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侯爺喜歡吃魚?

東部,雲嶺。

周景郁一劍劈開攔路的荊條,氣喘籲籲滿頭大汗郁悶至極,“好好的,幹嘛跑到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來啊?有病……”

“對,你是有病沒錯。”他繼續自言自語。

“但是,既然受傷了就不能找個好一點的地方養着嗎?非要跑到這個山溝溝裏來,存心的吧!”

“累死小爺了!”

原地休息一會兒之後,他又從懷裏拿出一面布帛地圖來,左三圈右三圈的轉了幾圈,确認了方向之後,接着繼續朝群山深處進發。

雲嶺數十座峰嶺連綿交疊,周景郁在裏面轉了兩天,過眼皆是一樣翠綠的樹木和一樣開得到處都是的爛漫山花。

他不禁開始懷疑,楚王給他的地圖是錯的。

可是除了這個,他也沒別的可以依靠了。

周景郁只能認命地往前走,往上爬。

一股奇怪的味道,随着縷縷的山風飄進他的鼻子,他細細嗅去,大喜過望。

那是烤魚的味道。

那就說明,這附近有人啊。

周景郁眼前一亮,忙往前走了五六步,一條清澈的小溪映入眼簾。

溪水從山間流出,兩側都是巨型的鵝卵石,像被人随意擺成一堆的雞蛋一樣,再往外延伸,就是蒼翠的林木。

這些林木,在山裏經歷了幾十年的風雨與安寧,此刻正在陽光與微風之中安詳惬意的晃着腦袋。

一叢篝火,在十餘丈之外袅袅升起炊煙。

“大虎,把火生好,熏到我了。”

一道懶懶的聲音從汨汨流動的溪水聲中響起,幹幹淨淨的嗓音偏于中性,但還是能聽得出那是女子的聲音,但周景郁卻沒找到人在哪裏。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爬上高處,才看到一個人躺在光滑幹淨的石頭上,臉上蓋着一本書,看不到她的臉,只能看得出,她身形修長勻稱。

“陸……”

“什麽人!”

“膽敢闖入此地!”

周景郁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聞得兩聲斷喝,一道勁風迎面撲來,他騰空倒躍,勉強避開。等再擡起頭來時,前面已經被兩個彪形大漢擋住了。

躺在石頭上的人還是一動不動的,仿若未聞。

“就一個人?”

“還是只軟腳蝦。”

兩個大漢對視了一眼,達成共識,“殺了。”

什麽?!

周景郁一驚,還來不及開口,其中一個大漢已經抽出身後的巨斧,淩空劈了過來。

他急忙跳開,“陸……”

剛剛站着的地方硬生生被劈開一道口子,周景郁還沒顧得上慶幸,另一個大漢已經接着撲過來,他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

那兩個大漢武藝高強,周景郁千裏迢迢地趕過來,又在山裏轉了兩天,早就沒體力,才過了幾招,他就被一腳踹進水裏了。

“陸侯爺,在下乃是誠毅伯府世子。”

在大漢抱着石頭砸下來之前,周景郁率先亮出身份。

誠毅伯?

躺着的人突然坐了起來,臉上的書直接被掀到一邊。

緊接着,周景郁只覺得眼前一花,已然砸下的巨石被人一掌拍開,在他一丈之外激起兩米高的水花。

一道清隽的身影,臨風負手站立,衣角翩跹,原先躺着人的石頭已經空空如也,只有一本被掀翻的書,被風吹得亂翻頁。

周景郁定眼,認真看去。

身上不過是尋常布料的衣服,款式更是一點兒花樣都沒有,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可偏偏穿着的人五官秀雅,眉宇間英氣勃勃,身形更是勁挺如松,連帶着身上的那套衣服都高貴了起來,令人不敢直視。

周景郁知道,她就是他風塵仆仆,趕來找尋的人。

大梁顯其侯之女,也是現任的顯其侯,陸文飒。

能以女兒身直接承襲侯爵之位的,天底下再無第二人。

她居高臨下,周景郁只能仰視她,只是現在的他不知道,這樣仰視的姿态,他要掙紮很久才能擺脫。

“大虎,還不把誠毅世子救上來?”

“是。”

她松松散散的話剛落地,周景郁就被人抓着衣服從水裏提了起來,他猝不及防,像只八爪魚手舞足蹈了一番。

啊——

陸文飒腳下生風,又重新躺了回去,丢在一邊的書又重新蓋在她臉上。

周景郁就沒她那麽潇灑了,那個叫大虎的滿臉絡腮胡的大漢将他從水裏拎上來後,就沒管他了,現下,那兩個大漢都去烤魚去了。

四五條大小不一的青魚,全都架在火上了。

他忽略掉肚子那咕咕叫的聲音,将外袍脫下來,又把穿在身上的衣服的袖子、衣擺擰了一遍,在地上留下了一大灘的水,才跳過去。

陸文飒躺着的地方離他挺遠的,他跳過去時腳下一滑,差點直接摔了下去。

他趕緊扒住了。

“周世子不在京中好好過日子,怎麽過來了?”

陸文飒懶洋洋的,顯然不大想搭理他。

不過這也正常,誠毅伯府早就沒落,而顯其侯府呢,雖然嫡支長房沒有男丁,但有陸文飒在,到底是有實力的勳貴人家,兩家不在一個層面上,往來的自然不多。

再者,陸文飒十五歲離京從軍,至今已有十年,他們之間幾乎沒怎麽見過,遑論交情深淺。

周景郁打了個噴嚏,随手扒開濕淋淋的頭發,“受命前來,請陸侯爺回去的。”

“誰的命?”陸文飒被書壓在口鼻處,有點甕聲甕氣的感覺,“陛下給了我兩年的時間,這還不到一年呢。”

君無戲言,陛下總不會出爾反爾吧?

周景郁好像沒聽到她的話,将話題帶開,“此處閉塞,陸侯想必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吧?”

陸文飒雙手枕在腦後,輕笑,“這世上,每天都有那麽多事,要都過耳,我還養什麽病。”

她就是嫌外面吵,才請旨,帶了郎中和侍從,跑到這裏來貓着的。可即便這樣了,還是時不時地有人來擾她的清靜。

“那、陸侯身上可大好了?”周景郁打量她,瞧她剛剛出手救他的樣子,可不像是有什麽傷的樣子啊。

“嗯,多謝挂心。”

“嗯”是什麽意思?

那到底是好了還是沒好啊?

周景郁皺眉,正想追問,結果那邊的大虎喊了起來,“侯爺,魚烤好了。”

“好嘞!”

微風乍起,一眨眼的工夫,陸文飒已經一個翻身,單手撐在石頭上,跳了下去。

“周世子,趕了那麽遠的路,也餓了吧?過來吃點。”陸文飒背對着他,不是很有誠意的邀請。

不過,這并不影響周景郁以最快的速度跳過去。

這幾天,星夜兼程不算,路上吃的還盡是些寡淡粗粝的幹糧,再不吃點好的,他懷疑自己要挂在路上了。

見他毫不客氣,陸文飒也不吝啬,遞了一條烤得剛好的青魚給他。

“好手藝!”

才吃了第一口,周景郁就忍不住贊嘆起來。按說他好歹是也是出身貴族的,什麽東西沒吃過,可是這個魚,烤得外焦裏嫩的不說,還帶着一股藥香,每一口都是滿滿的湯汁,當真是美味。

陸文飒臉上挂着淡淡的笑,“這是他們兄弟倆的絕活,也是你今天有口福了。”

兄弟?

周景郁一邊吃,眼睛一邊掃過坐在對面的兩個人,“那另一個,不會就叫二虎或小虎吧?”

“你才小虎呢!”

那就是二虎咯。

沒來由地,周景郁和陸文飒都笑了起來。

陸文飒:“對,沒錯,他就是二虎。”

周景郁:“這名字好,多樸素啊。”

信你個鬼!

二虎圓睜怒目,濃黑粗厚的眉毛幾乎根根豎了起來,活像個捉鬼的鐘馗,周景郁不由得一吸,把臉轉開,卻正好看到埋着頭,正細細剔魚刺的陸文飒。

細致得……就像是在繡花一樣。遺憾的是,一點兒技術含量也沒有。

于是,他找打似的說道:“青魚刺細,卡不了喉的。”

說完話,他能感受到兩側寒光一閃。

但是陸文飒沒什麽太大的反應,依舊埋着頭,淡淡道:“不好吃。”

周景郁總覺得脖子上好像架了兩柄寒光閃閃的刀,不說點什麽,他覺得難受,“侯爺喜歡吃魚?”

“嗯。”可惜蒲泾關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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