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再見,沈遇北
司游回家的時候, 司危樓還沒回來。
他直接進了屋,關門上床。
沒有睡意,心裏的憋悶也無處宣洩。
他現在甚至不想見到司危樓, 他忽然有了一種負罪感, 就好像他和司危樓在一起, 是建立在很多人的痛苦之上的。
他陷入了這樣的思維怪圈, 出不來,心裏疼的都快喘不上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聽到卧室門外傳來敲門聲,司危樓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進來。
“小游, 睡了嗎?”
司游縮進被子裏,卻忽然憋不住了,眼淚滂沱。
他哭出聲,再也忍不了了。
司危樓站在門外, 聽到了他的哭聲。
司危樓的手放在門把手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他将額頭抵在門上,閉上眼。
心疼又愧疚,還有無措和恐慌,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安慰他。
如果說昨天他還能和司游說上兩句話, 那今天,他就已經感覺到自己連話都說不上了。
司游在拒絕他,在排斥他。
他感覺的到。
手裏端着的牛奶都涼透了, 屋裏的人也停止了哭泣, 司危樓才轉身離開。
司游幾乎是睜着眼睛到天亮的, 今天, 他要見沈遇北。
他現在一點想法都沒有, 機械性地洗漱, 眼睛沒有腫,但紅血絲很明顯,臉色也慘白的像鬼。
司游忽然想到,原來之前的他們表現的那麽淡定,是因為這次才是真正的離別啊。
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司游笑出了聲。
真好笑,他現在就和那些把人傷的遍體鱗傷的渣男有什麽區別。
他穿好衣服,坐在自己的房間裏,聽着外面走廊傳來腳步聲,是司危樓出門了。
他聽到司危樓在他門口停頓了一會兒,之後也沒做什麽,直接走了。
司游扒着窗戶,垂眼向外看。
司危樓穿着校服,外面明明已經套了羽絨服,但看着卻還是好像有些單薄。
走到門口的時候,司危樓忽然頓住腳步,朝司游房間看去。
司游就趴在窗戶旁看他,一動沒動。
兩人對視了很久,司危樓才轉身,走了。
沒有話,也沒有道別性的揮手。
如果司游願意,他甚至可以覺得司危樓剛才根本沒看到他。
司游就趴在那裏,看着司危樓的背影越來越遠,他覺得心口空落落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外。
那人騎着一輛純黑色磨砂款的摩托車,油箱是紅色的,還有暗金色鑲嵌車身,很酷。
車上的人也很酷,這麽冷的天,依舊穿着皮衣,戴着頭盔。
司游深吸口氣站起身。
沈遇北摘下頭盔,朝二樓看去,正好看向司游的房間。
窗簾開着,看來人已經起來了。
沈遇北正準備打個電話給他,就見別墅的門開了,司游從裏面跑了出來。
司游穿得很厚,臉上也戴着口罩,只是再怎麽樣,他紅着的眼還是藏不住。
沈遇北看到了,卻沒說什麽,只是笑着把被他放在油箱上的一個頭盔遞給他,笑說:“戴上,帶你轉轉。”
司游接過來,笑了下:“你不冷啊?”
“還行。”沈遇北笑了,之後朝他拉開拉鏈,把裏襯給司游看。
司游一看就笑了,這衣服裏貼了滿滿的暖寶寶,當然不冷了。
“冬季耍酷必備。”沈遇北笑說:“上來,浪去。”
司游就戴上頭盔,坐到了他身後。
兩人先吃了飯,之後就漫無目的地走着,出了城,一路向着郊外開。
走了好久之後,沈遇北就把車停下來,司游就下了車,把頭盔摘下。
這麽走了一圈之後,司游心境開闊了些,沒有那麽憋悶了。
“你這是又新買的車?”司游問沈遇北。
沈遇北從車上下來,摘下頭盔,看向司游。
“你沒發現這車和你頭盔是一套的嗎?”
司游揚眉:“所以呢?”
沈遇北擡手拍了拍車座,笑說:“你聖誕節往我家郵了個頭盔,我現在就送你輛真正的摩托,怎麽樣,這禮物送到你心坎沒?”
司游震驚道:“你送我輛車?”
“對啊。”沈遇北後靠在車上,點了一根煙,道:“你不是說你成年了就要擁有一輛自己的車嗎?”
司游确實是說過這句話,不過這段時間他事情太多,就耽擱了。
而且他之前聖誕節的時候,也确實給沈遇北送了一個頭盔,還是和他之前那個摩托很像的款。只是當時他不确定沈遇北會不會去極地,就把頭盔給他郵到家裏了,另外帶過去當面送他的是一個圍巾。
只是他再怎麽樣,也沒想到他會直接送車。
司游沉默了。
裴傾丞給他送的那副油彩畫,是他自己畫出來的,一看就用了很大的心思。
而鹿明送給他的冰鞋和護具,也都是因為他曾經說過喜歡。
現在的沈遇北也是,因為他那一句話,就送了他一輛車。
司游抿唇,他覺得自己真的受不起了,他們對他的喜歡和縱容,讓司游更覺得虧欠。
沈遇北也不說話,只是看着他。
一根煙抽完之後,他就道:“要不要自己試試,咱們去城裏轉轉。”
司游看他,認真道:“謝謝你。”
“沒事,你生日我都沒能參加,還不得送一個你喜歡的禮物啊?”
沈遇北輕笑,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說:“來吧,坐你後座的機會就先給我。”
司游失笑,騎上車。
他騎得不快,但很興奮,心情也好了。
他們回了市裏,司游就不敢再繼續開了,又換成了沈遇北。
沈遇北道:“真讓我當司機啊,那我肯定會帶你去很多亂七八糟的地方。”
司游笑了:“走吧。”
他們走了不到二十分鐘,沈遇北就把車停下了。
司游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籃球場。
這個籃球場很大,就在一個公園旁,周圍由綠色的鐵網環着,現在場內沒有人。
“還記得嗎?咱們倆第一次打球的地方。”沈遇北笑問。
司游點頭:“記得。我還記得你在這兒把我打骨折了。”
“別冤枉人啊。”沈遇北笑了。
“要不要打兩把?”他問。
司游就點頭:“有球嗎?”
沈遇北瞥他一眼,笑道:“都要帶你過來了,能沒有點準備嗎?等我一下。”
他朝一旁的便利店走過去,不一會兒就拿了一個籃球出來。
司游揚眉。
看來是有備而來。
“來吧。”
兩人打了一上午的球,之後,吃了午飯後,沈遇北就又帶着司游去了自家的卡丁車館。
司游明白了,沈遇北這是在回憶他們之前一起玩過的地方。
“來幾圈吧。”沈遇北笑說。
司游問:“免費嗎?”
“那是,我可是這兒老板。”沈遇北笑得很欠揍。
司游也笑了。
兩人各自換了衣服,司游還是穿了那件白色的賽車服。
因為沈遇北說,這件是幹淨的,從始至終就只有司游一個人穿過。
沈遇北是天生的gay,他也一直知道自己對司游有好感,不然也不會總去招惹他。
只是之前都是一種逗小孩的心态,直到那次在卡丁車館。
司游贏了他。
之後,他對司游承認自己輸了,司游還對他說“這是什麽有懸念的事嗎”?
那句話,那時候司游的神态,他的一切,都好像烙印在沈遇北心裏。
那麽鮮明靈動,那麽張揚肆意。
那一瞬間,沈遇北就知道,自己喜歡上他了。
他将那件白色賽車服洗好收起來,留着給司游下次來再穿。
但沒想到,再來,就已經是他們要正式道別的時候了。
兩個人坐進車裏,嗡鳴聲響起,兩輛車一前一後沖了出去。
沈遇北幾乎是和司游并肩而行。
他其實比他們所有人都更成熟一點,所以知道他們這樣一個一個和司游道別,司游會很難受。
只是,這一次,他也自私了一把。
他想再和司游好好地玩一場,他想把這所有的一切都深深刻進心裏,再也不要忘了。
他的托福已經考完,之後就要準備出國,這可能是他和司游的最後一面。
不,應該是近幾年內,他們都不會再見了。
不過未來的事誰說的準呢,說不定等他從國外回來,就發現司游已經是單身了。
沈遇北想着,自己都被逗笑了。
司危樓那樣的人,看着冷淡,實則最深情。
他認定的東西,他就肯定拼死護着,司游和他在一起,什麽都不用擔心。
沈遇北腳下的油門踩的更狠,兩輛車同時沖過終點。
誰都沒計較到底誰贏了,就像之前那些賭注,他們誰都沒有再提了,不重要了。
沈遇北從一旁拿過一罐溫熱的旺仔牛奶,遞給了司游。
司游接過來喝了,說:“之前每次月考,你都給我送這個。”
“你不覺得這個娃娃很像你嗎?”沈遇北指着瓶子上的大眼仔,笑說:“開開心心,沒心沒肺的,多好。”
司游對着瓶身看了看,笑了。
歇了一會兒後,沈遇北道:“走吧,上次的地下城逛了一半,這次帶你逛完。”
兩人又去地下城逛了逛,逛到下午了,他們才随便吃了點,之後兩人又騎着車往郊外走。
這回是司游騎的。
他們又來到了第一次騎車出來的時候,歇下來的那個路邊。
那時候他們看了一場日落,今天又趕上了。
兩個人都在一起站着,沈遇北看着司游,半晌無話。
司游也沉默下來。
這一整天,他心裏其實都壓着事兒,但只要不刻意去想,就好像還可以,還能強作開心。
但現在一靜下來,司游就又有些難受了。
沈遇北看着他,忽然向前走了一步,道:“我能摸摸你的頭嗎?”
他就像是有執念,自從看到司危樓摸司游的頭之後,他就一直想摸。
一遍又一遍,即便知道這次多半還是會被拒絕,他還是問了。
他就是想摸一摸,不然他可能一輩子都摸不到了,那他就會一直記得。
司游擡眼看他,這次沒說拒絕。
沈遇北怔了半晌,之後笑了,擡起手,輕輕地揉了揉他的發頂。
不知道為什麽,他強裝了這麽長時間的堅強,忽然就崩潰了。
司游的頭發好軟,他這麽好,可是,這些好,以後都是別人的。
沈遇北手有些抖,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經紅了。
司游心口很悶,他擡眼看着沈遇北通紅的雙眼,心口酸澀。
不像鹿明,沈遇北什麽都沒說,但司游卻感覺到了他的痛苦和不舍。
司游擡手,輕輕抱住了他。
沈遇北一僵,緊接着,用很輕很輕的力道回抱住司游,像是怕弄疼了他,又像是不敢。
“對不起。”司游小聲道。
沈遇北眼前有些模糊,他仰起頭,讓風吹散了他眼裏了淚。
“你沒錯。”他啞聲說道。
司游拍了拍他的後背,之後從他懷裏退出來。
沈遇北朝遠處看了眼,然後笑了,說:“小游,這次我就不送你回家了。”
司游擡眼看他。
沈遇北眼裏浸滿淚,他用很輕的聲音說道:“有人來接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再見,沈遇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