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2)
發軟,根本站不起來,拖在地上用胳膊挂着全身的重量,又是一種疼法。
安洋可從沒見過這種場面,下意識把尾巴夾緊,呼吸都壓低了,看向梁豈別。
梁豈別和姜無站在一起,兩人身材十分相仿,和姜無看起來不近人情的冷與精致相比,梁豈別顯得真實很多,他的五官大開大合,英俊中帶着野蠻的戾氣,只掃了他一眼,安洋就立馬轉開眼不敢再看了。
忽然她的手腕卻被人圈住一拖,拖來了姜無身邊,姜無看也不看她的說道:“站這邊點。”
安洋擡頭瞄了他一眼,又低頭看向他握着她手腕的手,在心裏算起他過幾秒會松開……
嗯?不松開?
這都過了好幾妙了,他還是沒松手。
安洋暗自瞪了瞪眼睛。
程向東哀嚎不止,聽的人心裏直打顫,然而很快安洋就發現這裏所有人顯然都十分習慣這場面,腿肚子轉筋的也只有她一個。
程向東沒兩分鐘就熬不住了,“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哎呦放了我吧!放我下來!”
梁豈別愉快道:“別着急啊,這綁法一時半會你的胳膊費不了,起碼能撐十五分鐘。”
他這一說完,程向東嚎得更血活了。
姜無看着程向東冷笑一聲:“花別人的錢特痛快是吧,上瘾?一回不夠還得再來第二回?”
程向東嗷嗷叫着:“姜無,姜無我這是替你讨賠償呢!她明知道雇主是你,還上門跟你接近,她這就是違約!”
姜無厲聲道:“你給我讨賠償犯得着偷偷摸摸的見安洋?躲我躲得跟孫子似的,你還給我讨賠償?我姜無差那點錢嗎?那錢就是真得賠,我也不稀罕要,就當給我閨女積德了,用得着你跑來犯.賤?”
程向東嗷的一聲哭了出來,“不要了,不賠了,安洋你讓他們放我下來吧!我不用你賠錢了!”
安洋往後錯了半步,抿了抿嘴唇,最終沒說話——梁豈別說胳膊十五分鐘以內壞不了的,應該還能再吊一會兒。
姜無嗤笑,“說得跟真的似的。人家安洋連代孕報酬都沒拿到,賠什麽賠啊?我倒是得問問你,我當初付的幾十萬哪兒去了?我閨女還沒出生就被你害的成老賴了,人家姑娘懷胎十月給我生了個孩子,一分錢沒賺到,說出去我丢得起這人嗎?”
程向東:“那錢沒到安洋手裏?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當初是財務打的款,這錢得找他們去!不是我,不是我……”
梁豈別不耐煩道:“在我面前你連賬目都不可能抹平,還裝什麽裝,空口白牙嘴唇一碰就想把這事掀過去?非等我把你胳膊卸了才肯說實話?”
程向東說不出話來了,只剩下哭。
剛才綁他的人毫不留情的給了他一腳,“說話!”
“我說,我說……是我,那錢是我拿了……當初我看安洋出了車禍,都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這錢打到她卡裏沒準兒就便宜銀行了,所以就先沒給她轉。可我也算是對得起你了安洋!好歹我也找保險公司給你做了理賠,沒讓你在醫院被人拔了管子!”
姜無點點頭,“你這算什麽對得起她,拿了人家的錢,充其量是不仗義,你要是連人治病的錢都拿了,那叫不是人。”
程向東:“我賠錢,只要你們放了我,代孕的錢我很快就能給你們籌出來,安洋我求求你,你讓他們放了我吧!啊——疼啊,我受不了了……”
姜無道:“那點錢我犯不着讓你賠。本來應該讓你照安洋那樣,也大一回肚子,‘生個孩子’體驗一把。不過我孩子還小,給她攢點福氣,這回我們不沾手,算你命好,就進去蹲幾年吧。”
說完不再理會,帶着安洋朝外走去了。
“把他送局子裏,照他說的一樣不差都算清。”梁豈別交代了手下一聲,也轉身離開。
安洋的手腕始終被高大的男人握在手心,姑娘早已經顧不上對程向東懷已憤恨或是解氣的心情,她滿心只剩下了姜無的手,不住的在心裏土撥鼠尖叫:這是什麽情況!
然而嘴上卻像被鋸了嘴的葫蘆,一個字也問不出來。走得都快同手同腳了,跌跌撞撞的幾乎要絆倒自己,從背影看她都紅得跟番茄似的。
忽然一聲哼笑從後傳來,安洋一回頭,見梁豈別挑着一邊眉看着他們的手,“手拉得這麽緊,我是不是該拍張照片給我媽她們啊?”
雖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安洋還是一下子掙脫姜無,把手收了回來。
姜無:“啧。”
☆、三十五碗飯
回去的時候, 梁豈別帶的人沒一起走,他就蹭着姜無的保姆車一塊回去。莊辰正在保姆車上等着他們呢, 隔得遠遠的就先拉開了車門。
見三人走到車前,莊辰忙拍拍身邊的位子,“事情解決完了吧?快上車, 外面冷死了,車上暖和。”
走在前面的梁豈別到了車門邊反而頓了一下,回頭,“哥, 你跟莊辰坐?”
安洋不明所以的擡起頭, 卻見姜無聞言擰了下眉,毫不猶豫的拒絕, “不要。”
兩個大老爺們在車前停下了,和車裏的莊辰大眼瞪小眼,安洋忙幹笑了一聲, “那我跟莊辰坐吧。”
然而梁豈別和姜無兩人互相一對視, 彼此都不贊同的擰了下眉, 姜無一把拉住安洋的手腕,擡起矜貴的下巴指了下莊辰身邊的座位,加重了語氣, “阿豈你上去。”
梁豈別一聳肩,懶洋洋的上了車,“本來還想跟女士聊聊天來着。”
姜無一邊彎腰進了車子後排,一邊冷冷的說:“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安洋最後一個鑽進車子, 一上去就僵住了——車子裏只剩下姜無身邊有一個空位,而影帝正一臉理所當然,毫無異色。
梁豈別回過了頭,別有深意的沖着安洋笑了一下。
安洋腦袋又開始發脹了,暈暈乎乎的坐在姜無身邊。車子裏開着暖風熱烘烘的,身邊人的氣息似乎被炙熱發酵,搞得安洋幾乎喘不過氣來,偷偷伸手去把圍巾解開了些。
随即她便一下子放松了下來。
代孕、程向東這些紮在她心口的刺,雖然又一次刺得她鮮血淋漓,可卻被姜無幹淨利落的拔了出來,讓她如釋重負,好像此後終于能暢快淋漓的呼吸了。
安洋悄悄瞄了姜無一眼,在心裏由衷的道了一聲感謝。她喜歡了這麽多年的人,果然是個比想象中更好的人啊,這樣怕是沒救了,只會讓人更忘不了他。
忽然發現自己手裏捏着一只沉甸甸的裝滿了現金的袋子,安洋忙遞給姜無:“對了姜哥,你的錢還給你。”
姜無卻連看都沒看一眼,“你拿着吧,就當做我補給你的代孕報酬。”
安洋一驚,“代孕的錢你早就付過了的,我的報酬要補也不應該是你來出,況且這違約金是代孕報酬的兩倍啊……我不能要,我現在不缺錢……”
姜無:“那就留着當家裏的生活費。”
安洋眼睛裏盤起了一圈蚊香——這裏可是有快一百萬,一百萬當生活費是要她每天買和牛跟松露來給他吃嗎,他就是想給她錢而已。
安洋強撐着理智,“不行不行,你拿回去吧,不能讓你掏三份錢。”
姜無一偏頭,淩厲的視線掃過來:“我們家寶貝閨女不值這麽多錢嗎?”
安洋一愣,忙擺手,“不是,不是啊……”
梁豈別帶着痞氣的笑了,“哥,有你這麽說話的嗎?你應該說:感謝你替我生了我們可愛的女兒草莓,辛苦了,不知該怎麽感謝你,這錢拿去買點喜歡的東西吧,就當我送你禮物了。”
姜無忽然轉過了頭,視線對上安洋,在安洋心驚膽戰的目光之下,他微微歪頭,勾了下嘴角,“這麽說你喜歡嗎?”
“……”安洋腦袋裏的保險絲燒斷了,臉色爆紅起來,“拜托!別開我玩笑了……”
姜無發出一聲低沉的笑,不再說話,轉過了頭。
她暈暈乎乎的低頭看着手裏的袋子,心裏一陣激動難以控制——一百萬啊!知梁說得果然沒錯,姜無手裏随便露條縫都是一百萬!
人的魅力再加上錢的魅力,安洋覺得自己完蛋了,這輩子恐怕沒辦法不愛他啊。
她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坨,看似老老實實的坐在位置上,眼睛卻悄悄瞄上男人撐在她身邊的腿。
男人修長筆直的腿穿在一條寬松的工裝褲中,膝蓋将布料撐出骨骼分明的形狀,安洋現在覺得他連膝蓋都長得那麽帥。
看着看着,就失去了意識……
姜無的保姆車平穩的行駛在路上,因為來的地方偏遠,回去的路程有點漫長。
安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在車上睡着了。
偷偷給姜無代孕這件事一直藏在她的心裏,給她的負擔太重了,如今終于被連根拔起,這個秘密也不再是秘密,她終于能放下這個重擔,疲憊随之席卷而來,等不及到家,她就已經沉沉的睡了過去。
姜無看似毫不在意的自己靠在座位中閉目養神,卻忽然伸手敲了一下莊辰的椅背,用壓低的音量說:“拿來毯子給我。”
莊辰轉頭朝後一掃就知道他想幹什麽,一邊伸手去拿一邊還嘟囔着:“用不着吧,車裏溫度挺高的,豈別還穿着短袖呢,應該不會冷。”
“你說話聲低點,別人睡覺呢,”姜無說:“你以為誰都能跟他似的?”
梁豈別懶洋洋的擰了下脖子。
莊辰悻悻的看着姜無接過毯子展開,給安洋披在了肩上,小聲感慨道:“只聽新人笑,哪聞舊人哭啊,現在我是連話都不能說喽。”
迫于姜無的霸道,一路上車內無話,安安靜靜的回到了別墅,車子停了下來,姜無也跟着睜開了眼睛。
莊辰跟梁豈別先下了車,姜無正要起身下車,車門外面的莊辰忽然建議道:“安洋還沒醒呢?正好把人抱回去啊。”
姜無起身的動作頓了一下。
梁豈別嗤笑道:“你看多了偶像劇啊,這姿勢誰能一把抱起來?再把人弄醒了,一睜眼就看見我哥正撅着屁股抱她呢?”
姜無也面無表情的看向了莊辰:“你想什麽呢,我一只手還殘廢着。”
“……”莊辰吃多了狗糧麻木了,好不容易打算助攻一把,還被無良嘲笑,心酸的差點哭出來。
姜無回了下頭,用包成粽子的手輕輕的點了點安洋的肩頭,“到家了,回去再睡。”
安洋抖了抖睫毛,慢慢張開眼睛,才發現車子已經停下來,到家門口了,她一下坐直身子,“我睡着了……已經到了?”
三個男人已經下了車朝大門走去,姜無偏頭看了她一眼,從鼻腔裏“嗯”一聲。
安洋身上還披着條攤子,她來不及疊好,只好拿着攤子拖着發麻的腿跳下車,追上他們的腳步。
家裏的中央空調一直開着,始終保持在足以讓草莓光着腳四處爬的溫度,濕度也被調整得當,進入室內依舊溫暖如春。
姜無跟梁豈別倆人坐在沙發上,草莓立馬人來瘋的撲了過去,穿着小拖鞋就爬到了沙發上,伸出又白又肉的臉蛋,用鮮嫩而害羞的眼睛希冀地看着他們,要親親。
姜無十分敷衍的貼過去親了一下,嘴唇一都沒貼到她臉上,就發出了一聲巨響的“麽~”,草莓就心滿意足的閃了,又去跟叔叔要親親。
梁豈別還沒動彈,姜無又眼疾手快的把手攔在了草莓的臉側,“除了爸爸以外的男人都不能這樣,要親得打報告。”
梁豈別理都沒理他,捧着草莓的臉使勁親了一下。
草莓樂得像只要下蛋的小母雞似的,在爸爸跟叔叔身上走轉挪騰。
“你的小.洞.洞拖鞋把叔叔的白背心都踩成波點的了。”梁豈別嘴上嫌棄,手卻還拖住了草莓的屁股防止她摔下去。
安洋慢吞吞的脫了毛茸茸的棉鞋,取下包挂在門口,又把圍巾摘了,收拾整齊才從玄關進門,一進來就看見這幅有愛的場面。
兩個又高又帥的酷哥十分具有反差萌的在充當奶爸哄孩子,而草莓又可愛的像個天使,簡直如夢幻般給了安洋會心一擊。
也不知是不是安洋膽子肥了,有點瓢,竟然暗搓搓的閃到了一塊隔斷後面,悄悄拿出手機,想把這場面拍下來。
當然,她知道那兩個男人都身份敏感,她也不敢私自拍下什麽東西,鏡頭對準的還是草莓。
就像是失而複得的寶貝一樣,即便只是重新回來當保姆,但只要能照顧草莓,安洋心中已經十分欣慰,再看她的一颦一笑都覺得珍貴,忍不住想記錄下來。
姜無一擡眼就看見了安洋的動作,臉上十分不耐,安洋正心中一緊,卻聽男人忍無可忍的開口說:“安洋,快來把你閨女抱走!”
安洋手一抖,“喀嚓”一聲按下了快門鍵——她偷拍不專業到連靜音模式都沒開。
你閨女……
從沒想過她會聽到這個詞。
安洋心中十分觸動,而且第一次這麽聽人稱呼,臉上竟然也跟着害臊的紅了。
無論姜無是出于什麽心态說出的這句話,哪怕只是随口一說,安洋都非常感謝他,明明知道她的身份尴尬,卻絲毫不避嫌。
草莓聽見了她的動靜,跟着轉頭朝她張開了手,“抱抱!”
安洋臊着一張紅臉,強裝鎮定着朝他們走了過去,剛要伸手抱草莓,草莓卻使勁搖着手躲開,然後擠着眼睛用小爪子在眼前比了個不知道什麽玩意的手勢,眼睛裏滿是水當當的向往,“玩……喀嚓!”
安洋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搖了搖手機:“拍照?”
草莓臉色粉紅,害羞的點了點頭,接着竟然自覺自發的給自己擺起了姿勢,在梁豈別懷裏把自個兒的位置調整了一下,靠着他的胸口露出了個弧度恰好的甜蜜微笑。
這丫頭簡直鬼精的過頭了,讓梁豈別都不由瞪了瞪眼,“老天。”
安洋心口幾乎要流出蜜來,舉着手機找出一個帶着小草莓的表情,然後私心将姜無也悄悄框進畫面裏,一同給他們留下了一張照片。
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評論區裏總是在想草莓,現在影帝很怕有人會組團來偷孩子。
☆、三十六碗飯
“那個, 今天多虧了大家幫我解決麻煩,實在太過意不去了, 姜哥還給了我那麽多錢……我給大家好好做頓飯,你們吃過以後再走吧可以嗎?”安洋穿上格子圍裙走來,局促的對客廳裏的大老爺們說。
莊辰的眼睛一亮, “那就有勞了!”
梁豈別擡起光着的腳擰了他屁股蛋子一下,“你有做什麽嗎?急着領功。”
莊辰一向害怕這位大佬,捂着屁股躲到一邊去。
“那就這麽說定了?你們都想吃什麽菜?”安洋忽然握拳敲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啊對了姜哥, 你今天不回醫院可以嗎, 手沒問題?”
姜無興致缺缺的說:“回,不回我怕護士會殺過來。吃完飯就回醫院, 不然我現在走了讓你請他們兩個吃飯?”
“哦哦,知道了。”安洋連連點頭,然後着急忙慌的殺回廚房準備食材去。
既然要感謝人家, 就必須得拿出點誠意來, 安洋預備了不少菜式, 巴掌那麽長的大青蝦,八兩重的大閘蟹,叫超市送來了一只新鮮乳鴿, 還專門拆了兩只又肥又大的菠蘿來配菜和擺盤,連湯品都準備了兩道,一道甜口一道鹹口。
除了需要提前一天以上準備的臭鳜魚之類的菜,安洋幾乎什麽都做了。
沒辦法, 她現在需要做點什麽來消耗掉胡思亂想的精力,讓自己可以不要再想今天發生的事,難堪和愚蠢的過去必須要花力氣來忘記。
何況安洋在回來的車上足足睡了一路,現在正是渾身精力充沛的時候,有的是力氣撸起袖子大幹一場。
只不過這樣幹的結果就是一個人忙不過來,即便姜無家的廚具全都來自頂級品牌,可以讓她同時疊摞着幾個鍋子一起放在火上加熱,可她手不夠快,要憑自己弄,今天的晚飯大概要改成夜宵。
“安洋晚飯弄什麽呀?隔着門我都聞到香味了,要不要我來幫忙?”方姐拿着草莓喝空了的奶瓶進了廚房放進洗碗機裏,随口問道。
“幫我把蝦線拆出來,菠蘿的肉挖空,還有鍋裏焯水的菠菜撈出來。”安洋頭也不擡,一邊忙活着揉手裏的面團一邊說道。
“……”方姐不過是客套一句而已,哪知道徹底被留在廚房裏當了苦力,雖然不情願,但也沒辦法,撇了下嘴拿起還活蹦亂跳的蝦拆蝦線。
“啊呦!這怎麽弄啦,這蝦還在跳,都捏不住……”
安洋一轉頭,入眼就是方姐拿着把剪刀正要開蝦背,吓得她忙扔下手裏的面團,“不是不是,不要這樣弄,蝦背開了之後下鍋肉會散的,吃起來口感就沒那麽緊實,蝦線你只要這樣弄就能抽出來,我教你。”
說着安洋麻利的抽出一只牙簽來,用看起來纖細而柔弱的手指一把将跳動的蝦子捏住,從後背那裏将牙簽插.進去,輕松一挑就挑出了整根蝦線。
“看,這樣子蝦殼還是完整的,既不影響外觀也不影響口味。”
方姐接過了蝦,看着洗了手重新回去揉面的安洋,心情有些複雜,明明是又白又漂亮的年輕小姑娘,卻一點浮躁氣都沒沾上,做事很踏實,也不怕麻煩,她就連今晚要當幹糧的開花酥小餅都要自己親手做出來。
方姐已經徹徹底底的被安洋留在廚房打下手,手上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基本上粘在裏面出不來了,于是草莓小乖乖的看護人就臨時變成了客廳裏的三個大老爺們。
姜無是愛自己家姑娘沒錯,但對于她那可怕又旺盛的精力早有了鮮明的認識,于是仗着自己目前殘了的手,大爺似的坐在沙發上不動,光明正大的将娃扔給別人。
于是早被草莓視作眼中釘的莊辰便在劫難逃,被草莓拿過來翻來覆去的欺負。
這丫頭從房間裏刨出了她生日會的時候姜無專門花大價錢買來的芭蕾舞公主裙,一個丁點大的小丫頭,一條紗制蛋糕裙竟然用掉了近十米面料,層層疊疊的裙擺不用裙撐就已經撐出了漂亮的形狀。
可怕的是,姜無這個土豪為了讨女兒歡心,買裙子的時候一口氣把三種顏色全部買下來,拿回來供她挑選最喜歡的。
草莓現在自己提上的就是她最愛的帶有細微鑽飾的貝殼粉色,而她還有最厭惡的顏色,是一條鵝黃色的。
那條鵝黃色的蛋糕裙現在就穿在莊辰的腰上。
草莓把裙子拿過來拼命舉着手往莊辰懷裏塞的時候,他雖然心情慘痛但還并不絕望,心裏還事不關己的想:一歲嬰兒穿的裙子他一個大男人當然穿不上。
“草莓的裙子要給叔叔穿啊?謝謝草莓寶貝,叔叔這就穿上啊!”莊辰一臉專哄熊孩子的假笑,把腳伸進裙子裏往上一提——
穿上了。
莊辰滿臉空白:“……”
怪姜無挑選的裙子質量太好,紗料柔軟不會劃傷孩子的皮膚不說,連腰頭的松緊帶都有300%的彈力。
姜無一言難盡的看了一眼穿着襯衣西褲套着鵝黃色蛋糕裙的莊辰,覺得有點辣眼,又忍不住有點幸災樂禍的說了句風涼話,“莊辰,你腰挺細啊。”
莊辰:“……”
安洋正在廚房裏調制烤箱的時間,忽然身後的廚房門被敲響了。
那動靜不像別人是“咚咚咚”,她敲門是“敦!敦!敦!”,安洋一聽這動靜就知道是草莓,于是想也不想放下烤箱裏的活兒,轉身給丫頭開了門。
草莓矮的不足板凳高的一個小人扶着門站在門口,見廚房門打開以後,馬上捏着自己的裙擺跌跌撞撞的轉了個圈兒。
原來是專門給安洋顯擺自己的漂亮裙子來了。
然而長及她腳脖的裙子草莓壓根轉不起來,映襯着她顯擺而渴望誇獎的臉,又長又美的蛋糕裙顯得餘外幹巴巴的。
草莓毫無所覺,睫毛又黑又翹,亮晶晶的看着安洋,吼了一句:“草莓!美~”
安洋哭笑不得的看着她自己給自己提的歪歪扭扭的裙子,橡皮筋都是擰巴着的,一坨秋褲的褲腰還露在外面。
不過娘看自己的孩子怎麽都是好的,就這樣安洋還能情真意切的贊美她:“草莓真漂亮,像公主一樣。來,小公主你褲腰都快掉了,抱抱來幫你提一下。”
安洋放下手頭忙不完的活兒,拿出格外多的耐心洗了手,蹲下身給草莓認真的整理裙腰,一點點把裏面的秋褲全都抹平。
安洋正低着頭,卻感覺草莓往外擰了下身子,她是指着廚房門外給安洋看,勉力翻着半個白眼嫌棄道:“難看!”
安洋一眼就看見穿着跟草莓同款裙子的莊辰倒在沙發上,半死不活的撐着自個兒的腦袋。
安洋一愣,“這是怎麽了?”
姜無毫不在意的用遙控換着臺,“草莓轉不起來她自己的裙子,讓莊辰穿上轉圈給她看。”
莊辰不知剛才是不是轉成了陀螺,這會兒顯然暈得進氣不如出氣多了,掙紮着虛弱道:“安洋,我為了留下好好吃你一頓飯,我、我容易嘛我。”
“……”安洋嘴唇抖了下,牽起勉強的笑:“真是辛苦了,辛苦了……”
經過廚房裏兩人的一通忙活,最後安洋滿頭汗的從廚房裏端着菜盤出來,終于趕在開飯前及時上齊了全部菜式。
姜無照例坐在主位上,一邊是梁豈別和莊辰,草莓則坐在兒童椅上,被擺在他的另一手邊。
安洋張羅着把筷子給他們分好,卻在經過姜無時被一把拉住了手腕。
這個位置他甚至好像已經握得很習慣了。
安洋輕咳了一聲,停住腳步:“怎麽了?”
接着姜無毫無心理壓力的一把将自己閨女推遠了一個位子,用下巴點着身邊空出來的位置:“坐這裏,我手不方便喂不了草莓,你坐下,喂她吃飯。”說着舉起自己的粽子手搖了搖。
安洋本來打算是讓客人享用晚餐的,可聞言一愣,想到姜無只能用一把勺子,确實沒辦法照顧他自己跟草莓。
莊辰眼皮活,忙說:“是啊安洋,都張羅一下午了,還不快點坐下跟我們一塊吃,就我們三個人吃飯多沒勁。”
安洋點點頭,拉了把椅子坐在了姜無跟草莓的中間。
結果最後順利變成全家宴席,安洋跟方姐全都坐在了桌邊。
面對滿滿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晚餐,梁豈別咧嘴一笑,“哥,你這是兩手抓啊,連胃也一塊照顧了是吧,”他毫不吝啬的給出了好評,“菜做的不賴,挺地道。”
下一秒,他伸長了腿從褲兜裏掏出了手機,還一把将莊辰按奈不住夾菜的手給拍開了,“起開,先等等。”接着竟然用鏡頭對準了桌上的菜。
這動作看得姜無都驚了。
莊辰結結巴巴的幹笑:“梁少,您還有這愛好呢……”
梁豈別對着一桌菜按下了快門鍵,然後又不知怎麽收了手,惡劣的挑着嘴角慢吞吞的說:“本來想發給一個人來着,但她沒準兒會被氣哭,哼,還是算了。”
姜無冷笑一聲,“看來你也可以給你媽她們彙報好消息了。”
安洋正在琢磨他們說的是什麽,身邊的草莓卻不幹了。
這丫頭坐在高高的兒童椅裏面,層層疊疊的小裙子塞滿了整個椅子,從縫隙裏擠出來,她就跟坐在一朵雲裏似的,自個兒還美不滋的,怎麽說都不肯脫。
結果這下好了,嘴一豁,掉出了一塊咕嚕肉,準準的落在裙子裏打了個滾兒,桔紅的醬汁染髒了一大片。
草莓雖然平時有點邋裏邋遢的不修邊幅,但她也愛幹淨,心愛的公主裙成了這德行,可把她傷心壞了,揚起臉就痛哭起來。
安洋急忙放下筷子去哄她,可平時安洋一哄就好的草莓,今天卻拿她沒辦法了,因為她不能一下把裙子變幹淨,草莓也配合不了了。
姜無哭笑不得的看着閨女,“草莓,你一個丫頭不能哭得這麽醜啊,把嘴閉上,仰着臉還張這麽大的嘴,跟個垃圾桶似的……”
哪有人這麽說自己閨女的?他這話說完,連安洋都忍不了了,轉過了頭,竟然頭一回對着姜無不贊同的鼓起了臉。
姜無得了她這麽個指責的眼神,頓覺通體舒暢,草莓怎麽醜他都能忍了。
最後姜無又大出血,賭咒發誓馬上買十條更好看的小裙子來,草莓才終于勉為其難的忍住了眼淚。
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的圍在一塊吃晚飯,即便安洋做的遠不止五人的分量,可架不住味道好,最後竟然被清理的沒剩下多少。
安洋朝後推開椅子站起身,“砂鍋上面炖着的湯該好了,我去盛過來。”
這賢妻良母的程度令人發指,一桌子的人顯然都早已經吃撐了,可卻又對安洋的湯欲罷不能,莊辰腼着肚子假惺惺道:“安洋,都吃得差不多了,喝不了太多,拿最小的碗盛一點就夠了啊!”
“這樣嗎?好吧。”
結果安洋把筍尖豬肝湯端上來沒五分鐘,莊辰就吸溜着喝完了自己那碗,又站起來去廚房裏盛湯去了,還給自己蓋遮羞布:“有點吃鹹了,我再去喝點湯沖沖。”
姜無根本懶得看這丢人玩意,就安洋還少不更事的一邊喂草莓喝湯一邊擡頭問他,“鹹了?我今天放鹽多了嗎,哪個菜鹹啊?”
“哦,也沒有,可能是我吃雜醬豆幹多了,醬味道重吧,啊哈哈。”
這時候,從客廳裏傳來一陣叮鈴鈴的聲音,是莊辰的手機響了。
莊辰跑過去一看,喪着張臉拿回來了,遞給姜無:“姜哥,找你的。”
姜無一看,來電是醫院的號碼,于是接通了根本沒往耳朵邊放。
果然,護士長被錘煉得穿透力極強的大嗓門就跟公放似的清清楚楚的傳出來,“32床還能不能好了?!病人跟家屬都一起瘋了?小拇指頭不當回事愛要不要是吧?還明星呢,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姜無就厚着臉皮聽罵,眼皮都沒帶動一下的,莊辰沒辦法,只好陪着笑上去堵木倉眼,“是是是,您說的對,我們馬上回去,這不是實在有事脫不開身嘛,您體諒體諒……”
護士長還沒罵爽:“什麽事忙的連醫院都躺不住了?要是真這麽忙您費勁打什麽鋼釘啊,直接鋸了手指頭也就一小疤,長長就好了,省你多少時間啊!反正你東跑西颠的手指頭早晚也得長跑偏喽!跟你說啊,麻利的回來,咱們值班醫生馬上下班了,你那手指頭趕緊帶回來給瞧一眼!”
挨了一頓臭罵,連莊辰那麽厚的臉皮都給罵酸了,莊辰一點辦法沒有,只好催促姜無趕緊把湯喝了。
姜無一踐行貴族禮儀的影帝大老爺,也來不了慢條斯理那套了,端起碗就着碗邊,跟莊辰似的,吸溜着一口氣将剛出鍋的熱湯下了肚。
完事把碗一放,招呼莊辰:“走。”
那護士長那一通罵連姜無都頂不住了,安洋更是聽得臉色發白,神情複雜的瞄了一眼姜無的手。
她确實太疏忽了,只顧着自己的事,姜哥的手傷萬一被耽擱了那她怎麽賠的起,明明知道他要回醫院的,剛才做飯快一點也好啊,讓他能早點吃完了回去休息。
她耷拉着耳朵沉默的跟在後面,把他們送到了車上。
姜無卻忽然從車裏伸出一只手,不輕不重的摸了下她的腦袋,淡淡的說了一句:“湯很好喝,今天謝謝了。”
安洋的淺色的眼珠又亮起來,身後無形的尾巴也忍不住開始搖了。
半夜時分。
別墅裏安安靜靜,人都睡去了,屋子裏原本不易察覺的空調運轉的輕微聲響就透了出來,然而今天到了這個時間,客廳裏昏黃的燈還留着一盞。
因為廚房裏還有人。
安洋毫無睡意,将一頭棕色的柔軟長發束起來,手随便抓了抓在腦後紮了個四處呲毛的包。
她腰杆彎得很低,拿着菜刀在案板上切蒜黃,為了不發出太大的聲音,刀下得又輕又慢。
蒜黃切好了,她用刀攬起來,掀開砂鍋的蓋子,下到了咕嘟咕嘟翻滾着的湯鍋裏面,很快一鍋散發着誘人香味的乳白色火腿湯就可以出鍋了。
安洋用一只焖燒杯盛好了湯,裝進包裏,輕手輕腳的帶出了門,縮着脖子踏進夜風裏,搭上出租車往醫院去了。
焖燒杯保溫效果好,現在裝進去,明早起來依然很熱,溫度剛好入口。
人通宵睡不着的時候總是容易幹些失去理智的事。
比如半夜三更跑去已經不允許探視的病房裏。
可安洋總想起姜無說湯好喝。
也放不下晚上莊辰抱怨的話,說姜無不習慣讓護工睡在身邊,今晚他有事必須回家,姜無就得一個人住病房了。
安洋在家裏怎麽也坐不住,半夜一個人倉鼠似的鑽進廚房裏,搗鼓出一鍋湯來,帶着去醫院。
她都想好了,能看他一眼就行,要是被發現了沒能鑽進去,那托護士把湯送進他病房裏也行。
安洋下了出租車,帶着一頂毛茸茸的帽子,圍巾也怕冷的圍緊,心虛的貓着腰走進了住院部的大樓。
事情進展的格外順利,恰好有護工推着剛剛結束治療的病人回到病房裏,安洋就充做家人跟着一起進了病房區,終于能松了口氣。
姜無寬敞豪華的病房裏只亮着一盞小壁燈。
“吱呀——”忽然房門傳來一聲響,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湊近看了看,接着迅速鑽進來關上了房門。
病房裏溫度高,安洋的臉埋在毛茸茸的圍巾裏悶熱,她把帽子跟圍巾都推開些,輕手輕腳的靠近了姜無的床。
男人躺在大床中間睡着,光潔的額頭映出一點頭頂壁燈的光,濃密的接毛下則投出一片陰影,英俊的長相讓人移不開目光,受傷的手壓在被子上,連睡姿也一樣優雅,根本不會來回亂滾的樣子。
安洋盯着男人從頭到腳來回看,确保他睡顏沉靜,手也沒有在疼,這樣就放心了。
她輕輕将裝着湯的焖燒杯放在床頭,這便轉身準備回去了。
可來時順利,回去的時候卻不幸踩中了雷。
安洋下意識的拉起圍巾擋住臉,沉默着從病房裏出去,剛剛回身把門關好,卻聽身邊傳來一人聲。
“幹嘛呢?家屬這麽晚還不休息?”
安洋結結實實打了個激靈,回頭看到原來是旁邊值班室裏的護士出來了,正好撞見她。
辨認出這聲音正是莊辰電話裏罵人的那個護士,安洋就更心虛了,身體僵住。
“別轉悠啦,回去睡吧,來回轉悠着把別的病人也吵醒了。你們病房裏不是有廁所嗎?壞了?”
安洋僵硬的笑了一下,“沒有。”
“沒有就回去吧,都幾點了,抓緊睡覺,有事就按鈴叫我。”
安洋:“好,好的,這就回去了。”
又挨了一頓訓,安洋生怕她發現自己是偷跑進來的,一句話都沒多說,當着護士小姐的面只好拉開病房又鑽了回來,打算躲一會兒,等她走遠了再出去。
結果她剛進門一擡眼,正好跟床上男人的黑眸四目相對。
安洋後脖子的汗毛一下炸起來,“姜哥,你你你醒了?”
☆、三十七碗飯
姜無看着驚慌失措的站在房間裏僵住的少女, 門外那一臉人欠她兩百塊錢的護士連姜無都不敢觸其鋒芒,別說安洋了, 幾乎是屁滾尿流的回的病房,進來之後又讓他吓一跳,現在整個人都毛了。
姑娘怕冷的把自己裹得像個雪球, 圍巾和鞋子都是白色的毛毛,帽子跟裙子是看起來非常柔軟的粗毛線,細巴巴的腿裹在淺米白色的襪子裏,真的是非常認真的在進行保暖工作了。
姜無是被門外護士的說話聲吵醒的, 本來起床氣已經開展到200%, 結果一看見進屋的是安洋,自個兒就給自個兒消氣了。
用左手擡起了, 把頭發朝後扒去,接着坐起來,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