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別逼我踹你下車

一路上,桃李相送。

陸文飒背着手,走在最前面。

一行五人,就數她心情最好。

至于剩下的……

大虎二虎各自抱着一個沉甸甸的大箱子,山路崎岖狹窄,他二人實在是沒什麽閑情逸致,方大夫則是郁悶和擔心,他家侯爺舊傷未愈,就又要上戰場了。

至于周景郁……說了都是淚。

在來的路上,他其實做過各種猜想,成?還是不成?他要經歷多少曲折?以及顯其侯是個什麽樣兒的女人?為什麽能在北境屹立多年?她性情如何?他該怎樣應對?等等一系列。

但是他打死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成了人家的徒弟。

對方只比他大五歲!

對方是個女人!

沒錯,陸文飒的條件就是周景郁同意拜她為師,她就出山。

陸文飒:“本侯統軍多年,習慣了獨斷乾綱,兵馬一動,全軍當以吾令為尊。周世子你出身高貴,本侯只怕無法約束你。”

周景郁:“所以?”

陸文飒放下碗,指着他,“你,拜我為師,若有不從,便是欺師滅祖,我随時可以取下你的首級,清理門戶。”

聽到這個要求,別說是周景郁,就連大虎二虎都愣住了。

這都什麽跟什麽呀?

“雖說本侯大不了世子幾歲,可論這沙場戰陣,本侯足可為你師。即便世人知曉了,也不算委屈你。”何況,她也沒那個工夫去四處炫耀。

周景郁腦袋暈暈的,心想是不是昨夜凍着了。

接着,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好,一言為定。”只要她肯出山,一切皆可商量。

“爽快!”陸文飒将一張文書拍在桌子上,“拜師禮就不用了,只簽了這張文書即可。”免得到時候她動手,周家的人找上門來。

事情要麽不做,要麽就做完,周景郁沒怎麽猶豫,就接下她遞過來的毛筆,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了,出發!”

這麽快?

周景郁終于覺察出不對勁兒了,合着她在這裏磨了這麽久,就是為了這一張紙?

至于嗎?

當然不至于了,陸文飒之所以這麽痛快就答應了,那是因為她昨日午後收到了皇帝陛下的飛鴿傳書,要她立即出山,北上抗敵。

至于收徒,不過是玩玩而已。

雲嶺位處大梁東部,氣候溫潤,距離蒲泾關有千餘裏之遙。

下了山之後,大虎去買了六匹馬和一輛車,以及水壺幹糧。

北上途中,大虎二虎全程騎馬,兩匹馬拉車,另外的兩匹是換用的,方大夫負責駕車。

過了茫茫東流的瀍河,陸文飒便叫大虎拿了自己的名帖,從驿站征用驿馬。

這些驿馬都是戰馬标準,腳力非凡。

才第一天,周景郁已經被颠得都快散架了。

不僅如此,他還發現,一向氣定神閑的陸文飒也是臉色發白,額頭上總挂着細細密密的汗珠。

不過這一路上,她倒是一聲都沒吭過。方大夫給她吃什麽,她就吃什麽。日子越是往後,她吃的就越多,味道也越奇怪。

周景郁光是聞着那個味道就想吐了。

他趴在窗邊,吐槽的話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想,她的傷到底怎麽樣了,為什麽看着一點問題都沒有,但是他都受得了的颠簸,卻把她折騰成這樣了呢?

陸文飒嘴裏喊着參片,也不方便說話,她閉着眼,一路上一言不發。

倒是二虎,随着彙集的探馬越來越多,他隔着木板說的話也就越來越多了。陸文飒只是聽着,也不回應。

神奇的是二虎似乎很會拿捏分寸,哪些該多說哪些該略說,他都知道,也不用陸文飒去引導。

通過探馬彙報,他們大致了解了瀍河以北目前的狀況了。

靠近蒲泾關的三個郡幾乎全境陷落,只有少數的幾個城池還在堅守着,再往南,就是一片混亂,誰也不知道敵我雙方的軍隊具體在哪裏,現存戰力如何。有可能這個地方今天還在我方手裏,明天城頭就換了旗幟了。反之,有可能這個地方今日已經陷落,明日又被搶了回來。

總之成了一鍋粥了。

陸文飒一直靠在角落裏,她撐着坐起來,有些無力道:“方叔,前面休息一會兒吧。”

“是。”

馬車在一個已經廢棄的茶寮前停了下來。

周景郁率先掀簾出去,跳到地上去,身體晃了晃——這幾天一直在馬車上,雙腿都水腫了。

二虎把陸文飒架了下來,扶到旁邊的長凳上坐着。

路邊,難民成行,一幅亂世景象。

陸文飒蹙着眉,搭在八仙桌上的手攥成拳。

“再往前走,就是蔡州城了吧?”

“是,”大虎在前面安排事情,回答的依舊是二虎,“守将是李尚隐。”

門兒夠清的啊。

周景郁擡眸掃過二虎一眼,轉向陸文飒,打算表現一下。

“這個人我知道,進士出身,卻知兵事,算得上朝中少有的文武兼修之人了。”這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可憋死他了,“不過,他在北境有個‘李一袖’的稱呼,侯爺手裏沒有兵符,去找他,只怕是未必有用。”

李一袖?

一概不理,袖手旁觀。

李尚隐這個人,進士及第之後,在朝沒多久就被調到蔡州營了,這麽多年了,他一直在蔡州,一步步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蔡州距離蒲泾關還有很遠的距離,陸文飒跟他的交道也不多。

不過,蔡州營的戰力,倒是可以的。

想到這兒,陸文飒霍然起身。

她起得有點急,身子不由微微一晃。

晃的幅度很小,小到二虎都沒有發現,只有離她最近且跟她面對面的周景郁發現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小臂。

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粗壯嘛。

一個恍惚,陸文飒已經将他的手甩開了。

周景郁腦子抽了風,跟上去獻殷勤,“侯爺,我扶您上車。”

走在前面的人回頭看他,眼波清涼,“別逼我踹你下車。”

拍馬拍到馬腿上了。

周景郁讪讪,後退半步,等陸文飒登車了,他才手腳并用地爬上去,發現陸文飒正俯身凝視着他,滿臉嫌棄。

他保持着趴着的姿勢,不敢再動。

他在想,陸文飒會不會真的一腳将他踹下去。

這種事,若換了別人,周景郁根本不會擔心,但是眼前的人,是個女瘋子,她真的敢的。

見他不動,陸文飒伸出手來,吓得周景郁立刻閉上眼——要挨打了!

預想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反而是衣服一緊,他被人直接拖了進去。

“就你這樣的,還想扶本侯?”

頭上傳來熟悉的冷嘲。

周景郁嘆了口氣,像只小羊羔子一樣爬起來,坐在陸文飒的對面,單手撐着下巴,趴在窗口上,看着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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