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避寵
太後略看了看蘇妧的手,又反悔道:“哀家想想還是算了,到底哀家也不是很懂,若是說錯了反而不美。”
蘇妧雖覺得莫名,但還是沒說什麽,垂下眸子笑着收回了手。
“太後是不是有話要與嫔妾說?”與太後處久了,彼此也算娴熟,蘇妧見太後臉色不太好,不由開口問道。
太後猶記得清楚,晏沉剛寵幸這丫頭時,就說過她是個機靈的,現在看來,當真是絲毫不假。
太後看着她笑了笑,招來何嬷嬷,瞥了眼她手中的冊子:“說與蘇婉儀聽吧。”
“是。”何嬷嬷抿了抿唇,還是提了口氣道:“順安三年十月一日,幸聆風閣,順安三年十月二日,幸聆風閣,順安三年十月四日,幸慧明宮,順安三年十月六日,幸聆風閣……”
“說個大概就罷。”太後掐斷何嬷嬷的話,淡淡道。蘇妧心裏隐隐有些知道太後所為何意,但仍顫着心肝希望只是她的胡思亂想。
何嬷嬷得了吩咐,便簡潔道:“順安三年十月,幸慧明宮二,幸滴玉宮一,幸瑾含宮一,幸聆風閣十四。”
“順安三年十一月,幸慧明宮一,幸滴玉宮一,幸聆風閣十七。”
“順安三年十二月,幸慧明宮一,幸聆風閣十二。”
太後擡了擡手,何嬷嬷就悄悄帶着室內的人都退了出去。
“一月還沒過去,就沒讓文曳說了,不過想來大抵也是差不多的。”太後慢悠悠品着剛泡好的竹葉青,輕飄飄說道。
“太後……”蘇妧咬着下唇,低低喚了聲,有些不知所措。
“昨晚沉兒特意為了你花大心思準備了一個元宵夜市,是也不是?”太後直直看向她,“沉兒一月有半月都會去你的聆風閣,是也不是?”
太後放下白釉紋瓣蓮耳杯,室內一時靜了下來,良久,太後輕嘆一口氣:“丫頭,哀家是太後。”
“你可知你如此受寵,朝堂上的那些人會如何說?沉兒是一國之君,又要如何向那些老臣交代?”
“陛下疼你,哀家也喜歡你,這的确不假,可是丫頭你要知道,沉兒是這大淵的皇帝,後宮與朝堂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哀家作為太後,看着沉兒子嗣單薄,很是擔憂。”
“所以,盛寵,不可!”
***
“小主……小主?”和玉端上來一碟栗粉糕,放在小幾上,皺着眉喚道。
蘇妧靠在暖塌上,手裏捧了本話本子,目光卻呆滞無神,她聞言讷讷地擡頭看了和玉一眼,又低下頭去,神色黯淡。
和玉眉頭皺得更深,見人不搭話,便默默地退了出去,遇到在門外煩憂的雲斐,“哎,和玉,怎麽樣?小主這到底是怎麽了,從慈寧宮回來後就這般模樣。”
和玉也擔心的緊,卻是沒法:“定是太後與小主說了什麽,只是當時太後不許人在屋裏伺候,到底說了什麽誰知道呢!”
蘇妧聽着屋外兩人的竊竊私語,将話本子撒手撂在一邊,只覺得心裏的愁緒仿佛打了死結,怎麽都解不開。
太後的意思已經表明的很明确了,陛下子嗣單薄,如今她懷着身子不能承寵,陛下卻仍大半月都往她這跑,後宮還有多少嫔妃至今連陛下的面兒都沒見過呢,她若是懂事,就不能這樣占着陛下。
可是,她不想懂事。
把陛下推出聆風閣去,這是多傻才會幹出這樣的事兒?出于私心,她是半點兒都不想聽太後的話,可是……太後與她說的也都是事實。
後宮與朝堂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淑妃身後的承佑侯府,是大淵京城百年的勳貴代表,德妃身後的宋氏一族,在大淵清貴書香世家中頗有威望,莊妃是駐紮西北邊疆弘威大将軍的女兒,齊妃是禦史大人的嫡女,媛妃是林大學士的女兒……
每個人在後宮的處境代表着自己家族的榮辱興衰,每個人都步履維艱,陛下寵誰,厭誰,無一不牽扯着朝堂的風向,而陛下身處其中,想來有時也會很為難吧。
蘇妧揉了揉額角,幸而陛下今日不來聆風閣,不然她實在不知該怎樣去面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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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小主已經歇下了,小主說……”和玉低着頭,攔下晏沉,“小主說已經歇下了就不想讓人打擾。”
晏沉背着手,站在聆風閣大門外,聞言直直地朝裏面看去,說出的話好似含了冰渣子,讓人聽了直顫:“前日是朕來晚了不讓進,昨日是朕來時陣仗大不讓進,今日是歇下了不讓進,朕倒想知道,明日又該是個什麽理由!”
“陛下息怒!”聆風閣衆人呼啦啦跪下來伏在地上,心裏暗暗叫苦,也都很是不解為何小主近來變得如此任性?這下好了,天子發怒可不是鬧着玩的。
“陛下。”雲斐從房裏出來,看到地上跪了一地的人愣了愣,随後行禮道:“陛下,小主說,二皇子近來在回知堂受了太傅誇獎,想來也希望陛下能去看看的。”
衆人都感覺到雲斐說了這番話的瞬間,陛下周身的氣場就更陰得可怕,衆人恨不得把頭埋在地裏,傻子都能聽出來,這蘇婉儀分明是把陛下往德妃娘娘宮裏推啊!
“是嗎?那很好!”晏沉冷冷甩下一句,便轉身坐上禦辇離開。
“走了?”蘇妧推開窗,露出一條細縫,只看到白維他們緩緩站起來,問道。
問竹慢慢替她捏着腿,悶悶不樂:“小主這樣做,陛下當然走了。”蘇妧勉強一笑:“你這是做什麽,怎的比我還不高興?”
“不僅是問竹,奴婢和雲斐也不高興。”和玉這時打簾進來,怨聲載道的,“小主是沒看見陛下走時的臉色,啧啧啧……”雲斐跟在和玉後面進來,搖搖頭。
兩人一唱一和,明明是這麽難過的時候,蘇妧卻沒忍住漏出一絲笑來。
“其實,這樣也好。”和玉給蘇妧卸下珠釵,散了三千青絲,“如此小主便能少受些嫉恨,免得肚子裏的小主子在最後關頭出了什麽事,太後應該也是有這一層思慮的吧。”
蘇妧扶着腰走到床邊,點點頭,有些郁悶:“可能吧,只是我這樣,陛下定是不高興極了,到時候少不得要費勁哄他呢。”
和玉給她掖好被角:“陛下疼愛小主,到時小主服些軟,大抵是沒什麽事的,只是……”
“只是什麽?”蘇妧睜着一雙杏眼,有些緊張地看向她。
和玉嘆了口氣,柔聲道:“只是小主把陛下推給別人,陛下心裏得多傷心啊。”
蘇妧聞言眼神黯淡下來,扯扯嘴角,有些澀澀地說:“你也知道懿仁皇後當年亦是盛寵優渥,我自是不配與懿仁皇後相比,可是卻讓我明白,陛下是帝王,不會只喜歡一個人,也絕不會只我一人,我雖這裏痛極了,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她揪着自己的心口,眼眶泛紅。
“傻小姐……”和玉自進宮就未曾喚她“小姐”,這一聲,卻是把蘇妧的眼淚都給喊出來了,她抹抹眼睛,低聲埋怨和玉:“都怪你,都把我弄哭了。”
和玉笑了笑,接過雲斐手中的湯婆子放在蘇妧腳旁:“小主快歇息吧,小主身子漸漸重了,這些日子總睡不好。”
蘇妧“嗯”了聲:“那你們也早些休息。”和玉将錦帳放下來,應了聲:“是,到了半夜宋嬷嬷便會替了奴婢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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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沉回去在龍闕殿悶了好一會,他雖一時氣極,但他了解蘇妧的性子如何,細想之下便覺得有些蹊跷,嬌嬌怎麽會無緣無故這樣任性?
“安福!”晏沉一聲大喊,把可憐的安總管吓得一激靈,他可到現在還記得陛下進殿時那黑如鍋底的臉色,讓人看着就怵得慌,不敢耽擱,安福忙進殿問:“陛下有何吩咐?”
“你去幫朕查蘇婉儀最近去了哪,見了誰,說了什麽……反正與她有關的事兒都要找來!”
晏沉很暴躁,下面的人很可憐。
安福有苦說不出,忍不住腹诽:陛下啊,您不是每天至少要看三遍蘇婉儀的日常嗎,這奴才還能查到啥呦……
腹诽是一回事,嘴上說的有是另一番話了:“是,奴才這就去查,陛下您放寬心,要不……要不奴才把李房叫來?”
李房是敬事房總管,晏沉聞言瞪大眼虛踢他一腳:“你個安福說什麽呢!快滾!”
“哎呦,奴才這就滾,這就滾。”安福摸摸屁股,忙不疊地出了龍闕殿,心裏卻暗自琢磨:這蘇婉儀到底哪裏好,怎的就讓陛下這麽着迷呢,他瞧着也沒啥特殊的……
或許因為他不是男人?安總管搖搖頭,罷了罷了,想這麽多作甚!
***
這幾日,宮裏流言四起,說蘇婉儀惹怒了陛下,陛下怒罵,當場甩袖離開了聆風閣,還有的說蘇婉儀恃寵而驕,遭受陛下厭棄。
總之就一句話,陛下不去聆風閣了。
秦月祺扶着蘇妧在院子裏閑逛,皺眉道:“你啊,真是一點都不着急?陛下都快半月沒來你這了吧。”
蘇妧淡淡笑着說:“我有什麽可着急的,我現在每天待在聆風閣吃吃喝喝,安心養胎,豈不是悠閑自在?”
秦月祺無奈看她一眼,扶着她坐在墊了軟墊的凳子上:“陛下前段時間寵幸了方小儀,昨日又去了許美人那裏。”
蘇妧抱着手爐的指節不自覺扣緊,還是不能勉強自己笑出來,低聲問:“許美人是?”
秦月祺看的心疼又生氣,偏又逗弄她,幽幽地說:“吟夢軒的許美人啊,原不過正八品選侍,但善唱,那歌聲跟黃鹂鳥似的,直聽得把人魂兒都給勾了,前幾日陛下晉了她美人的位份,已經召她去了好幾次龍闕殿呢。”
“是嗎……”蘇妧扯了個笑,卻比哭還難看,“那挺好的。”
是夜,晏沉收到蘇妧今日的“語錄”,氣笑:“這妮子,還挺能忍……”
作者有話要說: 我寫的是甜文!我寫的是甜文!我寫的是甜文!
重要的事說三遍
我是親媽,不會虐噠,筆芯!!
ps:明天可能會斷更一天,存個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