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6)
點不打折扣的逼人噴鼻血效果。
安洋只看了一眼,就使勁埋下了頭,再怎麽想看也不敢擡頭了。
相比較她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姜無顯得沉穩極了,毫不在意的走過來,用溫熱的大手按了一下安洋低垂着的腦袋,“愣着幹什麽,幫我找找墨鏡,嗯?”
安洋低低的“嗯”一聲,頭也不擡的挪挪挪到櫃門那裏,拉開一只抽屜,裏面的桌板上擺滿了一抽屜的各色眼鏡墨鏡,姜無要的那只純黑的唐娜凱倫就在最外面,安洋手一撈就拿到了,偏偏他像是瞎了似的看不到。
“喏,姜哥,這只。”
男人像只捕獵的雄獅,沉穩的一步步靠近,最終卻沒有接過墨鏡,而是連帶着把安洋的手腕一把握住,将她拽了起來。
“擡頭看看我,你看地上幹嘛,地上有錢嗎?”
安洋被拉得一踉跄,唯恐碰到什麽不該碰的地方,迅速把自己站直,悶聲道:“那個……我先下去了,在樓下等你。”
說完她轉身想走,男人握着她手腕的大手卻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反而往反方向将她拽了回來。
離他散發着溫熱體溫的軀體更近了一步。
安洋幾乎要惱火了。
這是要鬧哪樣啊!
安洋一聲不吭,男人卻完全沒有收斂的意思,反而将自己高大的身軀彎下來,幾乎要貼到安洋的後背,她幾乎是立刻就聞到了他身上那股讓人想逃開的冷香。
姜無的鼻息噴灑在安洋纖細的脖頸後面,“地上到底有什麽好看的?”
安洋猛地擡起了頭,往日總是舒緩着的一對淺色彎眉此時緊湊起來,她眼眶發紅的瞪着前方房間裏不知哪一個點,咬緊了後槽牙問:“姜無,你到底想怎麽樣?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跟你的爸媽說那種話?”
生氣了,生氣到叫了他的名字。
姜無眨了眨眼,長長的黑色睫毛半覆蓋在眼皮上,淩厲的人顯得意外溫柔。
他像是有點困惑似的,“可我們确實生了草莓啊。”
安洋眼睛紅彤彤的,“可草莓也是代孕來的沒錯,為什麽……不跟他們解釋清楚?”
男人将她轉過了身來,臉色平靜的說:“我不想。雖然很弱智,但我想要草莓是我們自然而然生下來的,不是通過試管嬰兒手術,我也不曾因為我爸急病去代孕中介找人生孩子,我們只是偶然相識,然後在一起因為相愛有了她——就像是我媽希望的那樣。”
安洋愣住了。
腦袋裏忽然飛過了一片白鴿,響起了教堂裏的贊美詩歌。
愛豆跟粉絲說這種話……老天爺在做夢吧?
她想說話,可嗓子竟然發不出聲音,一開口嘴唇先抖動厲害,“……我不明白……你是什麽意思?”
“你喜歡我嗎?你肯定喜歡……”姜無咬牙切齒的吸了口氣,“你不喜歡也沒關系,我來追求你——”
他頓了頓,俯身将臉貼在安洋的脖頸間,高挺的鼻梁埋在她柔軟的毛衣跟外套領口,悶得幾乎聽不清楚的吐出了三個字,“喜歡你……
留在我身邊,我們再另外請一個保姆,我賺的錢随便你用,你跟草莓只要高高興興的在家等我回家。”
安洋的眼睛模糊了,說話帶着鼻音,“我不知道……你、你從沒有告訴過我就跟你媽媽說那樣的話,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還是只是要哄她開心……你可是、你可是姜無啊……”
“姜無有什麽了不起?只是個喜歡你的人而已。”
“嗚……”安洋拼命用手背壓着嘴,還是從嗓子裏洩露出一聲哭腔。
姜無俯身把矮個子姑娘拉進懷裏,好在她哭得動彈不得,完全沒有反抗,“喂,你要回我一句啊,答應嗎?別讓我沒面子。”
姜無最終沒有等到一句答複。
因為蔡玉芬女士毛了。
優雅的女士順着樓梯朝上面吼了一句:“姜無你還沒好吶?在屋裏現織毛衣穿啊?”都完全沒注意到安洋也一同在樓上還沒下來呢。
安洋聽到聲音就急忙臉色漲紅的把姜無推開了。
不過下樓的時候姜無已經擅自握住她的手不放了。
安洋擰着眉頭往外抽了抽,可男人的手像是一只鐵鉗子,絲毫沒有松動的跡象。
這是怎麽回事,她都還沒有發表意見就被強制執行了嗎?
最後兩人就是以這姿勢下了樓出現在其他人面前的,臉上蒙着一層欲蓋彌彰的淡定,蔡玉芬女士見了才後知後覺的捂住了自己嘴。
祖孫三代人一起出門,上了門口的一輛舒适的家庭用車,姜無的父母坐在一同一排,姜無則帶着鴨舌帽跟黑墨鏡,一個人沉默着悶在最後一排角落裏。
安洋站在車門口,面對着僅有的在姜無旁邊的一個空座位遲疑下了腳步。
然而她懷裏抱着的草莓毫不留情的扭着身子朝前面蹭,“媽~!前,前前。”
難得出門的草莓想要擁有寬廣的空間明亮的視野——她想坐副駕駛。
安洋眼睛一亮,抱着肥墩墩的草莓轉身拉開了前座車門,“我帶草莓坐前面。”
姜無:“……”
蔡玉芬回過頭,無語又嫌棄的掃了一眼姜無跟他旁邊的空位,眼神裏寫着“創造條件都把握不住的無能男人”。
☆、五十碗飯
安洋帶着草莓坐在前排, 用雙手抱着孩子的肚子,草莓把手腳擺擺好, 乖乖的坐在安洋腿上興致勃勃的打量窗外面。
安洋緊巴巴的心髒終于松弛下來,悄悄松了口氣。
可還沒過一會兒,她又忍不住從座椅的縫隙那裏轉頭朝後面, 偷偷打量起姜無來。
姜無穿着件松垮垮的黑色外套,袖子上貼着金色的亮片,他低着頭環抱着胸口,像是在閉目養神, 一頂黑色棒球帽壓得低低的, 臉上還架着黑色墨鏡。
安洋卻有些心神不寧的擰了下眉。
結果還一會兒的功夫,就回頭瞄了人家兩次。
沒想到姜無壓根沒在閉目養神, 他藏在那副黑墨鏡後面的眼睛早已經把她的動作全然收入眼底了,猝不及防的擡了下頭,說:“安洋, 想坐我這裏就直說, 偷看什麽。”
姜無接着又伸手拍了下前座的椅背, “小吳先靠邊停一下。”
“好的姜哥。”司機應聲開始停車了,安洋頓時手足無措的解釋:“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用停的!”
然而姜無卻直接伸手打開了身邊的車門,說:“逗你的。這車上沒有草莓的安全座椅,坐後面還好點,草莓坐在副駕駛上要是被查到, 明天我又要被釘到微薄的恥辱柱上了。”
“哦對!”安洋瞬間醍醐灌頂,拍了下腦門,也顧不上扭捏了,抱着草莓就從前座上跳了下來。
草莓這麽小的孩子出門要坐安全座椅,把她抱在懷裏或者給她系安全帶都是不能保證安全的,安洋實在缺少帶孩子的經驗,更沒帶她出過門,竟然忘了這條。
最後只好臉色悶紅強裝鎮定的上了後面姜無身邊的車位。
草莓小魔頭卻一百個不願意,割舍不掉前座的寬敞視野,手腳并用的掙紮,朝着空氣伸長了手,恨不能原地彈射到前排去,安洋的手差點都圈不住她的小肚子了。
姜無把受傷的粽子手伸了出來,用大概是食指尖的部位點住了草莓的小鼻子,發出警告的聲音:“讓你在小區裏面撒撒野已經是對你仁慈了,出了小區門你要是還坐前面,你爸就得被jing察叔叔帶走‘嘀喽嘀喽’的關進局子裏了。”
安洋為了轉移草莓的注意力,手忙腳亂的在身上亂摸,最後翻出一串帶着毛絨小熊的鑰匙鏈給她,“草莓來跟小熊玩吧!”
不知是聽懂了姜無學的jing車鳴笛聲,還是單純的會看大人臉色,草莓扁了扁嘴,非常勉強的配合了一下,拿起小熊擺弄起來。
安洋抿了抿嘴,湊近姜無小聲跟他解釋,“我剛才沒有偷看你,也不是想坐這個位子……只是覺得,你今天沒戴口罩,我仔細看看好像不太妥當,要是粉絲多看兩眼肯定能認出你來的,偷拍的狗仔也會發現的。”
聞言姜無聳了下肩,“用不着擔心,待會兒要去的地方沒有被發現的機會,連上菜的服務員都不會多看我一眼。”
安洋不由設身處地的想了下,如果自己是服務員,姜無來吃飯的話怕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由得瞪了瞪眼睛,“這麽訓練有素的嗎?”聽起來就是很高級的飯店!
蔡玉芬回頭笑道:“是阿豈自己的飯店,設計比較注意保護隐私,也挺有特色的,待會兒你去了就知道了。”
原來是那位大佬的飯店啊,安洋了然的點點頭。
車子裏複又安靜下來,安洋身邊的男人也不再說話,繼續低着頭假寐,安洋壓根不會擡頭看他,腿也悄咪咪的挪了一下,把貼着他大腿的部分挪開了一點點。
正在這時,安洋卻猛地一激靈——一只溫熱的大手悄無聲息的貼過去,尋找到她抱着孩子的手,順着她的手背滑過,将她的右手拉過來攥在了手心裏面。
安洋猛地抽了口氣,毛都要炸開了,禁不住偷偷用餘光瞄了姜無一眼,只見那人面上絲毫不假辭色,側臉神色冷漠,讓人看不出一點異常來。
可他的手心卻貨真價實的,正在火熱而用力的握着她的手。
明明兩個人都是很幹燥的手心,安洋卻發覺自己快要沒出息的出汗了。
沒過一會兒,她的鼻尖就開始浮起一層薄汗。
車輪忽然過了一個減速帶,“咯噔”的輕輕颠簸了下,安洋急忙伸長了抱着孩子的那只手,費力的把草莓穩穩的護在懷裏。
姜無見狀,輕輕的“啧”了聲,伸出了手,“草莓,到爸爸這裏來。”說完松開了握着安洋的手,輕而易舉的一下子把草莓拎到了自己懷裏坐着,他只需要用一只長手就能把草莓全然護住,讓草莓側身靠在他的臂彎中。
草莓滿心信任的靠在姜無結實的懷抱中,嘚瑟的踢踏着肥腿給安洋看。
安洋給了她個寵溺的眼神,私底下卻急忙将好不容易被姜無放開的手藏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姜無看着她警惕的動作,暗自咧嘴露出尖牙笑了一下。
接着騰出左手來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輕而易舉的從她藏好的地方拖出來,接着竟然将她的手按在了座椅上,把她的手拉到他屁股下面死死的坐住。
不講理到就算他的手要抱孩子根本沒有空閑,也要霸占着她的手不放。
安洋:“……”
安洋肉眼可見的從耳朵裏面“騰騰”的噴出兩股熱氣,臉熱得像臺火車頭。
她手腕用力往外拖,身體都歪的靠在了車門上,然而手背就像是被壓在了一座泰山下面紋絲不動。
安洋別無他法,下意識做賊心虛的埋下了頭,在心裏給自己的手從手腕以下催眠成沒有知覺的石頭。
一直到了飯店他們都從車上下來,安洋的手才得到解放,然而已經麻木的像接收不到信號的老電視,安洋把自己可憐兮兮的手抱在懷裏,憤憤的瞪了眼姜無道貌岸然的抱着孩子的背影。
他們所到的這家飯店果然非同高級,車子被開了後門直接進入地下停車場,司機在電梯口放他們下來,他們上了電梯,最後停下來的時候開了電梯門就是一個包廂。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莅臨享用晚餐!”
獨門獨戶的電梯門外候着兩位笑意盈盈的漂亮小姐姐,将他們引進了座位當中。
這包廂寬敞的像是大廳,要不是只在落地窗邊擺了一張桌子,安洋哪會相信這麽大的地方只供他們一桌吃飯,連服務人員都比他們人多。
落地窗鋪滿整個外牆,剩下的幾面牆上全是壁畫,地上的地毯和鋪陳的擺設全是發灰調子的色彩,整體裝修都充滿了文藝複興時期的特色,非常考究,簡直像在一家畫廊裏用餐。
安洋看着典雅的裝潢也來了興趣,跟在姜無身後坐到桌邊。
她原以為她會在墨綠色桌布上面看到擺放整齊的高級西式餐盤跟餐具,結果坐下才發現,桌面上擺好的四份大餐具和草莓專用特殊小尺寸幼兒餐具精致是精致沒錯,但确實是筷子跟勺子。
這時候蔡玉芬笑着看向安洋,“安洋,能吃辣嗎?阿豈這裏只賣川菜,要是吃不得辣就讓廚房少放。”
安洋:“……”
這麽有情調的嗎?
文藝複興風格川菜館?
☆、五十一碗飯
蔡玉芬優雅的擡了下手, “你們老板今天在這兒嗎?要是在的話叫他來一起吃頓家宴吧。”
桌後站着的服務員小姐抱歉道:“老板今天沒在店裏,要不我替您打個電話聯系下他?”
“那就算了, 阿豈應該很少過來吧?我也就是問問,他整天跑來跑去有自己的事,我們就不打擾他了。”
服務員點了點頭, “是啊,我們老板确實很少過來這邊的。”
蔡玉芬:“給我們一人一份菜單點菜吧。”
蔡玉芬女士主張不要浪費,最後點出的菜并不算多,應該是足夠他們這麽多人吃又不至于浪費的量, 其中還有一道是特意要安洋來選的。
很快菜品就逐一呈上來了, 不愧是很有品位的餐廳(……),擺盤方式跟菜色搭配讓安洋大開眼界, 不禁掏出手機來,用記事本記錄下來從中得到的新靈感。
比如适當用話梅的酸甜來代替醋來提味;芝麻不僅可以給熱菜點綴,涼菜也能用來增香, 個人偏愛白芝麻;以及姜哥雖然不吃花椒, 但做菜時用花椒熱油起鍋後只要撈出來就好, 他在菜盤裏面看不到花椒的話是吃不出來的……
記錄了一番之後還感到不過瘾,安洋将手機拿在手裏,來來回回的摩擦手機邊框, 總想要把漂亮的擺盤跟喜人的色彩搭配用手機拍下來。
哪怕這桌上只有姜哥在也好,她也能豁的出去了,可對面就是在愉快交談的叔叔阿姨,在他們這樣舉手投足極盡優雅的人面前拍餐桌上的菜, 未免也太low太倒胃口了些。
算了算了,安洋擺擺手,最終決定多看兩眼,用腦子記錄下來就好,正要将手機收起來,卻忽然被從旁伸過來的一只手奪去了手機。
“想拍哪個?說吧,我替你拍。”姜無一副“早看穿了你”的表情,懶洋洋的朝桌面歪了歪頭。
“咦?”桌對面正在聊天的蔡女士跟姜先生停下了交談朝他們看過來。
安洋白生生的皮膚一下子紅起來,連連擺手,“沒什麽沒什麽……”她想了想,朝姜無伸出了兩只手,“那個,姜哥我自己來吧。”
姜無握着她手機的手指松開,手機掉進了安洋攤開的兩手手心裏,她耳朵紅紅的向姜無的父母詢問道:“我想拍一下今天的菜,因為感覺很漂亮很有創意……可以嗎?”
蔡玉芬:“當然可以啊,在我們面前用不着這麽拘謹,你随意就好,快點拍吧拍吧,我也覺得阿豈這裏的菜不僅好吃,也很養眼啊。”
被這麽體貼善意的理解了,安洋心頭暖暖的,用力點了下頭,在大家面前把手機舉了起來,找準角度拍了三道菜。
姜無沒型每款的靠在椅背上,說:“安洋這是職業病,別的她都不在意,就愛研究食譜,啧,沒辦法。不過大小也是個粉絲七位數的美食主播了,連阿豈也說她做的東西不錯,明天在家吃飯的時候你們嘗嘗就知道了。”
安洋照相的手僵硬了下,頭發裏冒出了虛汗,姜哥這種炫耀兒女的直男式驕傲語氣是怎麽回事……
蔡玉芬驚的張大了眼睛,“安洋年紀這麽小就這麽優秀?看來明天一定要好好嘗試下你的手藝。”
安洋幹笑着摸摸腦袋:“我做的菜都是很普通的,會有那麽多粉絲還是托姜哥的福,很多人都是姜哥的粉絲來的。”
蔡玉芬不在意的擺擺手,“姜無有現成的流量不用白不用嘛。不過喝過你榨的果汁就知道肯定是很花心思的,出門吃飯也時刻不忘學習,這麽用心的好孩子成績肯定差不了。”
“謝謝你,阿姨。”安洋心裏鼓漲漲的,為這句誇獎鼓勵的話真誠的跟蔡玉芬道謝。
“不用謝。那麽咱們開始用餐吧,來,大家先幹一杯!老姜,把你的杯子拿起來。”
菜色熱騰騰的帶着刺激人食欲的鮮辣,每個人都吃得很盡興,草莓難得出來撒野,簡直就要瘋了,坐在她的兒童小餐椅上面,揮舞着叉子吃自己碗裏的還不夠,還要讨別人碗裏的東西吃。
她把小叉子舉到安洋面前,看中了安洋碗裏的一顆栗子,“啊~啊~”張嘴叫喚,露出一嫩生生的一排短小的下牙。
“你要這個?”安洋把栗子撈起來,要放她碗裏還遭到了她的抗議,最後把栗子怼到她的叉子上她才心滿意足的收了手。
草莓接着又換邊到姜無那裏去收保護費,叉子伸到了姜無眼前,姜無正在吃一片黑魚肉做的酸菜魚,見狀直接把剩下的一半魚片咬斷,用筷子夾進水杯裏面涮了涮,又送到她的叉子上。
這時候上了一盤新烤的皮皮蝦,服務員就站在桌邊幫忙把堅硬的蝦殼剪開去皮,蔡玉芬夾起了一條蝦肉沾沾料汁,“來草莓,奶奶給個蝦蝦。”
姜無看着那近乎手掌長的皮皮蝦說:“哎,別給她一整個,這也太大了,她全吃完就別吃別的東西了。”
蔡玉芬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全神貫注在孫女身上,“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小鳥胃,三兩口就飽了啊,我們草莓胃口好着呢。”
草莓見了大肉肉也不講究了,小叉子甩到一邊,直接用手抓着吃。
草莓爪子捏着蝦大口大口的啃着,擠着一邊圓眼睛,一點丫頭樣兒都沒有,可饒是這面目猙獰的吃相也因為天生的相貌變得萌萌噠,連剝完了蝦皮的服務員都被草莓迷惑了,抄起半截白蘿蔔,用刀雕刻出一只小白兔。
服務員三兩刀下去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就初見雛形,草莓目不轉睛的盯着人家的手看,最後服務員用戴着手套的手把小兔子送到她的面前,“寶寶,叔叔送你只小兔子。”
草莓受寵若驚的看着他,伸出手的時候還一臉天真懵懂又害羞,結果拿到兔子的下一秒就直接塞進了嘴裏,吭哧咬了一口。
滿桌人都被她逗樂了,姜無伸手輕輕揍了下她的後腦勺,“你這丫頭就知道吃,可愁死你爹了,上回桌上就放了一瓣蒜都被你填進嘴裏了。”
姜無嘴上嫌棄歸嫌棄,手裏還一直忙活不停的伺候草莓,要什麽拿什麽,間或喂兩口水,另一邊的老夫妻倆人則開了一瓶甜酒,一人一杯對飲起來。
安洋摸了下吃鼓起來的圓肚子,茶喝多了有點想噓噓,她用紙巾擦了下手,朝後挪動了椅子離開餐桌去衛生間,看他們都吃得正酣就沒說出來影響他們的胃口,反正包廂裏面附帶衛生間,兩步就到了。
安洋在服務員的指引下進了牆邊的衛生間裏,正在喂孩子的姜無朝後看了她一眼。
進了衛生間鎖好門,安洋很快放水結束,提好褲子在洗手池邊沖洗幹淨手指,又用擺在旁邊的護手霜擦了手才開門出去。
擰了擰門把手,門沒開,安洋又換了一邊,結果朝另外一邊擰還是沒擰開,門鎖一點要彈開的跡象都沒有。
哎?什麽情況?
安洋低頭檢查了一遍,保險栓明明已經打開了,門沒反鎖着,按說應該一下子就擰開了才對啊?
壞了?
安洋:“……”
不是這麽糗吧,第一次跟姜哥出來吃飯還有他父母親都在,她就被鎖在衛生間裏面出不來了?難道要哐哐的錘門求外面的人找開鎖匠把她放出來嗎?
安洋要哭了。
脖子後面開始出虛汗了,她按奈住煩躁的心情,又一次低頭去檢查門鎖,來來回回的反複擰動着,試試用什麽姿勢才能把門打開,又下意識不敢發出什麽聲音來,就一個人窸窸窣窣的擺弄着,連門口離得最近的服務員都沒察覺到什麽。
正在這個時候,坐在桌邊的姜無忽然推開凳子起了身。
蔡玉芬一愣:“怎麽了兒子?”
姜無大步到衛生間門邊,果斷上手“喀嚓”一聲,用左手擰斷了門把,衛生間的門開了。
門裏面的安洋終于被放了出來,擺弄門把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濕漉漉的滿是感激的看着姜無,男人則一臉淡然的轉身回去坐下,安洋也滴溜溜的跟着坐了回去。
☆、五十二碗飯
一起悠哉的享用過晚飯後, 從店裏出來天已經黑透了,張嘴說話或是笑都會帶出一股白煙來, 冷風刮的臉皮輕微刺痛着。
回到車上司機帶着一家人原路返回,很快就回到了姜無的別墅。
下車前安洋手腳飛快的把草莓的衣服整理好拉鏈拉上,然後又去拉自己的, 結果這一時片刻的功夫,姜無就已經從他那邊下了車,繞過來拉開了安洋這邊的車門,左手伸進來一把就把草莓提出去抱走了。
安洋急急忙忙的跳下車追他, “姜哥, 你的手還好嗎?別再抱她了,給我吧, 給我抱着。”
姜無:“用不着,走幾步就到家了。”
說是沒幾步路,可進了院子還要好大一截才能走進室內呢, 天氣冷得這麽厲害, 草莓才一出來小鼻尖就凍紅了, 安洋追在姜無身後,伸長了手越過他的肩頭撈起草莓外套上面的帽子,一把扣到了她頭上。
玩了這麽久草莓也不困, 反而越來越起勁了,看着矮個子的安洋追在她爸身後蹦跶,她也跟着猛踢了兩下小腿。
“嗚……”姜無肚子中了一招,悶哼一聲, 停下了腳步。
安洋趕緊跨一步繞到父女倆面前去,不管不顧的急忙去摸姜無的手,“怎麽了,沒碰到手吧?”
發現姜無的粽子手好好的放在一邊,她便松口氣去拿手護在草莓的腳腕下面,警告道:“草莓,不可以亂動哦,爸爸一只手抱你很辛苦的。”
姜無掀起嘴角“呿”了一聲,“你這麽說她會理你才怪。”
結果姜無說的沒錯,安洋這種輕輕柔柔的語氣在草莓聽來果然無法受到警告,還給她的只有一串“咯咯咯”的小母雞似的笑聲。
進了屋子以後,安洋彎腰從鞋櫃裏拿出四雙鞋來,姜無的父母也跟着進了門,姜忠行還在跟蔡玉芬抱怨:“這麽早回來你也不會早睡,回來玩手機還不如在外面逛逛呢。”
蔡玉芬擺擺手,“哎呀,這麽冷的大晚上誰想在外面溜達。”
安洋出來和稀泥:“晚上早點回來泡泡澡休息一下也好,待會兒我煮一點黃芪參棗茶,叔叔阿姨再來喝一點吧?要逛街的話明天再去也不遲。”
蔡玉芬得意的笑, “哈哈,老姜,我讓你回來就對了吧?還有好東西可以喝呢。”
姜無搖了搖頭,表示懶得理他們,簡短的說了一句:“我帶草莓上樓去,讓方姐給她洗澡。”說完就拎着草莓上了樓梯。
安洋也對正在拌嘴的老夫妻笑笑,脫掉外套先進廚房去把參茶煮上。
捏了半把黃芪跟丹參片放進透明的養生壺裏面,又加幾顆帶着甜味的紅棗跟枸杞扔進去,用水沖了一遍,接着往壺裏加水,放在小爐上慢滾。
安洋把茶放在小火上面任它煮,洗了把手從廚房出來了,擡頭看看姜無在二樓房門也關緊着,她才小步溜到了客廳裏。
老夫妻倆正靠在沙發上看一檔講課節目,安洋溜過去蹭到蔡玉芬的沙發邊,蔡玉芬愣了下,“怎麽了安洋?”
安洋捏着圍裙,湊近她耳邊,不好意思的小聲說:“阿姨,我能不能借你的手機看看微博?姜哥卸了我手機裏面的微薄,現在不許我下回來。”
蔡玉芬道:“他是不想你看網上那些胡言亂語吧?沒事兒,盡管拿我的手機看,我肯定不告訴他,我也跟你一塊看看吧。老姜,把我手機拿過來。”
姜忠行任勞任怨的去她包裏翻手機了,安洋忽然反應過來,有些報道連她看了都受不了,怎麽能讓蔡玉芬跟她一起看呢?
安洋忙轉了口風,“那個,阿姨,要不還是別看了,姜哥說了不讓看,我、我去廚房裏看看,參茶快煮好了……”
“哎,”蔡玉芬拉住了她,“姜無說不讓看你就不看啊?不是我說你,雖然我是姜無他媽媽,但我可不偏幫他,你想幹嘛就幹嘛,別事事都聽他的。再說了網上那點東西有什麽啊,從他進娛樂圈那天就是被罵過來的,我都看煩了。”
安洋被她随意擺擺手的灑脫鎮住了,吶吶的點點頭,接過姜忠行遞來的手機開始進微博搜索。
然而打開搜索框,“姜無林汲雅反轉”的字樣就飄在上面,用不着再敲字去搜了,安洋只注意到了“反轉”兩個字,眼睛嗖的亮了一下。
打開這個詞條,第一句話說的就是:“據知情人士報道,姜無的女兒并非林汲雅所生,孩子的母親非圈內人……”
下面貼了一連串的圖片,有匿名的聊天記錄,也有林汲雅工作的照片,按照時間來推算,姜無的女兒還在媽媽肚子裏和剛出生的時候,林汲雅都還是紙片人一樣的身材,光彩又美豔的工作在主持臺上。
安洋跟蔡玉芬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很清楚孩子不是林汲雅生的這件事的意義,對于公衆來說,她不是孩子的母親這就說明她的很多作為就是沒有必要、弄虛作假,甚至是居心叵測的。
這還不算完,微薄上這條爆料整合的非常清楚,時間線和信息都整理的很詳細,堪稱保姆級別包看懂。
接下來,又否定了林汲雅所說的“姜無對家庭和孩子漠不關心,語言暴力才會使得兩人分手告終”的說法,首先,孩子都不是她的孩子,關心不關心跟她有什麽關系。
其次,姜無跟林汲雅在一起過确有其事,但在三年前就已經分手了,他們在一起的那時候林汲雅只是剛進入電視臺的無名小主持,頂不了太大壓力才不敢曝光,後來兩人分手以後這三年一直是朋友,最近兩人之間的緋聞也是林汲雅借姜無的名氣來炒作自己的。
光是這麽說肯定無法讓人相信,然而真的有一條音頻被貼出來,裏面剪了兩個人分別說過的話。
林汲雅說:“姜哥,我知道你一向不在意這些的,其實綁定炒作也是工作室的主意,他們讓我來跟你提……我也是沒有辦法,這樣對我來說幫助太大了。”
這個聲音讓人聽了不得不意外,并不是聲音作假,林汲雅作為知名主持人,音色在大家耳朵裏已經有很高的辨識度,要作假很難,不過衆人所熟知的是她自信而張揚的風格。
但這條語音中,她的音色拿捏的可以說與平時判若兩人,将女人的柔弱和無助展現的淋漓盡致。
姜無只說了一句話:“你要炒作随便,但我無法配合,最多保持沉默。”
☆、五十三碗飯
把這些評論擺出來看, 林汲雅所說的話完全就站不住腳了,安洋心裏一陣喜悅, 這次是迫不及待的打開了評論區去看。
擺在熱評第一條的一句話:“愛姜哥十年,從未懷疑過他的品行,我知道我能等到這個結果, 謝謝姜哥,也感謝我自己沒有輕易辜負自己的信仰。”
單單是這一句話就已經讓安洋熱淚盈眶了,鼻腔裏面沉甸甸的,安洋本想快活的跟蔡玉芬歡呼, 此時也壓了下來, 感覺熱騰騰的鼻涕已經要滑下來了,只好低着頭把眼淚鼻涕往回收。
安洋把評論區繼續往下拖動。
“我向組織謝罪, 收回曾經那句‘渣男’,并且piapia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幸虧當初沒急着下定論,現在也不用打臉。如今沒見到實錘都不敢說話了。”
“林汲雅真惡心惡心惡心, 姜哥沾上她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了!”
“借前男友的名氣炒作, 還在奶瓶裏下藥毒害人家孩子, 真是可怕,希望司法盡快給她懲罰。”
“早就猜到會有反轉了,林汲雅那女人看起來就不是什麽簡單角色吧?那麽問題來了, 我想知道姜哥家小天使的媽媽是誰。@姜無@姜無@姜無”
安洋又想哭又想笑,已經說不出自己的心情了。
“那個……”蔡玉芬猶豫的聲音傳來,安洋擡頭看向了她,只聽她說:“姜無三年前沒跟這個女的在一起過, 我的兒子我知道他,他那時候根本沒跟人談過戀愛,那個時候他應該連聽都沒聽過這人吧。”
“……”安洋楞楞的流下了一行鼻涕。
接着她笑了起來,絲毫不懷疑這個事實,要是姜哥真的跟林汲雅在一起過也不會隐瞞她啊,況且林汲雅的那樣的女人姜哥肯定不論什麽時候都看不上的。
點點頭,“一定的,姜哥跟我說過林汲雅的事,姜哥就是被她利用來炒作的。”
安洋用手指擦了一下眼角,輕松的呼出了一口氣,眼裏的欣喜就要跑出來了,“這下姜哥終于不用再被誤會了,大家不會再繼續罵他,還有人道歉了呢。”
而蔡玉芬的臉上卻沒有過多情緒,相比之下她冷靜的過分了,無奈的看着安洋說:“現在高興還太早了點,在這件事當中網友只是把矛頭轉向了這個女的而已,但姜無隐婚生子的事在公衆心中也已經是既定事實了。”
安洋楞了一下,笑容有些勉強起來,“可是沒有人在跟他計較這件事啊,而且不是說粉絲無權幹涉明星的私生活嗎……”
“現在沒人說只是因為他們曾經冤枉了姜無,等過段時間林汲雅這個女人銷聲匿跡以後,大家記得的就只有姜無騙過他們的這一事實。而且,從現實情況來說,其實沒有粉絲是只關注作品而不關注偶像的私生活的。”
安洋沉默了,用她自己來想想,如果她也還是像以前一樣默默的喜歡着姜無,那聽到他結婚生子的消息一定也是做不到毫不在意的。
安洋:“可是,可是就算有人會脫粉,但我還是相信會有更多的人來喜歡姜哥,他的演技那麽好……大家都能看到。”
蔡玉芬揚起嘴角笑了,“那是當然,我絕對不認為他會因為這點事就被打垮,我只是想告訴你,姜無并不是不會再挨罵了,但是他不在意,你也用不着在意。畢竟,我兒子就是站在冰與火焰中登上高峰的啊。”
一半面對冰封,一半面對炙熱。
安洋用力點了點頭,“嗯。”
“其實這件事也怪我,明明知道他的職業特殊,卻從來不能體諒他,總是啰嗦他找女朋友逼他成家,畢竟做父母的就盼着看他有自己的家庭才能放心……他從來沒松過口,我就當他沒放在心上,可上次他爸在工作崗位上突發高血壓暈倒,把我們都吓壞了,姜無意識到父母年紀大了,後來就生了草莓帶給我們看。”
原來是這樣。
蔡玉芬露出一個歉意的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委屈了你,如果當時他做了過分的事,安洋你千萬別放在心上,說起來很弱智,但他可能真的是被爸爸突然犯病吓壞了,應該壓力很大。”
吓,姜哥媽媽該不會還沉浸在什麽未婚先孕之類的劇情上面,安洋連忙擺手,“不是、不是……”
可是這該怎麽解釋才好……安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蔡玉芬事實,又忍不住有點疑慮,不忍心就這樣私自打破姜無給她的美好想法,最終只心虛而猶豫的:“……不會。”
……
安洋兩只手一邊捏着一把圓肚細嘴小砂壺,一邊捏着一盞小小的茶杯,小心翼翼的舉着兩只手上了樓梯。
她走到姜無開着條縫的卧房門邊,将門縫踢寬了點,探進去頭叫:“姜哥,姜哥?我進來喽?”
姜無這時從衛生間裏走了出來,回頭淡淡的掃了她一眼,“叫什麽,進來啊。”
男人應該是剛洗過澡,正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