手瘦得過分,不止瘦,連骨頭都仿佛比別人細軟,幾乎能任人揉捏似的,姜無就這麽隔着厚厚的衣袖握她,依然覺得沒抓着什麽東西。

“哦。”安洋吶吶的跟着他過去坐下,聽話的不再去動腦袋,随靜電去吧。

姜無坐在她對面的床上,床比椅子高些,他腿長,坐上去腿還能支楞八叉的輕松踩在地上,他的病號服寬寬松松的垂着,自己把兩只手裹在肚子前的衣料裏,說:“你這麽晚跑來幹嘛?”

安洋臉又開始紅了,有點不願意說,但沒一會兒就坦白了,“你說湯好喝,但走得急,都沒喝多少,我再給你送一點過來,明天早上喝也好。”

姜無擰住了眉,“我明天早上喝你不能明天早上再送?大半夜的一個姑娘家自己跑出來幹嘛,我不在家你就瘋了。”

安洋着急擺手,“不、不是,不是啊,莊辰說你今晚沒人陪來着,我就想來看看,雖然幫不上什麽忙,但萬一有事呢……”

姜無面無表情的看着她,“我自己一個人睡怎麽了?我又不是草莓,還能掉床底下嗎?要是知道你十二點多自己跑出來,我還能睡着嗎?”

安洋又挨了一頓訓,好脾氣的道歉:“對不起,我以後不這樣了。”說完又忍不住嘟囔着補充了一句:“可我是保姆嘛……”

姜無說:“誰家保姆也沒用你這麽大一漂亮姑娘,現在社會危險着呢,我不操點心你半夜在大馬路上被野狗銜走怎麽辦,我上哪賠一個去。”

安洋能被姜大影帝這麽惦記有點受寵若驚,傻笑了一下。

姜無把拖鞋蹬了,兩條長腿一縮,回床上進被子裏了,“別傻坐着了,去旁邊床上睡吧。”

“哎?”安洋一怔,忙站了起來,“就不用了吧,姜哥,我還是回去吧,我在這你會不方便……”

姜無說:“你不是怕我一個人有什麽事,要來看着我嗎,後半夜不算啊?”

“……”安洋怎麽說,總不能說他看起來活蹦亂跳的,一點不需要人幫忙的意思?

“不是……”

“那就快睡,現在出去你再被那護士逮住,保準她能罵你到天亮。”

他話音落下,安洋就乖乖的轉頭繞去了床邊的那張窄小的陪床上。

她低着頭一臉認真的給自己摘圍巾,姜無不動聲色的看着她,她也絲毫沒有察覺到,摘了圍巾放下包,又脫了外套,纖瘦的女孩轉頭去整理被子,露出一段白生生的奶色脖頸。

姜無漆黑的眼仁淩厲的跟着她來回動,這時将手臂朝後壓在了脖子後面,無聲的伸出舌尖舔了下有些幹燥的嘴唇。

“跟我在一個屋裏,你就別脫衣服了,穿着睡,況且那床莊辰也睡了好幾天了。”

安洋當然不打算把自己脫的光溜溜的,臉色嗖的紅起來,差點說不出話,“嗯、我知道的,我穿着睡。”

然後脫掉鞋子鑽進了被子裏,規規矩矩的躺平了,認真的把被子拉到脖子邊,整個人就露出一個腦袋,像只乖巧肥碩的大蠶蛹。

她朝着姜無轉過了頭,圓圓的眼睛裏閃着幹幹淨淨的水光,小聲說:“那我就要睡了,姜哥,晚安。”

姜無點了下頭,沉聲從胸腔裏震出一聲“嗯”。

安洋便滿足的閉上了眼睛。

姜無抿了抿嘴唇,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拍戲時跟人同床共枕或者幹脆是拍床.戲的時候都能面不改色的姜大影帝,這時候忽然找到了些詭異的滿足感。

明明不過是陪了個床睡在一個病房裏而已,倆張床之間的距離寬得能開一趟地鐵,可高度是在一水平線上,這麽看去還真讓人有點“同床共枕”的錯覺,看着安洋粉撲撲的臉,他竟然有點看不夠。

☆、三十八碗飯

安洋其實心裏激動的像條瘋狗, 為了不讓姜無看到她的一對星星眼才一直強自忍耐着,低頭去整理床鋪, 躺下之後也趕快閉上眼,怕自己不留神會笑出聲來,把姜哥吓着就不好了。

跟他住在一個房間了!一起過夜!天啦, 四舍五入簡直連孩子都有了,撒花撒花!

不對,順序有問題,他們本來就已經有了孩子的。

不管了, 總之就是像做夢一樣、

安洋很想背對着姜無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假裝不存在一樣就好,可背對他就看不到他了, 又很舍不得,于是只好轉過來面對着他,

她本來想用眼睛眯出一條縫來偷看他, 可在姜無這樣目光狠辣的影帝面前, 安洋又根本連條縫隙都不敢睜開, 結果閉上眼睛沒一會兒,疲憊席來,很快就睡着了。

安洋這一睡, 不知怎麽夢到了很久以前,像是掉進了自己過往的回憶中。

她父親離開,媽媽改嫁以後,她就一直一個人住了, 媽媽給她在學校附近租了間房子,按時給她交學費,可基本不來看她。

最開始的時候安洋想得不得了,就給她媽打電話,可她媽要麽不接,要麽接了就會責備她不懂事,又厭煩又嫌棄的匆匆挂掉電話,勒令她不許随便打來。

安洋放了學一個人帶在家的時候,能連書包都不摘的一屁股坐在牆角裏,一動不動,比她身邊擺着的毛絨泰迪熊還安靜。

她媽媽給她找過一個做飯洗衣服的保姆,活生生被她吓着過兩回,後來發現這家一天到晚連個大人都沒有,沒人盯着保姆就開始消極怠工,三不五時的溜出去,後來幹脆不怎麽來了。

安洋倒不怎麽在意,她還樂意一個人呆着呢,又不是她媽來,家裏多一個無所謂的人出現有什麽意義。

那時候安洋的成績下滑也沒人管,能做不能做的事都沒有人再盯着她了,她一點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

後來她無聊開着電視聽聲音的時候,不經意間看到了裏面的一個人。

一檔廣受歡迎的少兒節目裏,每天都會有個筆挺精神,眼神明亮的少年出來客串五分鐘,念一封小朋友的來信。

那就是少年成名的姜無。

他早早出落的手長腳長,相貌英俊,長相并不老成,但有一雙漆黑淩厲的眼睛,讓他顯得比同年齡的傻小子們沉穩的多。

他的出現幾乎沒費什麽力氣,輕而易舉就俘獲的了全國少女的心。

不過安洋不太一樣,她在電視上看到他的第一眼,沒有臉紅心跳,也沒有被帥的嗷嗷叫,就是覺得像是洗墨的潭水裏忽然倒映下來一輪明月,眼前終于亮了。

又見到他了,雖然隔着電視屏幕,但總算是有了點事可以做,安洋後來每天的都在期盼着下一天的唯一理由,就是盼着能看看姜無哥哥。

結果一個人勉強撐起來的日子,過了個年就被打破了。

過年的時候熱鬧的人太熱鬧,而寂寞的人簡直能寂寞死,比如安洋,一過年所有的無聊、寂寞都被無限放大了,所有的人家門口只有她的門外沒有春聯,她媽媽叫人送來的新衣服根本不是她的尺碼,她已經長高太多了,勉強穿上短短的小裙子,可根本該給誰看。

別人家門外在放爆竹放煙花,她心裏也很想要,卻拼命捂着耳朵想裝作聽不見。

最讓人絕望的是,過年期間有姜無的那檔節目要停播七天,那七天過的度日如年,差點要了安洋的命。

這個時候,她終于提起筆來,也寫了一封信給姜無,當然,她能得到的地址只有節目組給出的,照着那個地址寄出去,并不能完全算是寄給姜無的。

可直到節目複播,安洋等了許久還是沒能等到姜無在節目裏讀她的信。

姜無當然沒法讀,畢竟別的小朋友來信可以統一概括到幾個主題裏:“我的夢想”,“愛我的爺爺奶奶”,“感謝老師”,“爸爸媽媽總是逼我學這學那”,可安洋倒好,她寫的信直接存在不和諧、不安定、報社的因素。

她問:“姜無哥哥,我沒有夢想怎麽辦?我不知道以後該做什麽,哦不……‘以後’這個詞到底是什麽意義呢?其實我覺得如果地球再離太陽遠一些就好了,那樣地球上就沒有我們了,多好。”

這封信當然是第一時間被篩選出陽關向上正能量的節目組,它永遠也不會被拿到節目裏宣讀,不過,這封充滿中二氣息的信卻換得了姜無的一封回信。

因為這位小朋友的來信裏甚至不會的生字還打了拼音,姜無看了十分煩躁:這麽小的孩子家長就不能教育好嗎?這都是些什麽與核心價值觀背道而馳的想法。

少年姜無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必須要給這位小朋友回一封信。

“雖然地球上沒有我們确實少了些麻煩,不過有些‘甜蜜’的麻煩并不是壞事。

夢想應該是你想做的事,我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精湛的表演藝術家,能借以我自己的身軀,将萬千角色演繹給觀衆。

我也有厭煩的事,比如虛假的大人,每次看見我都一通誇獎,但一百個人說辭都一樣的那種。而且我讨厭家裏沒人做飯,保姆做飯難吃,我爸媽比我還忙,我最讨厭沒人做飯給我吃,所以我也不愛吃飯了。”

這封信的中二程度比安洋的也沒差多少。

不過讓安洋抓到了一個重點,從此以後,安洋有了一個不算夢想的夢想,或許只能算是一件想去做的事,希望姜無哥哥能喜歡吃她做的飯。

後來就是她從想要去做一件事,變成了愛上這件事,學做飯就是安洋唯一的愛好了。

安洋不知是怎麽了,也許她潛意識裏覺得現在的幸福簡直不真實,竟然在夢裏面,像翻舊照片一樣,把小時候絕望又無助的自己回顧了一遍。

結果這天晚上是姜無沒睡好。

他本身就有睡眠輕的毛病,被吵醒之後再入睡不太容易,躺下之後閉上眼睛開始醞釀睡意。

忽然間無厘頭的想:窗戶關了沒?屋裏暖氣開得足,外冷內熱最容易着風。

然後掀開被子及拉着拖鞋去關窗戶。

躺在床上沒五分鐘,他又聽到了安洋翻身的聲音。

旁邊那張陪床的小床是真的小,安洋的被子會不會掉地上了?那樣準得着涼。

又下床過去看她一眼,把被角給她掖好了。

又過了不知多長時間,隔壁的陪床上的安洋一直沒發出一點聲音,安靜的就跟沒她這人一樣,姜無又呆不住了。

得起床看她一眼。于是騰的一下睜開了毫無睡意的黑亮眼眸,認命的又一次摸下了床,無聲的繞到旁邊去看了安洋一眼。

少女乖乖的側躺在床上,被子蓋得好好的,頭發柔順的垂在枕頭上,睡得很安靜,呼吸沒發出一點聲音,連胸口的起伏弧度都很小。

姜無沒發現黑暗中自己眼裏那生硬的黑此時也跟着軟了些。

可當他俯下身去看到她側着的臉,忽然看到了亮晶晶的水漬。

他眉頭狠厲的擰在了一起。

她睡得很沉,睡着睡着哭了,眼淚濕了一塊枕頭,卻沒發出一丁點聲音。

其實姜無不能确定自己對安洋是什麽心情,對她有好感是真的,他從沒看那個姑娘像她這麽順眼過。

可他不能這麽輕而易舉的斷定自己是否喜歡、愛、想跟她過一輩子,因為他知道在安洋心裏必然是把他看得極重的,所以他對待這段關系必須更加謹慎,自己的任何一丁點随意未來都可能萬分傷人。

現在,姜無只能在心裏假設安洋是他“喜歡的人”。

但是他媽.的,無論是誰,都忍不了自己“喜歡的人”的任何一滴眼淚吧,還是他根本不知道原因的那種。

這晚上影帝大爺徹底無眠了,并且因為“喜歡的人”就在旁邊,他連一顆煙都不能點上。

☆、三十九章

安洋平時要為全家人準備早餐, 已經習慣了很早起床,這天早上六點, 她就迷迷蒙蒙的睜開了眼睛。

結果一睜眼,就看到姜無的被子已經掀開了,男人颀長的身軀靠着床頭坐在床上, 懶洋洋的曲着條長腿,将受傷的手撐在膝蓋上面,英俊的側臉線條分明。

安洋“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姜哥你已經起來了?應該早點叫醒我的……”安洋你可真的是, 明明是過來照顧病人的啊, 結果一個人在睡大頭覺。

姜無做出夾着煙狀的兩根手指抖了抖,閉了下一夜未眠拉滿血絲的眼睛, “……不晚,才剛六點。”

安洋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還真是, 姜哥今天醒的很早啊。”

“……”姜無:“還行。”

安洋借用病房裏的衛生間匆匆洗漱完畢, 出來之後便去拿起了昨天晚上帶來的湯罐子。

将材質優良的焖燒杯擰開蓋子, 裏面誘人的香味便和淼淼熱氣一起撲了出來,在罐子裏悶過了六小時之後,火腿和扇貝肉之類的材質會有點軟爛了, 但卻非常入味,也更加适合腸胃脆弱的病人。

安洋微微伸開手感受了一下罐口冒出的熱氣,溫度果然還很熱,這樣子就用不着去借用醫院的微波爐加熱了。

安洋湊在小桌板旁邊, 小心翼翼的從罐子裏把湯倒進附帶的碗中,那細瘦白皙的手指用力捏着粗粗胖胖的金屬罐子,總有些很勉強的樣子。

正好姜無洗了把臉從衛生間出來,男人只有一只手能用,洗臉根本就是随便捧點水濕了濕臉,順帶連頭發也濕了一片,出來的時候臉上跟額角發絲上都是水跡,順着下巴滴下來。

安洋回頭看到他,忍不住就想去叮囑他擦臉,但又想屋子裏又不會冷,不擦也不會怎麽樣,她要是婆婆媽媽的才讨人厭,最後動了動嘴唇,改為:“姜哥過來喝湯吧,昨天不是說了想喝?現在溫度剛剛好呢。”

說着,她把勺子放進碗裏,兩只手捧着碗端給他。

姜無卻沒接,垂了下眼睛掃了一眼,然後一伸手從她身後把悶燒罐拿了過去,說:“我喝這個,碗裏的給你了。”

“哎?”安洋一愣,雖然罐子裏還剩下的湯不少,但都是準備給他怕不夠的,她的早餐還打算回去之後再解決的。

況且,碗裏的湯本來是撈給他的,大部分的火腿跟扇貝都在裏面啊。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可是,快點喝。”男人打斷了她的話,直接就着焖燒杯的邊喝起湯來。

安洋低頭看了一眼散發着熱氣的湯碗,裏面有着豐富的食材,湯色乳白濃郁,忍不住抿嘴樂了,雖然是自己做的湯沒錯,但忽然讓人有種從姜哥那裏得來的錯覺。

安洋從碗邊擡起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偷偷瞄了低着頭喝湯的男人一眼,繼而眯起眼睛,美滋滋的喝起自己碗裏的湯來。

就在這個時候,病房的門忽然被人大力推開了,莊辰風風火火的走進來,“姜哥,你前女友那個吸血老妖婆給我來電……”他一頓,“什麽味兒這麽香?”

屋子裏兩個坐在床邊的人異常和諧的一同擡頭來看他。

莊辰往後撤了一步。

“安洋??你怎麽來了?我靠,陪床上的被子明顯比我疊的高明多了,安洋你昨天住這——你們倆昨天睡在一塊了?”

莊辰看起來一臉生無可戀,非常想抛下一切轉頭就走的樣子。

安洋臉色一下紅成顆番茄,急忙吞了嘴裏的火腿,擺手道:“沒有沒有,你別誤會!我就是……”

“住這怎麽了?我想問問,怎、麽、了?”姜無不緊不慢的放下手裏的罐子,擡頭瞟了莊辰一眼,“你都說了她睡的陪床,我家保姆過來陪床怎麽不可以?你沒有……保姆,你就嫉妒啊?”

莊辰接收到高貴冷豔的影帝大人一個飽含威壓的眼神,立馬知情識趣的把尾巴夾了起來,“沒毛病沒毛病,我是說昨天有人照顧你,我就放心了!”

安洋臉色猶豫,似信非信的看着他。

姜無咳了一聲:“你剛才說什麽?前女友什麽?”

莊辰繞回了正題,“林汲雅啊,她助理給我打電話了,‘我們汲雅姐還是願意給姜哥機會的,畢竟他混了這麽多年也不容易,她也舍不得毀掉他的事業,不過你知道的,女孩子都是需要被哄的嘛’,那女人八成還覺得你不敢真的甩了她,在那兒玩命拿喬呢。”

姜無不屑一顧的嗤笑一聲。

“更正一下,她不是我前女友。這個位置怎麽樣都輪不到她來坐吧。”

看吧,影帝就是這樣一只愛惜羽毛的孔雀,連“前女友”這位置都不肯随便發給別人。

安洋一聽到林汲雅的名字,立馬敏感的豎起了耳朵,但自覺身份尴尬,于是猶豫的從床邊站起了身,把手舉起來些,“那個,你們談事情吧,我先回去給你們準備午飯,你們有什麽想吃的菜嗎?”

姜無回頭擰了下眉,不願讓她這麽早一個人回去,頂着冷風來又頂着冷風回去,那像什麽話。

于是一把将她拽回床上,“用不着做飯,今天我想吃……”他思考了一下,直至臉色都有點扭曲,才蹦出一句:“竹豎的白油仔雞,對,白油仔雞,中午讓莊辰去打包回來吃。”

莊辰一個大白眼差點翻到後腦勺去——這位爺為了粘着人家姑娘不讓走,連午飯都能犧牲了!至于的嗎,心肝寶貝到這程度,飯都舍不得讓人做了。

安洋臉色遲疑的重新坐下來,心裏的警鐘暗自敲響了——這還是姜哥第一回說不想吃她做的飯,想吃別的呢,出了什麽問題?她最近發揮失敗,還是他吃膩了?

安洋摸出了手機,悄咪咪的在搜索框裏輸入了“竹豎,白油仔雞”的關鍵字,抱着警惕的心情,一面去刺探“敵情”,一面看看能不能學到些什麽。

莊辰繼續說正事:“林汲雅當初說給你三天——這是最後一天了。我猜她真爆你料的可能性非常低,當然前提是您老人家親自去把她哄回來。不過我也清楚我到底是伺候了個什麽牛鼻子主子,您屈尊降貴去哄那妖婆的可能性估計是負數。”

姜無穿着一身病號服,臉色蒼白而柔弱,眼神跟鼻孔卻45度睥睨着衆生,冷漠的點了下頭,“你了解我。”

“那娘們當初捏着草莓的正臉照片發給我的時候,就算是威脅的話也只敢委婉的說,我沒空搭理她才放任她折騰的,這下到好,如今膽子大了,都是慣的。她有什麽毛病?以為在她給我寶貝閨女下藥之後我還會去哄她??”

莊辰一臉“果然如此”,問:“那您老人家說吧,現在怎麽辦。”

姜無:“媒體和大營銷號都聯系好了?”

莊辰一點頭,“凱欣姐親自着手的,關系都夠硬,一般人請不動的她都給你請來了。通稿也已經打好了,現在就等你決定了。”

姜無臉色絲毫未變,眼神堅定的像個戰士,“我三天前就已經決定好了。既然都準備妥當,現在就發微薄吧。”

莊辰嘆了口氣,拿起手機轉身朝外走,“我現在就去打電話。”

“等會兒,”姜無忽然叫住了他,将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那篇通稿用我的號發,不用工作室的。”

莊辰楞了一下,無奈的接過手機走了。

他這是要親自承擔最大的風暴,毫不躲避的以一個男人的模樣站在人前。莊辰知道,這次必然是姜無從業以來最大的一個坎,一般人很可能在這就過不去了,莊辰不知道姜無能不能過去,不知道他該有多大的造化,才能穩住他的地位安然無恙。

安洋微微張着嘴,似乎察覺到了些異樣的氣味,卻懵懂着不知深淺,不敢輕易說話。

莊辰走出了病房,姜無忽然松散的靠在了身後的床上,将左手臂枕在頭後面,居然還悠閑的翹着腳晃了晃。

“安洋,搞不好以後我就下崗在家了,可能也請不起你做事了。”

安洋聽到這話,懸着的心忽然慢慢放了下來。

最差的結果不也就是這樣嗎?姜哥他在別人讀書玩樂的年紀就開始在娛樂圈拼搏,現在就算早點退休又有什麽關系,就算他不再是別人心中的影帝男神,也照舊是她的不會變。

她悄悄捏緊了拳,小聲卻堅定的說:“不會的,你下崗了也可以請得起我,我……我很便宜的。”

姜無忽然嗤的一聲笑了,他轉過頭來,眼睛裏是輕松愉快的模樣,“姑娘家說什麽便宜,便宜還是貴這種話你都不能說。”

安洋臉色瞬間紅成了一坨,氣悶的差點說不出話來,“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請的起我的……”姑娘埋着頭固執道:“我是跟你才這麽說的,你聽得懂。”

姜無微微挑起唇角,“嗯,我知道。那說好了,我以後過氣了,破産了,你也不能走。”

安洋咬住了嘴唇,悶悶的:“……嗯。”

作者有話要說: 我家小王八蛋貓偷跑出去玩,傳染了別人家貓的耳螨回來,難受的喵喵了一天,睡也睡不好,折騰得我夠嗆,哄她哄得我好累呦……

☆、四十碗飯

屋子裏的氣氛稍稍有點怪異, 溫度似乎比醫院中央空調的統一溫度還要升溫一些。

安洋悄悄拿眼珠轉過去掃了姜無一眼,發現男人依舊自然灑脫的靠在床邊, 臉上的表情稱得上輕松愉悅了,顯然,氣氛怪異什麽的就只是她一個人的錯覺。

可她剛剛一時沖動非常露骨的表了決心來着, 姜哥明明也說了什麽不許她離開的話……

姜哥最近是對她太好了,險些讓她迷失了自己,居然還幻覺有什麽粉紅色泡泡……真的就只是幻覺,姜哥不過就是從原先的愛答不理到現在對她比較照顧而已, 充其量算把她當個朋友吧。

不過……被當成朋友已經很開心啦~這種突破性進展簡直是今年最值得開心的事!

安洋臉色紅嗤嗤的, 她豎起毛衣的領子稍微擋住自己發熱的臉。所以剛才幹嘛要說那麽蠢的話,就算要表忠心也可以說的委婉一點, 正經一點啊,這樣一來姜哥說不定會察覺到自家保姆整天偷偷抱着什麽非分之想呢。

安洋正在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假裝沒有這個人, 這時候病房被人推開。

是莊辰又回來了, 他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總之不太輕松,當然了,畢竟他正在陪同着姜無進行一段無奈又不得不經歷的過程。

他進來先把手機遞給了姜無, 說:“微薄我已經幫你卸載了,你自己最好不要重新裝上,這段時間不要看微薄,你懂的吧?別人帶節奏也就算了, 你必須得穩住,所以垃圾話什麽的一句都沒必要理會。所以在我正式通知你可以看微薄之前,這段時間你就先戒一戒吧。”

安洋豎着耳朵倆眼盯着莊辰,聽得比數學課還認真,捧着手機正在打算要不要把自己的微薄一同卸載掉。

姜無的心态卻始終穩如一匹老狗,懶洋洋的接過手機直接甩到了一邊去,“我本來對微薄就沒有瘾的好吧?放心,不會看的,我就在家安心的休假養個手不好嗎,幹嘛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莊辰聽他這麽說也信,嘆了口氣,“你畢竟還是比公司那些新簽的小孩兒要穩得多,這種問題上幸好不用我每天盯着……怎麽說也是老臘肉了。”

“我他媽二十六你就嫌我老臘肉了?那你趁早下崗吧,反正我是要火到五十六的人,你趕緊下崗給別人騰位置。”姜無擡腿輕輕的踢了莊辰一下。

莊辰順勢就朝外面走了,“哎,比不得您老命好心大啊,你且在這裏仙女相伴好好養傷吧,末将鎮前挂帥,替你降服外面那群妖魔鬼怪去也……”他嘟囔着:“估計這一個禮拜整個公關部都得住在辦公室了,實在不行聯系微薄程序員癱瘓一下吧……”

說完,已然出了病房。

安洋回味着莊辰并不高大挺拔的普通男人背影,竟然覺出一絲灑脫意味來,感慨不已,“莊辰他其實也很不容易啊……”

姜無淡淡的說:“他的工作其實很苦,我有多累他只會更累,這次出了草莓的事,我也就是挨點罵,他們是真能忙死。平時我休不休息他都常年無休,偶爾放一下午假,一個電話就能毀了。你看他腦袋,都不剩幾根頭發了。”

“……”安洋流出了虛汗,“也還好啦,頭發還是有很多的。不過想想确實很辛苦,他每天都起得很早來接你呢。這麽比起來我實在太悠閑了,只要做飯就好了,下午還有時間可以補補覺,卻從你那裏領到那麽多薪水……”

安洋不禁開始替別人挖苦起自己來,越說聲音越小了。

姜無看着這姑娘實誠到這種地步,一時都驚了,哭笑不得的說:“得了,你以為我會虧待了莊辰嗎?公司發給他的工資加上我給他的獎金,多的時候他能翻你好幾倍。”

安洋吃了一驚,都開始語無倫次起來:“真的嗎?你發給我的薪水已經很多了,他還能翻出我的好幾……好幾、好幾倍?”

姜無微微擡起了一點下巴,不可一世的氣勢就出來了,“我會虧待我身邊的人嗎?你們都是跟我站在一條船上奮鬥的夥伴,我能不把你們錢包照顧好嗎?”

安洋微微放大了瞳孔,又不禁彎起了眼睛,一條船上奮鬥的夥伴啊……從沒想過她也能從那樣優秀的姜無嘴裏聽到這句話。

能夠得到他的認同,看來她的工作一定也是很有意義的。

姜無抿着嘴揚起了唇角,“安洋,你別覺得我給你的錢多,那是因為你值得,你的工作在我看來也并不輕松,能做出讓大家都喜歡的飯來,也是很花費心力跟精力的事,本來就是很不容易的——當然,我給的錢确實不少。”

安洋聞言忍不住小小的噗嗤一聲,樂了起來,胸口萎縮成一團的驕傲終于開始鼓漲起來了。

到了中午的時候,馬不停蹄的人形陀螺莊小辰又繞回來了,還不忘了帶着姜無點名要的竹豎的白油仔雞。

一個巨大的原木色包裝紙袋裏面裝着環保紙餐盒,拆開餐盒裏面竟然還帶着盤子,上面是擺盤精致好看的一整碟塊狀雞肉,雞的翅尖、雞頭、雞腳之類的部分全都非常講究的去掉,上面灑了一層味道非常鮮美的油汁。

安洋被眼前的奢華擺盤驚了,這麽高杆的外帶食物她還是頭一次見。

莊辰臭着張臉,“你這個胃真是天下第一難伺候了,全公關部現在都在吃外賣——并且根本連挑的時間都沒有,打開軟件之後只能照着昨天吃的點‘再來一單’,不像你,還有金牌助理親自排隊買來的五星酒店招牌菜。”

姜無擡起張淡然的臉,“想開點,這也是好事,說不定很快我就退休了,你也用不着伺候我了。”

莊辰擰起了眉,嘟囔:“少說這種屁話……”他拿着手機轉身出門,“你們先吃。”

莊辰打包回來的這份午餐量非常大,除了雞肉還有特定的鮮筍雞腳湯做配菜,加上一份烤餅,三個人吃綽綽有餘。

安洋跟姜無先嘗了,過了有幾分鐘莊辰還沒回來,姜無放下筷子,說:“你去看看,叫他先來吃飯。”

“哦好。”安洋點點頭,忙從床上跳了下去。

出了門卻發現莊辰就在門外,正靠着牆對着手機,卻像是在發呆。

安洋朝他走過去,“姜哥叫你先吃飯,你是在忙嗎?”

莊辰擡起了頭,“哦,沒有,就是得空休息一下。”

安洋猶豫了一下,問:“情況很不好嗎?”

莊辰苦笑了一下,“其實還好,已經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姜哥他……他這些年是真的吃了太多苦,還是有粉絲看在眼裏的,就算曝出這樣的消息,也有粉絲還在支持他。”

安洋微微擰起了眉,“能給我看看嗎?”

莊辰将手機遞給了他。

屏幕上是姜無微薄的首頁置頂第一條,從今晨到現在,已經被贊到了上百萬的恐怖數字。

【姜無】:“為人父母的心情大概是世界上最堅強也是最脆弱的,只要看到她出一點點問題都會心碎。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忍受@林汲雅女士對于我女兒的所作所為。分手以後你要求來家裏看孩子這是沒人能拒絕的合理請求,但因為不耐煩孩子哭鬧,就在奶瓶裏添加藥物來使孩子昏睡,時間長達十五個小時,這會對孩子的大腦和免疫系統造成多大的損傷都未可知。

話既然出口姜無必會為此負責,奶瓶和醫院化驗報告都留有存底,可供查驗。

在女兒有任何後遺症顯現前,我僅希望林汲雅女士親自出來承認錯誤,并保證不會再做出任何危害其他人生命安全的行為!”

這段嚴肅而沉重的文字下面,配的是四張圖片,每一張上面都是才一歲大的草莓,懵懂時的樣子,撒嬌時的憨态可掬,孩子水晶一樣的大眼睛無比美好。

☆、四十一碗飯

安洋習慣性的往下滑動了一下, 瞟到了熱門評論,熱評第一的人說:“姐妹們, 組團出家了,樓內打卡。”

熱評第二條:“天啦!!!男神還不到三十啊,怎麽這麽早就結婚了生寶寶了?今天是夢碎的一天。。。但是能怎麽辦呢, 還是要圍笑,不愛你做不到。”

熱評第三條:“愛一天就是一輩子,愛你已經十年了,從不會因為你組建家庭就離開, 因為我希望你能和我們每個人一樣擁有幸福。”

熱評第四條:“姜哥的寶寶跟老婆, 不知道該實名羨慕哪一個……總之,上輩子都應該是拯救了地球吧。”

能在這麽大的浏覽量中搶到熱評的都是些大粉頭, 被粉絲們頂上來的,再往下看的評論就不那麽和諧了。

“姜無真不是謊報了年齡的?長得老就算了,孩子都這麽大了, 才26?真當網友都是沙雕呢。”

“隐婚渣男欺騙感情!隐婚渣男欺騙感情!”

“目測未婚先孕?你涼了。”

“成家為什麽不能早點說?抱歉, 無法忍受欺騙, 愛你第三年,今天退出粉籍。”

安洋閉了閉眼睛,胸口如落下一滴濃墨, 逐漸暈染成一片,卻不曾被稀釋,反而愈加濃重。

本來是做好準備的,早就知道網友的可愛程度幾乎和他們的摧毀力成正比, 各種各樣的奇葩鍵盤俠安洋也見過不少,這種程度真不算最慘的,可她還是難受的無以複加。

見姑娘的臉色有點發白,莊辰從她手裏抽出了手機,“別看了,這些東西沒什麽好看的,大部分留言的都是些路人粉,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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