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對弈

“小主的傷恢複得很好,再過幾日便大好了。”範太醫請完脈後便準備退下,蘇妧見這個太醫面生,不由疑惑:“為何這幾日是你請脈?先前的劉太醫呢?”

範太醫低着頭,聲音有些不穩:“禀小主,這是太醫院的安排,臣只是服從,其餘一概不知。”

蘇妧淡淡笑道:“原是如此,那以後就有勞範太醫了。”

“小主言重了,臣告退。”

待範太醫離開後,問竹有些猶豫着開口:“小主,若是奴婢沒看錯,這位範太醫就是之前一直為悠嫔請脈的那位。”

蘇妧透過紗窗,默默看着範太醫略帶匆忙離去的背影,直到瞧不見了才道:“我知道了,以後多注意些吧,日子總要過的不是?”

蘇妧托着下巴,頗有些哀怨:“說起來,陛下除了前些日子來我這坐了會,已有好久沒過來了。”

晏沉剛踏進門內,便就聽到這聲抱怨,不禁失笑:“咳,小沒良心的,朕這不是來了嗎?”

蘇妧驚喜地看過去:“陛下,您怎麽這時候來了。外面的人怎麽也不通傳?改日定要好好責罰一番!”晏沉大步跨近,将人抱在懷中,捏了捏她的鼻尖:“幾日未見,嬌嬌脾氣見長啊,嗯?”

蘇妧把頭一扭,瞪着他:“哪是幾日未見?”她掰着手指頭,“反正好多好多天了,陛下若是再不來,嫔妾可不理你了。”

晏沉愣了一瞬,仿佛又看見當年那個白淨可愛的小姑娘傻兮兮地威脅他:

“你要是不吃東西,我就戳你傷口啦……”

晏沉低低地笑起來,檢查了蘇妧的傷後,陪着坐了會,輕吻她的額頭:“朕還有事,就不多呆了,晚上再來看你怎麽對朕不客氣……”

蘇妧紅了臉,推他:“快走快走,不正經!”

人走了,和玉好笑地看着蘇妧噘着嘴,拿筷子戳着點心的樣子,“小主既然想陛下留下,那幹嘛還推陛下走?”

蘇妧睨她一眼:“陛下勤政是好事啊,他能抽空來看我已經很好了,我可是很懂事的。”

禦書房

“砰!”,一張密折被甩至傅相的面前,“這就是你和朕說的無異動?連岳輝被半路刺殺你都不知道,朕倒想知道,傅相是怎麽辦事的!”

傅相兩股戰戰,抖抖索索将密折看完,急磕頭道:“陛下明鑒,這……臣實在不知啊……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晏沉冷哼一聲:“朕的好皇叔還真是賊心不死,幸而岳輝早有準備,否則早就死于非命了!”晏沉沉吟片刻,才沉聲道:“監視宣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回去後好好給朕反省反省!”

傅相冷汗直流,聞言才定下心來:“是,臣遵旨。”

走出禦書房,遇到前來送羹湯的安總管,彼此問好後,傅相就趕忙離開。安福不經意瞧見他昏暗的臉上一閃而過的陰鸷,頓了一步,盯着人看了會,才端着食盤進去。

日子進了七月,天氣漸漸沒有那麽悶熱,天空瓦藍無雲,看的人心情一片大好。

蘇妧的傷總算好了,她對着鏡子左照照右看看,雲斐笑道:“小主快些吧,一個月沒請安總不能遲了。”蘇妧嗔道:“知道了,我這不是來了嘛。”

蘇妧一身蓮青色繡花長裙,雖不是絕色,但勝在嬌軟伶俐,看着讨喜。

“蘇妹妹,許久不見,你可大好了?”走至半路,遇到方小儀,蘇妧微微笑道:“多謝方姐姐關心,已經完全好了。”

方小儀見她流雲髻上一支雲鬓花顏金步搖,樣式雖簡單,卻是很适合蘇妧,愈發顯得她嬌嫩。

兩人一同到了慈寧宮,慈寧宮依舊如故,但悠嫔今日竟意外地來了。自從那事以後,她就經常以身體不适之由推辭請安,太後雖不喜,但念在她失了孩子,也未曾苛責。

悠嫔本就腰肢纖細,今日着了一身芙蓉色繡纏枝暗花襦裙,那樣瞧着,更是不盈一握。蘇妧見她臉色漠然,與之前蔣小媛的感覺大相徑庭。

“嫔妾請太後聖安,嫔妾多日未來請安,還請太後恕罪。”悠嫔緩緩下身,幽幽出聲。

“起吧。”太後并不欲多說,悠嫔勾唇一笑,起身坐在位置上。

“哀家想起來有些日子沒見瑜丫頭了,韓淑儀也不記得喊她來哀家這坐坐。”太後口中的瑜丫頭是大公主晏瑜,今年已有四歲,出于韓淑儀。

說起瑜公主,韓淑儀笑呵呵道:“那丫頭皮得很,嫔妾怕她來這吵着太後呢。”

“怎麽會呢,這人老了啊,就喜歡熱鬧。瑜丫頭活潑才好,悶悶的沒個勁兒算怎麽回事。”

德妃聞言,忙道:“太後娘娘慣會說笑,太後若是老了,那咱們這些可就別活了。”

太後聽見德妃這樣說,笑着指她:“你呀,平日裏說你端莊,現在露出尾巴了吧,就愛诓哀家。”

衆人笑起來,端的是一派祥和。蘇妧在下面陪着笑,聽着太後和上首幾位說笑,不時自顧自地發會兒呆。

“蘇良媛留下,其餘人散了吧。”

冷不丁地被點了名,蘇妧有些莫名,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有些無所适從。

“是,嫔妾告退。”

蘇妧站在一旁,乖巧地低着頭。傅順儀袅袅經過她,嗤笑一聲,雖輕,但其中帶着的寒意令蘇妧心顫。

“知道哀家為何留下你嗎。”

妃嫔都已走光,何嬷嬷将人帶進內室,太後舒心地呷了口茶,擡眼看向蘇妧。

蘇妧大氣不敢喘,恭敬回道:“嫔妾愚鈍,還望太後明示。”

太後慢悠悠放下茶盞,未回答,卻轉了話題:“可會下棋?”蘇妧輕噓口氣,“回太後,嫔妾在家略學過幾盤。”

太後“哦?”一聲,似是滿意:“何嬷嬷,拿棋盤來。”蘇妧見狀羞赧道:“太後,嫔妾棋藝不精,怕是上不得臺面,太後可別笑嫔妾。”

“無妨。”

兩人對坐,何嬷嬷在一旁伺候,她看着蘇妧皺眉苦思的樣子,心中感嘆蘇妧的運氣也是頗好。

太後愛下棋,但棋藝一般,之前淑妃德妃之流不是棋藝高超将太後步步緊逼,就是不堪一擊沒有意思,更有甚者裝作故意輸給太後,惹得人一番發怒。

蘇妧卻是正好與太後旗鼓相當,兩人使盡渾身解數才堪堪打成平局。

日頭漸漸高了,暖陽從窗戶透出來,陽光下漂浮的灰塵叫嚣着,卻不令人厭惡,反而感受到初秋的溫暖

“哎呀,這局嫔妾輸了。”蘇妧挫敗地哼哼,“加上之前四局平局,太後還是贏了嫔妾。”

太後心情好,爽朗地笑出來:“怎麽,你這丫頭還不服氣?”

經過一上午的對弈,蘇妧膽子大了些,盯着棋盤懊惱:“要不是嫔妾大意了,這局明明應該是嫔妾贏的,嫔妾當然不服氣了。”

“哈哈哈,今日哀家過足瘾了,改日咱們再戰?”

蘇妧笑着站起來,行了一禮:“能讓太後高興是嫔妾的榮幸,那嫔妾就在聆風閣等着太後喚嫔妾喽。”

走出慈寧宮,太陽有些晃眼,蘇妧拿手遮了遮:“現在什麽時辰了?”雲斐将帶着的傘撐起來:“已經巳時三刻了。”

“竟下了這麽久?”蘇妧不免驚訝,雖仍不知太後為何留下她,但至少今日與太後相處還是蠻愉悅的。

還未踏出慈寧宮大門,迎面走來個女子,着秋香色襦裙,看上去文文靜靜的,帶着一股書香氣。

“那是誰?”蘇妧沒有印象,卻是好奇。“那是沈才人,太後娘娘是她的姨母,她可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向來清高的很。”雲斐小聲道。

蘇妧回頭看了一眼,慈寧宮的大宮女素雪正迎着沈才人進門,臉上帶着不易察覺的恭維。

“清高?”蘇妧收回目光,腦海裏是她倨傲的臉,“在宮裏清高,可就是蠢了。走吧,大抵不關我事的。”

沈才人見今日太後心情不錯,笑着接過宮女青枝手中的冊子:“姨母,這是我閑暇時寫的詩詞,您看看。”

太後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你說你,哀家讓你進宮是伺候沉兒的,不是讓你寫這勞什子詩詞,哀家可欣賞不來!”

沈貴人窘迫地放下詩集,委屈道:“姨母,陛下根本不喜歡我啊,也從來都想不起我,我……我怎麽去……”

“沉兒是你表兄,總歸是有情意在的。是你自己沒出息,整天傷春悲秋有什麽用?盡給哀家丢人!”太後撇開眼,不去看她。

沈貴人被訓得又羞又惱,有些昏了頭:“可是,陛下我也不是我親表兄……”

“叮!”,茶杯被重重磕在桌上,沈才人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跪下認錯:“姨母,我……我不是故意的,還請姨母恕罪!”

太後胸口起起伏伏,後悔自己當初怎麽招了個這種貨色進宮,但到底還是她的姨侄女。

“你這丫頭,若不是那些人看哀家在你背後撐着,你在宮裏還有好日子過?再這麽口無遮攔的,往後哀家也護不了你,你好好想想吧。”太後板着臉,一段話下來确是用了心的。

沈才人低着頭,低聲道:“爾婧知道錯了,姨母別生氣,我這就回去反省。”随後,在青枝攙扶下出來慈寧宮。

何嬷嬷給太後續上茶:“太後莫惱,沈才人性子就是這樣罷了。”

太後哼了聲:“入了宮還想耍性子?看來沉兒還真沒看錯,那蘇良媛确是個苗子,比爾婧不知道強了多少。”何嬷嬷低下眸子,笑了笑。

“珏兒呢,在後院玩兒嗎?”太後起身,何嬷嬷虛扶着,“應該是,劉盛陪着玩呢。”

太後見到晏珏的笑臉,心裏受了安慰,笑道:“還是你們順心……”

“太後言重了。”何嬷嬷如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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