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倉促一吻
百草堂醫師離開後, 覃長昕迅速抹去眼淚,坐到林煙雨身邊,撫上包滿繃帶的貓毛。
“變為人形, 我要看你的傷!”覃長昕語氣強硬。林煙雨的貓毛是純黑的, 且又多又厚,她連貓兒傷在哪裏都看不清。
林煙雨的妖氣全用在克服殺戮之氣的反噬上了,聞言無奈地看向覃長昕, 實話實說:“化解殺戮之氣把我的妖氣用完了,我沒有辦法化人。”
不是她不想化人,而是消耗實在太大。
“用我的靈氣。”覃長昕握住她的貓爪, 急切道,“用多少都無妨,快化人!”
“……”林煙雨突然想起自己看過的一個短視頻,視頻裏的姑娘就是像覃長昕現在這樣, 握着貓貓的爪子, 大喊一聲“給我變人”。
她不想讓覃長昕擔心, 乖乖照做, 誰知變人之後,繃帶直接裂開了, 疼痛立即襲來, 讓她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涼氣,捂着傷口, 蜷縮身體顫抖起來。
覃長昕慌忙去叫醫師過來。
醫師是只啄木鳥, 見傷者非但沒靜養,還化人掙開繃帶,氣得在床頭啄了一下,化出人形, 氣鼓鼓地取來新繃帶,為林煙雨重新包紮,包紮前,還鄙夷地白了覃長昕一眼。
覃長昕沒注意到這個眼神,只是盯着林煙雨還在淌血的傷口,後悔方才将她送到島主手上。
啄木鳥醫師包紮完,見她直勾勾地看着林煙雨的腹部,剛消的火氣又上來了,邊往外走,邊陰陽怪氣道:“有的除妖師吶,真是一點也不管妖侍衛的死活,只想着讓她趕緊變人,好方便雙修!”
覃長昕猛然回過神,意識到她誤會了,紅着臉正要解釋,啄木鳥醫師已經嘭地一聲摔門離去。
百草堂內只剩下二人。林煙雨緩了緩,才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查看我的傷,才要我化人,不是想和我雙修。”
“嗯。”覃長昕點頭,感覺臉還燙着,忍不住擡手遮了遮。
林煙雨扯動嘴角,将她的手緊緊握住,安撫道:“別擔心,不是致命傷,就是稍微深了點,敷藥躺幾天就好,我以前經常受這種傷……”
她說到這,擡眸對上覃長昕犀利的目光,以及泛紅含淚的雙眸,适時閉上嘴,只從喉嚨裏發出撒嬌的“嗚嗚”聲,像貓一樣用腦袋去拱她的手。
“不許撒嬌!”覃長昕順勢挼了一下她的臉,“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施術失敗,你要怎麽脫身?”
“不管你是成功還是失敗,我都能脫身的。”林煙雨下意識篤定道,“你要相信我!”
“我信你,你轉頭就在肚子上添了個血窟窿!”覃長昕不自地提高聲音,“你讓我如何信你?”
林煙雨自知理虧,小姑娘畢竟不是她上輩子的隊友,更何況她們相識時間并不長,她确實沒辦法向小姑娘證明自己有多可靠。
而且,她還在她們的信任度建立起來之前,一個疏忽把自己搞傷了。
真是大意……
“這回是我自信過頭,讓你擔心了。”林煙雨忙挽回,折着貓耳朵,抱着她的胳膊,擡眼一臉真誠地道歉,“對不起呀。”
覃長昕:“……”
對上那雙狡黠的綠眼睛,她的怒意與擔憂都消了幾分,嘆了口氣,揉了揉林煙雨的貓耳朵。
“光是‘對不起’,不夠。”她低聲道,“我真的很擔心。”
林煙雨頓時犯了難。她只有哄隊友的經驗,卻從沒哄過女朋友,更何況還是個剛為自己哭過的女朋友,思來想去,小心翼翼地問:“那我答應你,以後不管做什麽,都以保證自己不受傷為前提,這樣可以嗎?”
覃長昕微微皺了一下眉,反問:“你要如何保證?”
“我可以對天發誓。”林煙雨豎起三根手指,做出發毒誓的姿勢,“要是做不到,就……”
“不許發毒誓!”覃長昕一把握住她的手指。
林煙雨忙放下手指:“好好好,那口頭誓言可以吧?”
覃長昕這才松開手,聽林煙雨發誓保證時,将目光移到她腹部,觀察一陣,心生詫異。
貓兒有句話說得沒錯,這的确不是致命傷,她甚至看不出攻擊者有什麽用意,就好像是信手而為。
林煙雨看出了她的疑惑,發完誓,撫着繃帶提醒道:“這個地方,原來是放鎖魂香的。”
覃長昕驀地醒悟過來,随後皺緊眉頭:“若是蕭閑易控制她傷你,那蕭閑易為何會知道鎖魂香位于何處?”
“我只知道鎖魂香在體內放了十八年,一直沒換地方。”林煙雨道,“也就夜遙知叛主之後,我才将它換了地方。不過現在你也知道,我已經不需要靠鎖魂香來續命了。”
“……我一直忘了問,你的魂魄是何時恢複的?”沉默一陣,覃長昕再問,“先前我們第一次互渡內息時,你還因為魂魄不穩而昏迷過。”
這個問題,林煙雨實在回答不了,只能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既然連銀昙階除妖師都說我魂魄已經完好無損,應該就不用擔心了。”
林煙雨覺得,穿越本來就是個沒法用常理解釋的現象,至于穿越之後,自己和原主的魂魄都會發生什麽變化,那恐怕只能問專修精神類法術的除妖師。
覃長昕眸光微變,沒有再問,只是将手放在她的傷處,喃喃:“既然魂魄已全,便可以這麽做了。”
“你要幹嘛?”林煙雨下意識以為她要用什麽痛苦平分的禁術,忙去推她的手,“我自己疼就夠了,你可千萬別……”
她話音剛落,只覺大量靈氣湧入體內,彙入丹田。
“這些靈氣供你療傷。”渡完靈氣,覃長昕解釋道,“你若魂魄不穩,身體在承受大量靈氣時,便會反噬。”
不等林煙雨說話,她手中掐訣,指尖輕輕點在傷處。
她的靈氣屬水行,療傷時非常溫和。靈氣流過受損的經脈與髒器,沒轉幾圈,林煙雨就感覺疼痛消退不少。
林煙雨本想自己療傷,既然小姑娘代為醫治,她也不花這些心思了,安心閉上眼睛休息,順便整合情報。
關于原主的身世,林煙雨現在所知的線索,都是基于原文的推測,但原文并沒有寫過放置鎖魂香的劇情,原主也沒有剛出生時的記憶,她更是無從得知,當年到底是誰給原主放置了鎖魂香。
她剛才以為是蕭閑易幹的,但轉念一想,如果是蕭閑易,那在他叛出妖界之後,妖界之主理應為原主調換鎖魂香的位置,可鎖魂香的位置并沒有發生變化,這不合理。倒不如假設是妖界之主放置時,被蕭閑易想辦法看去了,畢竟蕭閑易當時還是妖界之主的親信。
不管怎樣,她的魂魄現在已經穩定下來了,誰也不能再用鎖魂香威脅到她。
想着想着,林煙雨沉沉睡去。
聽她呼吸聲漸沉,覃長昕一只手摩挲着潮濕的繃帶,另一只手則放到了自己心口,感到心跳仍然劇烈。
她從未像今天這樣害怕過。
方才她以幻境制住雀翎島主後,莊靜為和風纖塵立即闖進來,以驅邪為由,在衆目睽睽之下帶走了陷入昏迷的島主。她獨自在寝殿找了很久,才在卧榻底下找到身受重傷的林煙雨。
當時,林煙雨的身體沒有溫度,漆黑的貓毛上濕漉漉的都是血,她怕極了,又怕又後悔,直到林煙雨睜開眼睛看她,才稍稍安下心來,可當她發現林煙雨對所受的傷滿不在乎時,又忍不住難過起來。
貓兒在妖界到底受過多少次傷,才能這麽從容?
貓兒若真是從小被嬌慣到大的少主,怎麽可能連聲“疼”都不喊?怎麽可能還反過來安慰她?
這些話,她不敢問林煙雨,也覺得對方不會如實回答。
誰會願意向旁人扒開已經結痂的傷口呢?
覃長昕俯下臉,與林煙雨輕輕貼了貼額頭。
既然沒有妖慣着貓兒,今後貓兒便由她來慣着罷。
她卻不知林煙雨警惕性強,一碰就醒,更不用說像現在這樣頭貼頭。
林煙雨仍閉着眼睛裝睡,心想要是小姑娘真打算對她做點什麽,也就順從她好了,今天這事确實是她膽子太大,要不是小姑娘靠譜,恐怕還真能出大事。
然而她等了一會兒,覃長昕卻移開了臉,并沒有要親她的意思。
林煙雨有點尴尬,覺得是自己思想污穢,在心裏暗罵幾聲“登徒子”,臉卻不自地紅了。
失望的情緒又在心中四處沖撞,林煙雨本是能夠忍耐住的,可不久前才被她壓下的殺戮之氣也跟着湧上來,雖然已被化解不少,但兩種情緒疊加在一起時,林煙雨便有些難受了。
她到底是活生生的妖,不是毫無感情的機器。
不幸之中的萬幸是,殺戮之氣自帶的“好想殺好想殺”背景音遇上她的失望,瞬間變成“好想親好想親”,随後開始魔音洗腦。
林煙雨忍不住睜開眼,看到覃長昕又要俯下臉查看自己的情況時,腦中的“好想親”甚至帶上了愉悅的尾音。
“怎麽了?”覃長昕見她突然面露痛苦之色,忙問。
林煙雨不敢開口,怕一開口就是不可描述的聲音,只能用食指在自己唇上點了點,告訴覃長昕自己不能說話。
覃長昕完全會錯意,以為她要索吻,一張俏臉頓時紅透。
“現在麽?”覃長昕低聲問,不知所措的同時,又莫名有些雀躍。
林煙雨艱難地點了點頭,移開手,準備繼續和兩種情緒作鬥争。雖然她很想知道小姑娘為什麽要臉紅,可她現在不能問。
但下一瞬,她就明白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覃長昕:剛想慣着貓貓,貓貓就給機會了
林煙雨:【震驚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