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本侯說了,世子便能做到嗎?……

陸文飒賦閑的這大半年,日子過得簡單随意,除了不喜歡有人打擾,其餘的都沒什麽要求。這一點,從她住的地方就能看出來。

搭在半山腰上的木屋,簡單疏朗,幾乎沒什麽多餘的陳設。

中間是她的卧房和起居所,兩側一邊是大虎二虎的住所,另一邊是郎中的,他們吃完烤魚回去的時候,郎中正好采藥回來,正在給她熬藥。

白煙袅袅,安谧靜好。

三個木屋前面,是一片比較大的空地,從上面的踩踏痕跡可以看出,這是她素日練武的場所。

除此之外,幾乎沒有別的了。

實在不像是一個女人居住的地方,不過,她陸文飒也不算是女人。

周景郁想了想,撇撇嘴。

陸文飒抱手倚在柱子上,“方叔,借您一套衣服。”

方大夫已經看到後面跟着的周景郁了,自然明白借衣服幹嘛,當下一點頭,就去屋裏翻出了一套衣服,遞給周景郁。

“都是些粗布衣服,貴人別嫌棄。”

陸文飒身量略小,大虎二虎的身形又大了些,只有方大夫的比較合适。

周景郁接過來,道了謝,就徑直進了陸文飒了屋子。二虎想攔住他,卻被陸文飒一擡手,制止了。

她房裏也沒什麽要緊的東西,這小子應該是在家,習慣了睡主屋了,沒什麽別的心思。

即便是主屋,裏面也簡陋得不像話,要不是看到懸在牆上的寶劍,周景郁還以為自己闖了山中獵戶落腳的屋子裏呢。

外面,陸文飒讓方大夫給她把脈。

“如何了?”她問,臉上沒有了剛才的笑意。

方大夫是跟随她多年的軍醫,對她的情況自然十分了解。

“侯爺放心,外傷都已無大礙,只是,您多年征戰,對身體的消耗十分嚴重,此前又傷了五髒六腑,還得再調養才行啊。”

“還要多久?”

“至少半年,絕對不能再少了。”見到有人來,方大夫猜出了個大概,故而先表明自己的立場。

陸文飒食指戳在太陽穴上,想着剛剛周景郁給她說的事。

周景郁半年前從軍,在北境受職,蒲泾關一役,因為守将常懷遠的指揮錯誤,導致開出關外的大軍全軍覆沒,匹馬無歸,常懷遠畏罪投敵,蒲泾關失守。

蒲泾關是瀍河以北最重要的關卡,一旦失守,北部三郡都将無險可守。

如今,北部應該已經是天下大亂了。

在一股中藥的惡臭中,周景郁從陸文飒的屋裏子蹿出來,手裏還在不停地往下扯身上的衣服。

這畢竟是別人的,他穿着有點別扭。

“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出發?”陸文飒看他,吊眉,“去哪裏?”

“當然是曲陽了。”蒲泾關失守,首當其沖的便是曲陽城。

陸文飒撐着腦袋,一點兒也不着急,“說真的,你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知道她在這兒的人可不算多啊。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周景郁又一次避而不答,“你駐守北境多年,應該最清楚蒲泾關的意義,蒲泾關失守,我大梁百姓勢必要流離失所,我們……”

“大梁武将,又不止我一個。”陸文飒涼涼打斷他,“蒲泾關既已失守,那即便我現在就趕過去也無濟于事,相信陛下已早有了決斷。”

“可只有你能收得回蒲泾關啊!”

“周世子為何如此着急啊?蒲泾關不是你弄丢的,即便要怪罪,也與你無關。突厥大軍便是舉國南下,到了瀍河也是強弩之末了,要想攻進京都,沒那麽容易。”

所以,如果他只是擔心自己的身家性命的話,大可不必如此着急。

“陸侯這話是何意?”周景郁的臉色不禁冷了下來。

他千裏奔波,翻山越嶺,在她看來就只是為了那一點點的私心?

“世子不必動氣,”陸文飒并不在乎他是不是生氣了,還是剛剛的那種語氣,每個字都比正常人拖長半節,悠悠揚揚的,“您若是真擔心,大可現在就下山,北上歸建,本侯在此休養,是奉了聖意的,沒有陛下手谕,本侯不會動身的。”

說完,她就起身,施施然回屋了。

周景郁被晾在外面,瞠目結舌。

聽聞,顯其侯陸文飒十五歲從軍征,鐵血十年,北境軍民對她有口皆碑,他以為她是個心懷黎庶的人,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

北境百萬生民的生死,她都不在乎的嗎?

方大夫在藥架上曬草藥,看到木頭一樣杵在空地上的周景郁,本不想搭理他的,可是他想來想去,總覺得心裏不舒服。

有些話,不吐不快!

“一個個,堂堂七尺男兒,連個城都守不住,非要勞動我們侯爺!”不知道她身上還有傷嗎?

“都已經躲到這深山老林裏來了,還不讓人安生,一批接着一批,怎麽,還要人躲到地底去嗎?”

周景郁沒計較方大夫的埋怨,抓住他話裏的關鍵詞,問道:“還有誰來過?”

方大夫火氣很大,“還能是誰?突厥人!”

周景郁一愣,難怪剛剛大虎二虎如臨大敵,差點要了他的命,原來是把他當刺客了。

他擡首四顧,忽然有點同情這個聲名在外的顯其侯了。

都跑到這樣的地方來了,還不得清淨,也是夠難的。

不過同情歸同情,周景郁還是要磨她一磨的,不然他這一趟,白跑了。

接下來兩天,周景郁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威逼利誘,各種手段都用盡了,可是那個陸侯爺,就是不松口。

他鬧得陸文飒連飯都不能好好吃了,二虎看不下去,要把他攆走,二人就這麽動起手來。

陸文飒只淡淡說了句別傷了為國為民的周世子,就繼續埋頭吃自己的。

周景郁根本就不是二虎的對手,何況旁邊還有一個門神一樣的大虎,他暴跳如雷——不就是一點野菜嘛,有什麽好吃的!

夜晚,星河璀璨。

陸文飒躺在後山的桃樹下,桃樹開得熱烈,沒一會兒,花瓣就落了她一身。她一動不動,就看着天上冉冉的星河。

周景郁出師未捷,心情非常不爽。

他走過去,煩躁地一通亂拍,給自己打掃出一塊幹淨的地皮,坐了下去。他還沒說話,一直對他愛答不理的陸文飒卻先開口了。

“蒲泾關的星空,比這裏的好看。”

“什麽?”周景郁莫名其妙。

陸文飒繼續自言自語,“蒲泾關沒有桃花。”

周景郁想了想,好像是這麽回事,他到北境時雖不是春天,但的确一棵桃樹都沒有看到。五六月的蒲泾關,也沒有桃子可食用。

可是莫名其妙的,她說這些幹什麽?

“你真的在蒲泾關待了十年?”周景郁側頭看她。

她的眼睛大大的,眸子裏倒映着繁花和星空。

遠山如黛,涼風拂過,落花幽柔。

陸文飒沒有回答他。

她向來這樣,說不說話,全看心情。

第二天,周景郁在樹下醒來,周身滿是落花,陸文飒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他坐起來,望着空無一人的四周,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然後沮喪。

那個陸文飒,真的是軟硬不吃啊。

他掰着手指頭,發現自己已經在這個地方耗了四五天了,再加上來回的路程,再不回去,他就要逾期了。

沒辦法,他只能跟陸文飒告辭了。

沒想到陸文飒擡眸看了他一眼,滿眼笑意,似乎很驚訝,“這就放棄啦?這可不是為将者該有的心志。”

話裏似乎另有乾坤啊?

可是周景郁不敢抱太大的希望,“陸侯爺堅持不肯出山,我也就不必再在此處虛耗光陰了。”

話是這麽說的,但是周景郁并沒有立刻就走,而是看着陸文飒,等她的反應。

陸文飒剛剛吃完藥,捧着一碗蜂蜜水一點一點的喝,以去除口中的苦味。

“其實這幾日,周世子的堅定本侯是看在眼裏的,只是不知,這誠意如何?”

這話頭,有門啊。

周景郁喜出望外,“侯爺有何要求,但說無妨。”

“本侯說了,世子便能做到嗎?”

“自當全力以赴。”

周景郁,一個自诩聰明的人,就這麽急吼吼地跳進了陸文飒挖好的坑裏。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