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晏琅
“小主!”“秦貴人!”
禦花園一時慌亂起來, 蘇妧捂着肚子, 感覺肚子一陣一陣地抽痛,還有種墜漲感, 她朝她原來站着的地方看去,秦月祺倒在地上,旁邊是一堆破碎的花盆渣。
“祺姐姐, 你怎麽了!”蘇妧不用想也知道是秦月祺救了她,她掙紮着要站起來, 可是肚子實在抽痛難捱。
宋嬷嬷在一旁将場面鎮定下來, 突然驚道:“小主, 你羊水破了!”
幸而宋嬷嬷是見過這些場面的,用手将蘇妧的臀部托高,又轉頭吩咐衆人:“和玉你快去把吳院判找去聆風閣,再找個太醫來給秦貴人瞧瞧,轎辇快過來, 将小主挪到辇上趕緊回聆風閣!”
和玉忙不疊地朝太醫院跑去, 晏瑜和晏珏不知道事情怎麽突然變成這樣, 在一旁呆愣着, 還是晏瑜先反應過來,對自己的貼身宮女吩咐道:“快去通知父皇,說蘇姨娘要生了!”
蘇妧喘着粗氣,只覺得自己像是要上戰場一樣,心裏慌亂的緊,惴惴不安的。
“嬌嬌!”蘇妧剛要進聆風閣産房, 就見晏沉像一陣風似的跑來,素來冷靜自持的順安帝,束冠歪斜,衣衫淩亂,喘着氣到她面前,握緊起她的手:“嬌嬌,別怕,我在這兒。”
蘇妧濕了眼眶,不知是疼痛還是感動:“好,陛下等我,嫔妾定将我們的孩兒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聆風閣的産房在一月就已準備妥當,穩婆也是經過一層層地篩選出來,必須是家底幹淨,兒女雙全的接生老手。
晏沉在外面來回踱着步子,眉頭自蘇妧進去就沒松開過,安福上前勸道:“陛下,這女人生孩子得有段時間呢,陛下不若坐着慢慢等?”
晏沉橫他一眼,安福見狀,抿着嘴讪笑一聲又縮着脖子退了下去,留晏沉在産房門口繼續走來走去。
“哎,不是說女人生孩子很疼嗎,怎麽朕都沒聽到嬌嬌的喊聲?”晏沉覺得不對勁,突然問道。
宋嬷嬷和明瑟都進了産房,衆人也正疑惑着呢,誰都不明白為何半個時辰都過去了,産房裏卻到現在一點聲響也沒有。
這時,聆風閣外面有人唱喝:“太後駕到!”太後一聽到蘇妧要生的消息,便趕緊來了聆風閣。
她匆匆從轎辇上下來,走進聆風閣院子裏,就見晏沉面沉如水,不由急道:“怎麽了樣,蘇婉儀和孩子可還好?”
“母後。”晏沉行了禮,将人安排坐着,回道:“現在兒子也不清楚裏面的情形,只是奇怪裏面竟沒什麽聲音。”
蘇妧從沒想過生孩子會這麽痛,只覺得還沒開始就已經虛脫無力了,宋嬷嬷給蘇妧灌了碗參湯,安撫道:“小主莫怕,陛下也在外面陪着您呢。”
蘇妧點點頭,又一波陣痛襲來,她咬着唇,沒讓叫聲發出來,她不想讓門外的晏沉擔心。
“小主加把勁兒啊,已經能看到頭了,快!快!頭要出來了!”
一盆盆血水送進去又端出來,晏沉見狀,不由雙手握拳,心急如焚,他現在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可偏偏蘇妧不作聲,他又進不去,根本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情況。
“啊……”蘇妧終是忍不住喊了出來,随着她的一聲大喊,洪亮的嬰啼聲也從産房傳出。
晏沉猛的轉身,面色緊繃地盯着門,太後也從位置上站起來,走到晏沉身邊,沒過一會,宋嬷嬷就抱着個襁褓開門出來,笑道:“恭喜陛下,恭喜太後,母女平安!”
晏沉略看了襁褓中的豆丁兒一眼,就迫不及待地要跑進産房,宋嬷嬷忙攔住他:“哎,陛下,産房是污穢之地,陛下萬不可進,免得聖體染了污穢。”
晏沉聞言就立刻拉下臉:“嬌嬌為朕生孩子,本就是走了一趟鬼門關,朕豈有不看她之理?讓開!”
宋嬷嬷見太後也未加阻攔,就只好讓開了路,晏沉進去後,太後看着宋嬷嬷懷裏的孩子,閉着眼睡得安穩,笑眯了眼道:“快,這孩子剛生出來,不能吹風,快抱去廂房照顧去。”
晏沉踏進産房,房裏已經收拾幹淨,但還是有一股血腥味沖鼻而來,晏沉走向床邊,蘇妧早已累的昏迷,明瑟在一旁照顧着。
明瑟收拾好,就默默退了下去,留晏沉坐在床邊,他伸出手,觸上蘇妧咬的沁血的嘴唇,心疼得不能自已。
“傻丫頭,叫出來又不會怎麽樣。”晏沉低聲埋怨,又拿起旁邊的帕子輕輕擦着蘇妧微微冒汗的額頭,溫柔至極。
蘇妧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就見晏沉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她眨眨眼,忙将臉埋在被子裏:“陛下……為何這樣看嫔妾?嫔妾現在是不是很醜?”
晏沉笑着将人拉出來,哄道:“嬌嬌最美了,怎麽會醜?我只是想多看你幾眼,不知怎的,怎麽瞧你也瞧不夠。”
蘇妧慢慢紅了臉,半信半疑問道:“真的?陛下可不許唬嫔妾。”她又想起孩子,“對了,陛下看過咱們的孩子了嗎,嫔妾還沒有看到呢。”
晏沉想了想剛剛宋嬷嬷懷裏小孩的樣子,“嗯”了一聲:“我沒瞧太清楚,不過既然是你和我的孩子,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一定又漂亮又伶俐。”
蘇妧卻笑出來,嗔他道:“這陛下就知道了?孩子像嫔妾才好,整天開開心心,無憂無慮的。”
晏沉替她掖好被角,刮了下她的鼻尖:“好,像你一樣惹人愛。”
“那陛下有想好孩子的名字嗎?”蘇妧問他。
晏沉笑道:“自然,我早就想好了。”
“叫什麽?”蘇妧笑着問。
“晏琅。”
***
慧明宮
“娘娘,蘇婉儀生了個公主。”彤書行禮禀道。淑妃輕嗤一聲:“到頭來還不是生了個公主,整天寶貝得跟什麽似的!”
方小儀坐在下面,也笑道:“可不是嗎,都說母憑子貴,這蘇婉儀生了個公主,可不就和啓錦宮的韓淑儀一樣,上不上下不下的嘛!”
“說到啓錦宮……”方小儀想了想,随即咯咯笑起來:“聽說當時假山頂上突然掉下來個花盆兒就要砸向蘇婉儀,那秦貴人,就是蘇婉儀的手帕交,為了救蘇婉儀自己卻躲閃不及,被花盆擦到臉破了相呢!”
淑妃倒是沒聽說這事,吃驚地張了張嘴:“這宮裏竟還會有這樣姐妹情深的事?真真兒是多少年都沒見過了,這秦貴人也是傻,她為蘇妧做了這麽多,人家還不一定感激她呢。”淑妃扶了扶鬓邊的金累絲紅寶石步搖,挑起紅唇,“愚不可及!”
方小儀見她一身的衣衫首飾皆華美非常,眼中不由露出豔羨之意,心思轉了一圈,對着淑妃意味不明地笑道:“淑妃娘娘,嫔妾倒覺得,這秦貴人破相一事,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
淑妃美目看向她,輕笑了一聲。
***
自蘇妧知道生完孩子後的一個月不能沐浴,就一直不開心,只有将晏琅抱到她懷裏,蘇妧才能綻開笑來。
晏沉坐在一邊笑着看蘇妧逗弄女兒,好笑道:“你不讓朕碰你,你卻和琅兒玩的甚歡,這算怎麽一回事?”
因着蘇妧覺得自己好幾天不沐浴,不洗頭,身上肯定一股怪味兒,她就不準晏沉靠近她,可是這會卻和晏琅玩的開心。
晏沉哭笑不得,問她:“你都說你身上有股怪味,你這樣抱着琅兒,就不怕把她熏着?”
蘇妧睨他一眼,輕哼一聲:“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宋嬷嬷說了,小孩剛生下來既看不到景象又聞不到味道,既是這樣,那嫔妾還怕什麽?”說着又點了點晏琅嫩豆腐似的小臉,“琅兒,你說母妃說的對不對呀!”
晏沉沒法,只好抱胸坐在一邊,幽怨地看着晏琅獨得恩寵,蘇妧瞥他一樣,忍不住笑道:“好啦,陛下也來抱抱嘛,你看琅兒多乖啊。”
晏沉從她手裏接過晏琅抱着,盯着她磨牙道:“我現在只想抱你!”
蘇妧聞言撅起小嘴:“吶,給你親一口。”
晏沉見狀,心裏一喜,正要湊上去,卻又被蘇妧咯咯笑着拂開:“想得美,嫔妾渾身都臭死了,陛下快離嫔妾遠點。”
“你捉弄我?”晏沉眯着眼,不悅地說。
蘇妧知道他就是表面功夫,靠在靠枕上,歪着頭促狹地笑:“對呀,嫔妾就是在捉弄陛下,陛下能拿我怎麽樣?嗯?”
晏沉還真沒辦法,洩了氣乖乖地就要抱着女兒去一邊,還不忘惡狠狠地威脅蘇妧:“嬌嬌,待你出了月子,看我不一點一點地從你身上讨回來……”
蘇妧一顫,有些後悔剛才的撩火行為了,晏沉本就快十個月沒有開葷,等出了月子……思及此,她咽了咽唾沫,有些不敢想。
趁着晏沉在逗晏琅,蘇妧找來明瑟:“你可去啓錦宮去看了?祺姐姐的臉……”
明瑟低頭不語,蘇妧便知明瑟怕是又沒能進祺姐姐的屋子。
蘇妧皺着眉,臉色不太好:“明瑟,你能不能幫我找一些極好的祛疤藥膏,待我出了月子就親自去啓錦宮一趟。”她看了看逗着女兒的晏沉,“祺姐姐總會願意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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啓錦宮右殿
“小主,您吃着東西吧,這樣下去您身子都要垮了。”采晴将飯菜擺好,勸道。
秦月祺臉上遮着輕紗,聲音沙啞低沉:“吃不下。”
“秦貴人這樣可是親者痛仇者快啊!”外面突然傳來聲音,兩人轉頭看去,便見方小儀着一身素青裙裾走進來。
秦貴人皺眉,冷笑道:“方小儀縱然位份高于嫔妾,但要進嫔妾宮裏,還是要通傳一聲的吧,果然是傍上了淑妃娘娘就肆無忌憚了。”
方小儀本氣惱她嘴上不饒人,可看到她這樣子,也就不惱了,自顧自地坐在凳子上,淡淡開口,卻字字誅心:“你瞧你,為了救蘇婉儀連相都破了,可是你現在過的是什麽日子?”
“蘇婉儀在她的聆風閣和陛下你侬我侬,可有想過你?”
“蘇婉儀現在是衆星捧月的人物,可若是你沒有救她,說不定毀容的就是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